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初夏的病情要多特別就有多特別,醫生也拿她沒有辦法。而且各項檢查指標下來,也都很正常,加上雷初夏本身在醫生麵前的時候沒有任何異常之處,醫生隻好在她的出院申請上簽了字。

袁媛還是很擔心,問她:“真的沒問題了?可以出院了?”

雷初夏道:“我早就沒有問題了好嘛?!再在病**躺著,我的身體都要發黴了!怎麽,你想要個發黴的伴娘嗎?”

“我是擔心你。”說著,袁媛眼眶一紅,眼淚噙滿了眼眶。雷初夏捏了捏袁媛的臉,不許她再說下去。

“停。我們說好了,要一直笑著到最後。”

她又小孩子氣地伸出小拇指,“袁媛女士,拉過鉤的事情可不能耍賴噢。”

袁媛被她給逗笑了,被捏著臉的她,含糊地說著:“辣裏還不沆開我?”

她想說“那你還不放開我”,生生被雷初夏捏岔氣了。

雷初夏故意跟她惡作劇,“肉肉臉,不放不放就不放!”

袁媛讓雷初夏先等她,她去辦理一下出院手續。袁媛剛走,雷初夏就看見衛宣禾從一間病房裏走了出來。

雷初夏方才想起衛老也在這家醫院住院。

如今的衛宣禾像被抽去靈魂的空殼,總是一副心不在焉、踉踉蹌蹌的樣子。

“衛宣禾!”

在衛宣禾即將上出租車時,雷初夏叫住了他。

衛宣禾看到雷初夏,淡淡一笑,平靜、隱忍、無奈、苦澀,好像都包含在那個淺淺的笑裏。他什麽也沒說,鑽進了車裏。

雷初夏立馬坐上了一輛出租車,追了上去。

幾乎同時,正在開車趕往醫院接雷初夏的許曉冬接到了秦悅的電話,“曉冬,求你幫我找找宣禾!我在衛叔叔的醫院找他,但是他離開後就關機失聯了。”

電話剛掛,袁媛就打進來了,著急道:“曉冬,初夏不見了!醫院監控顯示,她追著一個男人出去,然後就找不到人了。”

許曉冬神色一凜。

“我知道他們在哪裏。”許曉冬說。

許曉冬掛斷電話,啟動圖靈。

“圖靈,導航最短用時,去後山!”

圖靈:“收到,曉冬。”

後山,噩夢開始的地方。

雷初夏對後山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之前每一次都帶著恐懼的心理,被衛宣禾追得六神無主。這一次,換成了她追衛宣禾。

“衛宣禾!”她喊他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最終,雷初夏在懸崖邊看到了衛宣禾,他黯然神傷地坐在崖邊,隻要身體往一側倒去,就可墜入無底的深淵,結束這看似精致實則潦草的一生。

雷初夏被他的樣子嚇到了,“衛宣禾?你別做傻事。”

衛宣禾平靜地說:“我沒做傻事。我隻是在想,如果我掉下懸崖,會不會和你一樣回到十年前?如果可以回去的話,我一定會阻止我自己,不要犯下這麽無法挽回的錯誤。”

雷初夏勸道:“宣禾,人最重要的不是無法改變的過去,而是充滿希望的未來。當你意識到悔過,就已經站在新的起跑線上了。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有家人、愛人和朋友在陪著你啊。”

“初夏,你恨我麽?”他一直都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雷初夏誠懇地回答:“老實講,對於你做的事,我確實非常生氣,甚至是很失望。但是,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你也想獲得更好的人生,隻是選錯了路。”

衛宣禾喃喃地:“選錯了路?初夏你知道嗎,其實在我心底,我從來都不想做優秀的衛家孩子,而是相當一個落魄的劃船手。初中的時候,我和同學的劃船隊獲得了校園比賽的第二名,我爸當即就把獎狀撕了。他告訴我,就連愛好都必須要做到優秀。我好羞愧,從此就把這個想法埋在心底,不曾跟任何人提起過。因為那一刻我終於知道,我不配擁有自己的夢想。”

“現在也來得及!”雷初夏勸向衛宣禾伸出手。

“宣禾,回來吧,回來做落魄的劃船手,我一定會在岸邊給你加油助威!別擔心,所有的事情,有衛叔叔有秦悅還有我,我們大家一起麵對!”

四目相對,都已濕紅。衛宣禾被她的話觸動,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站起身,準備走向雷初夏,誰料腳下石子一滑,身體立即朝一邊倒去,他竟足跌至崖邊。倉皇之下,隻有手堪堪抓住崖邊。

“宣禾!”雷初夏嚇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關鍵時刻,雷初夏抓住了衛宣禾的手臂。一如那無限的噩夢裏,衛宣禾抓住她手臂一樣。

雷初夏的手臂出現裂痕一般的光紋,她就要堅持不住了。

衛宣禾的心疼得發緊,“初夏,放手吧。”

雷初夏咬牙堅持,痛苦卻不肯鬆手。

刹那間,衛宣禾似乎於漆黑中看到了一團柔和的光。那團光緩緩放大,緩緩靠近他,將他籠罩,化去他身上的寒冷,卸下他的固執……

是啊,他原本有更幸福坦**的路可以走,卻固執地選擇了最黑暗的一條。

雷初夏拚命的樣子,讓衛宣禾內心徹底被感動救贖。

兩人的手臂逐漸滑開,雷初夏快抓不住衛宣禾了。

“謝謝你,初夏……”

原本想再給自己一個機會,卻陰差陽錯地掉下懸崖,大概注定該被毀滅吧?他已經決定放棄了,驟然之間,一隻強又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了他。

是許曉冬來了!

許曉冬咬牙用力,終於把衛宣禾拉了上來。

衛宣禾癱坐在地上,許曉冬緊緊抱著雷初夏。

許曉冬又氣又心疼後怕:“我說過了,不要離開我左右!”

趕來的秦悅撲倒衛宣禾懷中。

“宣禾!”

衛宣禾與秦悅緊緊相擁,淚如雨下。

走向你的路好像比尋常的路繞了很多,也艱難很多,但是……值得啊。

曾經犯過的錯,不會因為無法麵對就被解決,在秦悅的勸慰下,衛宣禾終於卸下了一身倔強和驕傲,去彌補,去挽救。

衛家老宅客廳,秦悅的助理帶著工作人員忙碌地布置著直播場景。

秦悅一改平時明豔動人的穿著,穿得低調而端莊,坐在她身側的衛宣禾同樣衣著素雅。

“準備好了嗎?”秦悅有些擔心他。

衛宣禾說道:“原本……這應該十年前就告訴眾人的真相,現在終於可以坦白了。十年了,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坐在輪椅上的衛老被阿姨推進了房間,他也已經出院了,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精神狀態卻很好,遞給兒子一個鼓勵的眼神。

衛宣禾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緩緩蹲下。

“爸,等一會兒網絡連通、我親口承認十年來犯下的所有錯誤,一定會給衛家、給您帶來暴風一般的困擾。”

他很慚愧,“我沒能讓您驕傲,反而還給衛家蒙羞,我很愧疚。”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決意麵對一切,承擔我應受的所有責罰。”

衛宣禾伸出手,握住父親微微顫抖的雙手,哽咽:“爸,等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我一定會洗心革麵、重新開始,憑借自己的力量做真正的‘衛國鵬的孩子’。”

衛老緊緊地回握兒子的手,感慨:“不,宣禾,你早已經是令我驕傲的孩子!是我醒悟的太晚,給你帶來了很多傷害。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和你一起麵對!至於以後——”

說著,衛父從兜裏拿出一個東西放到衛宣禾手掌中。

衛宣禾攤開手掌,竟是船型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