山頂。

張老爺子的棺材被掀翻碎,棺蓋與棺身解體,木屑殘渣散落一地,張老爺子腐敗,呈現出巨人觀的屍體倒在一側。

距離棺材幾步遠的地方,頭顱碎裂,滿身血汙的孫維揚掐著一個身穿黃色道袍男人的脖子,將其按在樹幹之上。

男人四肢軟踏踏地垂著,臉色發白,嘴唇紺紫,已經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孫維揚目光呆滯,雙手抓住男人的雙臂往兩邊拉扯,似要將其撕碎。

“住手!”

一道清脆空靈的女聲自半空響起。

容色昳麗的少女玉白的指尖夾著一張黃符往前一甩。

黃符似有生命一般徑直朝孫維揚掠去,不偏不倚地貼在了他的額心。

“咯咯咯。”

孫維揚動作一卡,如同被拆了電池的機器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昏死的男人順著樹幹滑落到了地上。

薑知一不經意一瞥——

居然是道袍男。

她挑了挑眉,心想,這人還真是什麽活都敢接。

“大師,他,他不會再動了吧?”

提心吊膽躲在周邊灌木叢中的人眼瞧著孫維揚被製住了,才哆哆嗦嗦地從藏身地鑽出,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薑知一點了下頭,目光落到了人群最前麵的張家三兄弟身上。

為首的男人皮膚黝黑,皺紋縱橫密布,看上去老實質樸,站在他左邊的男人長了雙三角眼,看人陰惻惻的,右邊的梳了個大背頭,氣質偏猥瑣。

三人形象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

嘴唇很薄,耳垂透光無肉,是一輩子庸碌無為的窮酸命。

尤其是張大,雙眼下邊淚堂的子女宮枯幹暗陷,人中上下狹窄,中間寬廣。

表示其與子女的緣分很淺,且克子女,孩子容易殘疾。

然現在,三人鼻頭的財帛宮泛著淡淡的粉色。

預示著日後將會財源不斷,張大的子女宮也有了豐潤的光澤。

薑知一杏眸微眯,調轉視線看向孫維揚。

男人鼻頭豐滿,耳垂厚潤,嘴唇厚實唇角微微上翹,是個大富大貴的福祿命,人中又深又長,代表其子女孝順,孩子學業有成。

但此刻,他的耳垂灰敗無光,鼻子和人中被砸斷。

一生的好運被斬掉了。

兩者相結合,薑知一瞬間明白了張大三人不肯挪棺以及孫維揚詐屍的原因。

“你們上山來幹什麽?”

薑知一裝作不知情地問道。

“來給我爸掩土。”

張大拍打著沾在衣服上的泥土和枯葉,正眼沒瞧薑知一一下。

他見薑知一臉嫩,跟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似的。

便自以為是地認為她隻是個會三腳貓功夫的小道童,能控製孫維揚不過是湊巧,是以言行舉止毫無尊重可言。

薑知一麵無表情:“孫維揚的屍體還在下麵沒抬上來,你們就掩土不太好吧。”

少女一雙眼睛澄澈明淨,恍若能看透世間萬物。

在少女的注視下,張大感覺自己像一條任人宰割的魚,被剖開攤在案板上,所有的壞心思一覽無餘。

他扭頭避開薑知一的目光,摸摸鼻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瞧你這話說的,我給了孫家選擇,要麽出錢要麽出人,可從我爸下葬到現在都快兩天了,他孫家也沒個準確答複。”

“我總不能就那麽晾著我爸的棺材幹等吧,就算我能等,我爸也等不了啊。”

張大的語氣非常之理所應當,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自私陰毒。

站在一旁的張二和張三雖然沒說什麽。

但從其不以為意的表情能看出,他們對於大哥的說法沒有異議。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這一大家子簡直壞得無可救藥。

薑知一櫻唇微勾,笑意不達眼底,慢條斯理地反問:“你們確定這個時候掩土,是為了你們的父親?”

“嗤,你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我不為我爸還能為誰?”

張大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翻了個白眼,溝壑交錯的臉上寫滿不耐煩。

話畢,他揮揮手,跟趕蒼蠅似的揮趕薑知一:“行了,你年紀小我們不和你計較,快走吧,別耽誤我們幹正事。”

原本薑知一還想著,若張家三兄弟坦白從寬,迷途知返。

她便給他們一個洗脫罪孽的機會。

對方油鹽不進,薑知一也不再多跟他們廢話,扭身朝身旁筆挺僵直的孫維揚道:“跟我走吧,你老婆在家等你。”

“哎,你這是幹嘛!”

張二見狀麵色微變,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薑知一麵前,指了指孫維揚:“你能走,他得留下。”

“為何。”

薑知一俏臉冷若冰霜。

張二挺了挺胸脯,理直氣壯地喊:“他在我家祖墳睡了兩天多,我家祖墳的氣運都被他吃光了,他得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