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許程硯,溫瑟挽著溫母的胳膊站在別墅門前,愣了幾秒鍾。

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地方……

管家趕忙跑來開門,低聲道:“先生在家,剛接了老宅那邊的電話,現在情緒不太好,正生氣呢。”

溫瑟控製不住冷冷哼了聲,溫母也什麽特別的表情,謝過了管家的好意:“我知道了。”

“媽媽。”溫瑟扯了扯溫母的袖口。

溫母還以為她在害怕,拍了拍她的手:“沒事,你爸爸也就嘴上發發脾氣,有媽媽在。”

溫瑟搖搖頭,反握住溫母:“我無所謂的,我就是想問問您,您開心嗎?”

溫母驚訝的回過頭:“瑟瑟?”

溫瑟捂住進了院子就開始抽痛的心髒,她看小說見過,那些魂穿的人遇到原主深愛過的、痛恨過的、求而不得的人或事時,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沒想到原主最在意的,居然是這個渣爹。

也太不值得了吧!

“你怎麽了?”溫母見她不舒服,緊張的問。

“我有點難受。”溫瑟脫口而出,“爸爸為什麽要生氣呢?他每次不問青紅皂白,總是責怪我,可我並沒有錯。這一次,她們險些害了我一輩子,我不想再妥協了,媽媽,我希望您也是。”

溫母指尖顫了顫,情緒複雜的輕輕‘嗯’了一聲。

母女倆剛進門,溫父便不容置疑道:“我說過多少次,溫家的東西不要碰。老爺子要給的公司,我已經替你們回絕了,溫瑟大學還沒畢業,哪有當總裁的能力!”

溫瑟見到溫父的臉,再一次懷疑人生。

怎麽她現實中的渣爹也穿越了嗎?

原主爸媽為什麽跟她父母長得一模一樣啊!

渣爹怒目圓睜,不等溫瑟開口,又劈頭蓋臉一頓罵:“溫瑟,我培養了你那麽多年,你居然學會了爬床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和許氏老總糾纏不清,你就那麽喜歡錢和權勢?還打傷了溫可可,那是你親堂妹,我不管許程硯多有勢力,隻要你還是我的女兒,就得遵守我的規矩!道歉,現在打電話給你妹妹道歉!”

“不可能。”溫瑟從牙縫裏滋出來三個字,強壓住難過的心髒以及一波又一波能摧毀人理智的戾氣。

“你什麽時候學會頂撞長輩了?”溫父果然更慍怒,他指著溫母不客氣道,“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是啊,你管都沒管過我,我可不就是媽媽一手帶大的。”

溫母還沒來得及開口,溫瑟卻被這句話點燃了導火索,無數記憶紛至遝來,全是關於溫父的。

溫瑟險些被原主洶湧的情緒衝的暈過去。

她的腦袋疼的快要爆炸,情急之下,隨手拎起桌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巨大的碎裂聲響徹客廳。

溫瑟踉蹌著撿起一塊玻璃碎片,故意將手指劃出鮮紅的口子,血液順著掌心蜿蜒而下。

“你幹什麽?”渣爹詫異的瞪著她,“瘋了是不是?!”

“隻有疼痛,才能讓我冷靜。”

溫瑟喑啞開口,她通紅著眼,勉強扒出原主那些恍如昨日的回憶,忍著巨大的不適,一條一條理順。

她就說,原主好歹也是溫家嫡係的小姐,為什麽會被養的如此怯懦。沒成想,都是有原因的啊。

原主不在了,溫瑟就替她訴苦。

“我七歲那年,剛記事,溫可可來家裏做客,搶了我最喜歡的玩具,我讓她還給我,她不肯,鬧起來,你怪我當姐姐的沒規矩,不讓著妹妹,強行把我的玩具送給了她。她出門,挑釁的把玩具踩了個稀巴爛,我氣急和她打了一架,你不問原委,不分青紅皂白,關了我一天的小黑屋,讓我自己反省。從那以後,溫可可要什麽我給什麽。”

“十歲,溫絮不小心打碎了爺爺珍藏的花瓶,被我看到了,於是她誣陷我,說是我淘氣弄壞的。她懂得偽裝,會花言巧語,於是你選擇相信她。我一次次的告訴你,不是我,我要你找證據,你充耳不聞。我哭沒用,鬧也沒用,你代替我和爺爺道了歉,回家又把我關進了小黑屋裏。從那以後,我就不再開口辯解了,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沒有人會聽。”

“……”

“我高考成績很好,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興致勃勃的告訴你,我考上了H大的商學院,你卻連句恭喜都沒有。你跟我說,溫家的東西與我無關,讓我別癡心妄想。沒多久,就替我做了決定,讓我轉到藝術係。”

說著,溫瑟的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我當時不過是想告訴我的父親,我很優秀,我考的上溫可可和溫絮都夠不著的學校,我不是廢物,我希望您可以多看我一眼,可我得到了什麽?”

溫母心疼的難以附加,她緊緊拉住溫瑟的手。

溫父微微動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

溫瑟從溫母那裏汲取了力量:“就在剛剛進門前,我還告訴自己,如果爸爸肯為了我和溫絮、溫可可吵一架,哪怕以長輩的身份警告他們一句,我都能原諒您之前對我所有的誤會。看來,我還是癡心妄想了。”

抹了把眼淚,溫瑟重新露出笑容,譏諷道:“您隻會責怪我,在我被人下藥、被人詆毀、被人欺負的時候,您在哪?”

溫父目光微微閃躲,溫瑟想到自己那個混蛋父親,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讓她睜大眼睛:“您不會在遊樂園裏陪著另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吧?”

溫母僵住:“瑟瑟……”

“你怎麽……”溫父也愣了,前麵聲聲泣血不過讓他多了幾分愧疚,卻在溫瑟說最後一句話時陡然提高了音量,怒氣衝衝:“你跟蹤我!”

“原來是真的……我不過詐一句,你也太心虛了。”溫瑟眼前的渣爹和她記憶中的那個男人重疊,她氣急了,反而笑起來,笑著笑著,笑意變成嘲諷,“溫程,你根本就不配當一個父親。去給小三和她的好兒子當爹吧,從今往後,你沒有我這個女兒。”

說完這句話,心中難言的壓抑輕鬆了許多,原主的執念仿佛隨著一聲聲的控訴漸漸消逝。

原來她不是在意渣爹,隻是太多委屈沒有說出口,不甘心。

就像曾經的自己。

“溫瑟!給我……”溫父橫眉怒挑,狠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一陣苦笑打斷。

“夠了。”溫母笑的比哭還難看,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落下。

溫父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在溫母的淚水裏。

結婚二十多年,無論遇到了什麽,溫母始終是堅強的,很少哭。

溫父莫名有些心虛,他不承認是自己錯了,梗著脖子就要甩袖而去。

“瑟瑟說得對。”許久之後,溫母望著溫父的背影,嗓音沙啞:“你不是個合格的丈夫,更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你隻是老爺子的好兒子,溫家的大孝子……我早該看清楚的。”

她疲憊至極的躺在沙發上:“溫程,我們離婚吧。”

溫父的表情變了變,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顧婕,為了這點小事,你就要和我離婚?不要聽瑟瑟胡說,沒有什麽小三……”

“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有別人,我不可能直到今天才跟你提離婚。”

“那你為什麽……”

“我累了。”溫母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你不是總防著我和瑟瑟,怕我們惦記你溫家的東西麽,放心,這次我們斷幹淨,不屬於我的,我分文不取。”

溫父背對著溫母,臉上閃過幾絲慌亂:“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跟你計較,你腦子清醒了再說!”

溫母瞧著他逃避的模樣,目光越發堅定:“今晚我和瑟瑟一起睡,明天早上,律師會把擬好的離婚協議書給你。麻煩你盡快簽字。”

“你在說胡話!我不會離婚的!”溫父留下這句話便急匆匆的離開了,好像生怕溫母逼他當場簽字似的。

“媽媽。”溫瑟擔心的看著母親,“您真的決定好了嗎?”

溫母勉強笑了笑:“嗯,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別管。放心,媽媽沒有衝動。我曾經抱有幻想,還是你打破了我的魔障,我總覺得你需要一個父親,可如今看來,有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父親,確實還不如沒有。”

原著中並沒有溫母離婚的劇情,反而是溫父和那位美其名曰初戀的小三暗通曲款,溫母知道後被她們生生氣病,最終不過三年,就撒手人寰。

溫母死後,小三名正言順登堂入室,溫父把她的兒子當親生兒子養,把手裏所有的資產全都給了那個繼子,甚至還從原主手裏要了不少許程硯給她的遺產。

過分至極!

“真好。”溫瑟主動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的頸窩,“不會在意,就不會被傷害。媽媽,他不值得,您有我就夠了,我會一直陪著您,孝順您,看您長命百歲的!”

“好。”溫母敞開笑顏,“瑟瑟是上天給媽媽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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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溫瑟就提著行李箱,和媽媽一起搬離了別墅。

不知道為什麽,渣爹死活就是不同意離婚,溫母雖然不解,但放下的決絕,單方麵宣布她從溫夫人變成了顧小姐。

溫父麵對著空****的別墅,感覺某個地方空了一塊,他根本沒想到那個人會毅然決然的離他而去。

借口,都是借口!

溫父又忽然暴怒,眸中的偏執讓人膽寒。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別想跟我離婚。”炙熱的夏風吹在臉上,吹亂了溫父慌張無措的心。

他想騙自己,可顧婕的話卻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響:“我的女兒你可以不管,但不能聯合外人委屈她,她想做什麽,想嫁給誰,都是她自己的事,你若是從中作梗,我要你好看!”

溫程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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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瑟跟隨顧小姐暫時搬到了外公外婆的隔壁,麵積不大,小區不是很高級,安保卻不錯。溫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房子是母親年輕時購買的某一套房產,多年來外公外婆一直精心打理,就等著顧小姐什麽時候回來住一住。

是所有房子裏最合適的。

對於顧小姐鬧著要離婚的事,外公外婆的臉就繃了三分鍾,之後喜笑顏開,心疼顧小姐的癡情,也高興她沒有賠上自己的一輩子。

安頓好之後,母女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喝茶。

“瑟瑟,你真的願意嫁給許程硯嗎?”顧小姐認真的問道,“媽媽的慘痛經曆在前,希望你能對自己的人生大事慎重一點。”

“您放心吧,我不會委屈自己的,也不會像您一樣,把心挖出來送人。再說了,您雖然和溫程離婚了,可我還算是溫家的一份子,我若是不嫁許程硯,他們說不定還要塞什麽歪瓜裂棗給我呢,多麻煩。”

顧小姐縱容的聽著她一口一個溫程。

溫瑟笑嘻嘻的歪在顧小姐懷裏,對嫁人這件事絲毫不在意:“別再為渣男傷神了,他不值得。您要忘掉過去,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