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車禍的時候,黎夢的腦袋撞到了,即使後來做了開顱手術,也還是會留下後遺症。
沈清歡伸手捂了一下臉,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無奈地看向許冬堯,“你在手機裏跟我說,黎承車禍死了,我說,我知道,我是真的知道,車禍發生的時候,黎夢坐在主駕,而黎承坐在副駕,一個朋友從那路過發現了他們。”
“黎承是當場死亡,黎夢後來送去了醫院搶救,足足搶救了一整個晚上。”
對於這件事情,她沒有必要瞞著許冬堯。
許冬堯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黎承車禍的時候,黎夢會跟他在同一輛車裏。
而且,黎夢在主駕,黎承在副駕。
“以黎家人的尿性,等他們處理好黎承的後事兒,一定會來找黎夢的麻煩。”
這是沈清歡的猜想,但也八九不離十。
當年發生那樣的事情,隻黎夢被黎家趕了出去,而黎承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甚至,他們家一致對外說,是黎夢勾引了黎承,是黎夢不要臉……
就連黎夢的親生母親趙媛,也是幫著黎家的人說話,將自己的女兒貶得一文不值。
後來,黎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黎家,這麽多年,她再也沒有回去過,甚至再也沒有跟母親聯係過。而趙媛也隻當沒有生過這個女兒,從來不在外人麵前提起她。
許冬堯皺了皺眉說:“你別擔心!如果有什麽是你處理不了的,你可以告訴我,我幫你。”
見許大律師主動提出來幫忙,沈清歡不也得暗暗鬆了一口氣,眉梢輕輕挑了挑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心裏很清楚,如果許冬堯願意幫忙,她可以輕鬆很多。
至於江聿,從她那天獨自一個人回到南城後,她就再沒有見過他,也沒有跟他聯係過。
黎夢是一周後醒過來的。
這期間,黎家的人來鬧過好幾次,但都被醫院的保安拉開了,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在今天上午,沈清歡忍無可忍,最後報了警,出警是李子瀟跟他的同事。
李警官將黎家的人狠狠警告了一頓,他們才心不甘情不願離開。
“真的非常感謝。”沈清歡感激地鞠躬,整個身體的幅度幾乎成一個直角,“要不是你們及時趕過來,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些人就跟土匪一樣。”
“沈小姐客氣了!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李子瀟跟他的同事都很友善。
李子瀟說著,不由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沈清歡,“她這段時間還好嗎?醫生怎麽說?”
沈清歡扭頭瞅了一眼病**昏迷不醒的黎夢,濃密的長睫輕輕扇了扇,露出無奈又無力的眼神,“醫生還是之前的話,她能不能醒過來,完全靠她自身的求生意識,她的求生意識如果很強,用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反之……”
反之的話,她不說出口,但李子瀟卻能理解得很清楚。
“如果需要幫忙的話,你打電話給我。”
“李警官,謝謝你的好意,黎夢這邊的情況,我自己暫時還撐得過起。”
沈清歡下意識地不想麻煩李子瀟。
即使他真心喜歡黎夢,她也不會因為黎夢的事情,就主動去麻煩他。
這是他跟黎夢之間的事情,她管不了那麽多。
李子瀟顯然已經想到了沈清歡會拒絕他,也因此,他並不覺得失落,又或者失望,自始至終,他臉上都流露出得體的舉止和溫厚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我有時間過來看她。”
“好。”
……
沈清歡將李子瀟送到門口,然後折回病房。
她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筆記本,低著頭,開始給客戶畫室內設計圖稿。
這次的客戶是一對老年夫妻,房子是郊區的一棟別墅,他們倆人喜歡中式的裝修風格。
沈清歡工作起來的時候,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嫻靜的氣息。
她不時塗塗改改的,完全沒有注意到病**的黎夢,她手指忽然動了一下,緊接著,她的長睫開始顫動,破繭的蝶,像是下一秒就要蘇醒過來。
眼前漸漸地出現了亮光,可那一絲亮光,隨之又消失殆盡,被一片厚重的黑暗取代。
但很快,眼前又漸漸地出現了亮光。
黎夢隻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她又回到了那一年,她哭著求黎承放過她,可黎承絲毫不管她痛苦的哀求,他在她的房間裏,強行占有了她……
她就像是一個沒人要的破爛的洋娃娃。
所有的人都指責她。
“黎夢,我們黎家虧待你了嗎?你居然這麽不要臉,勾引黎承!你真是下賤。”
“黎夢,你真是讓叔叔失望!”
“黎夢,你真是自甘墮落!你現在滾出這個家!就當我從來都沒有生過你。”
……
明明不是她的錯,她跟母親解釋,跟繼父解釋,她跟家裏的每一個人解釋,可是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的話,家裏的每個人都覺得她下賤,她自甘墮落,不要臉……
是她錯了嗎?
不!
她沒有錯!她沒有勾引黎承,是黎承對她用強。
明明該受到懲罰的那個人是黎承,可為什麽他們要把尖利的矛頭指向她!
“黎夢,不管你走到哪裏,不管你是不是已經嫁人,隻要我想,你都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夢夢,你是我的,知道嗎?你隻能是我。”
“黎夢,你說,如果讓時北川看到我跟你在一起的那些親密照片,他會不會也覺得你下賤?”
……
“黎夢!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趕緊給我停下來,你停下來啊!”
“是啊!我就是不要命了!黎承,你可能從來都不知道,從我失去孩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想活了,但我告訴我自己,就算是不想活了,我也的帶著你一起下地獄!”
“你瘋了!黎夢!你瘋了!你快把車停下來!快停下來!”
……
“砰”地一聲巨響!
車子撞破了護欄,翻滾著掉下懸崖。
她好像看到了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她看到他朝她招手,可是轉眼間,那個孩子就變成了一攤血水。
黎夢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這是哪兒?
當她看到沙發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由得微微動了動:“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