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許曉冬帶著雷初夏找到了陳默教授。
陳教授麵容憔悴、頭發飛亂胡子拉碴,眼睛還充滿血絲。
“陳教授,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隻要能阻止初夏消失,讓我做什麽都可以!”許曉冬的眼裏帶著懇求。
初夏握住許曉冬的手,搖了搖頭,他們的對手是宇宙,如何撼動呢?
雷初夏心疼陳教授,不想逼迫他。
“陳教授!”許曉冬不敢放棄。
陳默長歎一聲,聲音沙啞,“設想中還有一絲可能,但這也僅限於設想。”
“什麽設想?!”兩人仿佛看到了一線希望。
陳默道:“在十年後的今天,初夏需要引力波能量的支持才能讓生命體存在。但是,如果初夏可以回到她原本的時間,十年前。那她就可以脫離引力波,和正常人一樣過著普通的生活。”
許曉冬道:“之前初夏兩次無意間回到過去,都是受到了王奕新機器的影響。現在機器正好也在415,隻要陳教授您修好它,就可以再一次讓初夏回到過去。那初夏就可以活下來了!”
“真的嗎,陳教授?”雷初夏滿懷期待。
陳教授道:“雖然成功率很低,但是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現在的問題是,沒有人能修好王奕新的機器,包括我在內。我已經研究了很久,依舊是束手無策。王奕新是個科學狂人,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也確實是個科學天才。”
陳默愧疚地低下頭,雷初夏和許曉冬眼裏的光頓時又消失了。
許曉冬還是不肯放棄,他道:“我去王奕新家找找看,或許能發現他的筆記手稿。”
說著,許曉冬就要行動,沉默拉住雷初夏的手臂,隨即又放下。
他欲言又止,遲疑了一陣後說:“如果能找到王奕新的筆記那最好不過。有筆記資料,我有信心可以修好機器。”
許曉冬點頭,帶著雷初夏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雷初夏回頭望向陳默,沉默隻能報以淡淡微笑。
人類在宇宙麵前,終究還是太渺小了。
要上車時,雷初夏突然對許曉冬說,她圍裙落在415了,得去拿回來。說完,轉身就跑了。
雷初夏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415,陳默已經在等著她了。
雷初夏剛才就察覺到陳默有話想對她說,卻礙於許曉冬在旁邊,所以欲言又止,一再遲疑。
她問陳默:“陳教授,你是不是有話想單獨對我說?”
陳教授道:“初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你又被宇宙眷顧、成功回到十年前,那你會再一次麵對11月18日,麵對當天的衛宣禾、麵對當晚的後山。”
雷初夏微微發怔。
陳默道:“接著,你又因為十年前的引力波影響來到十年後,遇到曉冬,相知相愛,最終還是要麵對十年後引力波即將消失的絕境。然後……”
雷初夏接下他的話:“然後,我要再次回到過去,經曆11月18號的一切。如此往複,不斷循環。”
陳默分析說:“把物理學家費曼的‘路徑積分’理論應用到一個時間旅行的粒子上時,這個粒子就會在時間和空間的閉合圈環上不斷循環曆史。而你,極有可能就會陷入到這樣的閉合圈環之中。 ”
說著,陳默拿起桌上的紙條,扭轉180度,粘成一條莫比烏斯帶。
他解釋道:“你也可以更直觀的理解成十九世紀德國數學家莫比烏斯發現的‘莫比烏斯環’。”
雷初夏遲疑著:“所以,無論我回到過去多少次,都不能阻止衛宣禾。曆史無法改變,曉冬還是會經曆父親的病逝、痛苦地自我成長,和獨自對抗的艱辛。”
除了陪伴,她什麽也幫不上他。
陳教授安慰道:“可對曉冬來說,你的出現就像是一束陽光,照亮了他整個世界。你的愛和陪伴,才讓他擁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
對雷初夏來說,這又何嚐不是一場饋贈。可以無數次與他相遇、無數次和他相愛,即便讓我陷入到如此詭譎的宇宙異象中,她也願意。
陳默想了想,又道:“但是,如果事情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呢?”
“初夏,你知道MWI,many worlds interpretation,‘多世界詮釋’嗎?這是由埃弗雷特在1957年的論文中提出的,也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雷初夏努力消化著陳默所說的一切。
“對。當你再次回到十年前……不對,是回到你原本的時間。麵對你的未來,你也可以有不同的選擇。但是不同的選擇會產生不同的結果,會造成不同的世界。初夏,你經曆的事情是我們無法想象也是我們無法探知的。但無論如何,你始終要麵對你必須要麵對的‘注定的抉擇’。”
見過陳教授後,雷初夏一直心神不寧,總想著他說的那些話,當許曉冬叫她時,她也沒有聽見。
“你怎麽了?從415出來你就一直走神,是不是陳教授跟你說了什麽?”許曉冬擔心不已。
雷初夏掩飾道:“沒有。隻是最近幾天發生太多事情,我有些疲憊。”
許曉冬心疼地安撫:“辛苦你再忍耐一下,我很快就會解決一切。”
雷初夏凝望著許曉冬的側臉,眼淚悄悄充滿了眼眶。
兩人來到王奕新的家裏,房間早就被搬空了,地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土。他們翻箱倒櫃地尋找著王奕新的筆記。
找了許久,一無所獲。
許曉冬眉頭緊鎖:“看來早就有人來過,把王奕新家洗劫一空,半張紙都找不到,連電腦都搬走了。”
雷初夏勸道:“曉冬,我們別找了,我不需要王奕新的機器。”
她牽起他的手,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我隻想和你在一起,開心地度過剩下這段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許曉冬不肯放棄也不敢放棄,他道:“不行!我必須想辦法修好機器,讓你平安的回到過去!”
許曉冬繼續翻找,越來越著急,仿佛渾身都充滿了怒氣。
雷初夏實在不忍心看到許曉冬這樣,抱住了他,勸道:“曉冬,不要再找了。”
許曉冬甩開了雷初夏的手,癲狂一般地繼續翻找。
“曉冬!”她生氣了。
見雷初夏突然生氣,許曉冬終於停了下來。
雷初夏哽咽著:“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次我回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呢?”
麵對強大的宇宙,無情的現實,他們能做的太有限了。
雷初夏眼裏流出的每一滴淚都刺痛了許曉冬的心,“初夏,不用怕,我會一直等你。隻要能讓你活下來,哪怕我今後的人生隻能在思念你中度過,我也願意。”
“我不願意!”雷初夏突然激動起來,她想和他在一起!可是……
“我不願意你再次遭受痛苦,就算我的未來失去你……”
早知道會給你帶來痛苦,我寧可從一開始沒有與你相遇。
“曉冬……”她呢喃著他的名字,與他擁抱,與他一同被柔和的月光眷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