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人說是因為和珅“富可敵國”,扳倒和珅,可以緩解嘉慶麵臨的財政壓力。所謂“和珅跌倒,嘉慶吃飽”,就是這個意思。和珅被抄家時,抄出藏金32000多兩,地窖藏銀200餘萬兩,取租地1266頃,其他還有取租房屋1001間半、各處當鋪銀號以及各種珠寶、衣物等,其總家產折合白銀,有的說約1000萬兩,有的說2000萬兩,有的說達到了8億兩。當時清政府財政年總收入約7000萬兩。還有違製的珍珠、大珠、手串、大寶石等,實際數字已經無法考據。大量的財富使和珅過著帝王般奢華的生活,娶出宮女子為妾,僅巡捕營在和宅供役者就達1000餘人。他在承德麗正門外、北京北長街會計司胡同等處,都建有住所。和珅在北京什刹海畔,建造起豪華宅第,也就是恭王府的前身。府內甚至仿乾隆皇帝寧壽宮,建起楠木房,稱為錫晉齋。還有違製修建的垂花門和皇宮用的宮燈、多寶閣等。和珅還在北京海澱建有宏大秀美的淑春園,是今北京大學校園的一部分。和珅不僅享受著姬妾成群、錦衣玉食的生活,還夢想著死後像皇帝一樣風光氣派。他在河北薊州(今薊縣)修建了巨大的墳墓,規格超過親王,民間稱之為“和陵”。(2)有人說是為緩解官民之間的矛盾。嘉慶元年(1796年),發生白蓮教民變,清軍連連失利。嘉慶三年,清軍抓住四川農民軍首領王三槐,王三槐的口供說“官逼民反”。嘉慶意識到,正是因為地方官吏皆如和珅似的貪暴,所以屢屢激起民變。嘉慶帝總結說:“層層朘(juān)削,皆為和珅一人。”又說:“朕所以重治和珅之罪者,實為其貽誤軍國重務。”所以,嘉慶殺和珅,以謝天下。(3)有人說是為解決君權與相權的矛盾,是和珅“權高震主”。嘉慶說:“朕若不除和珅,天下人隻知有和珅而不知有朕。”他甚至懷疑和珅蓄意謀反,所以要殺掉和珅。當相權威脅到君權的時候,君主必然采取行動。從嘉慶的先祖來看,皇太極繼位之後,幽禁了二大貝勒阿敏、三大貝勒莽古爾泰,大貝勒代善屈從,皇太極得以從四大貝勒“並肩共坐”到“南麵獨坐”;順治親政後,追罪死後的攝政睿親王多爾袞;康熙親政後,擒拿輔臣鼇拜;雍正登極後,殺了隆科多和年羹堯;乾隆繼位後,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所以,嘉慶執掌朝綱,必然懲辦權相和珅。
不過,嘉慶對和珅的功績和才能還是肯定的。嘉慶十九年(1814年),在和珅被殺15年之後,清國史館將編修的《和珅列傳》(稿本)送呈嘉慶審閱。嘉慶見記載簡略,隻記錄了和珅的一堆官階履曆,很不滿意。他朱批道:“和珅並非一無是處”,他“精明敏捷”,任職30年,還是做了很多的事。隻是和珅貪鄙成性、怙勢營私、狂妄專擅、貪婪專權,才不得不加以重罰。
《清史稿·和珅傳》記載:“仁宗(嘉慶)嚐論唐代宗殺李輔國,謂:‘代宗為太子,不為輔國所讒者幾希。及即帝位,正其罪而誅之,一獄吏已辦。’蓋即為和珅發也!”這說的是唐代宗誅宰相李輔國的史事。《舊唐書·李輔國傳》記載:李輔國,出身卑賤,年少被閹,相貌醜陋,粗通文字。在太子東宮是一個喂馬的太監。安史之亂中,他力勸太子即帝位。肅宗即位後,升為太子管家。後來官運亨通——任開府儀同三司、郕(chéng)國公、兵部尚書、博陸郡王。肅宗死後,代宗即位,尊為尚父、司空兼中書令。《新唐書·李輔國傳》也記載:代宗既嗣位,不願大張旗鼓地殺李輔國,隻差遣俠者,深夜將其刺殺之,割下頭顱扔到溷廁中。但代宗仍對此事保密,刻木代其首以葬。嘉慶對和珅的處理,很像唐代宗對李輔國的處理,就是不願深究、不想把事情搞大,而是作為個案處理。
但是,和珅的問題已不僅僅是個案,而是成了社會現象,可以叫做“和珅現象”。和珅這樣一個出身“少貧無藉”、鄉試不中的生員,由普通的宮廷侍衛,32歲成為軍機大臣。以後更是青雲直上,富貴常葆,登峰造極。這個問題值得研究。“和珅現象”的出現是老年帝王專製的必然。乾隆自詡“十全老人”、“十全武功”,意驕誌滿,倦怠朝政。他喜歡阿諛逢迎,那就必然滋生和珅這樣的人。高陽先生認為,和珅的問題“高宗至少要負一半的責任”。這話說得還不夠。嚴格說來,“和珅現象”的責任在乾隆皇帝,和珅是乾隆朝君主專製腐敗機體上的一個毒瘤。當時,乾隆皇帝身邊有四種人——後妃、太監、皇子、朝臣,後妃不能代他處理軍政要務,太監不能陪他和詩品畫,皇子太近怕其“覬(jì)覦(yú)大位”,大多朝臣又不會像和珅那樣曲意逢迎。因此,和珅有著後妃、太監、皇子、直臣既不能取代,也不可或缺的獨特作用。乾隆皇帝對他既喜愛又依賴,自然遇事會替他撐腰。當時,大學士阿桂同和珅不合,狀元出身的王傑,也不買和珅的賬。陳啟元《庸閑齋筆記》記載:一天,和珅在軍機處拿著一幅石墨畫軸,王傑說:“貪墨之風,以至於此。”和珅指著王傑的手說:“狀元宰相手果然好。”王傑說:“這手隻會做狀元宰相,不會要錢,有甚麽好處?”後王傑告老還陝西韓城鄉裏,嘉慶送他的詩有“清風兩袖送韓城”句。但是因為乾隆的緣故,嘉慶《平苗圖》他們拿和珅沒有辦法。和珅在朝20餘年,未嚐一被彈劾。他稍見端倪,必設計除之。前麵講的曹錫寶彈劾不成反遭譴責就是一例。
嘉慶懲治和珅案沒有株連,也沒有擴大化,這是嘉慶的聰明之處;但他隻把和珅當作個案處理,而沒有把“和珅現象”當作製度性的弊端去解決,進行製度性的改革,這是嘉慶的平庸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