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位公認的思想家、理論家、哲學家。他一生愛讀書,並且自己寫下了浩浩幾百萬字的巨著。人們隻要讀一讀如《矛盾論》之類的文章和他的那些詩篇,就會領略到這位巨人的淵博知識。
一生讀過多少本書?誰也說不準,但看看他的藏書,看看他臥室裏的書架上、床頭、案邊、廁所裏放著的那些高高疊起或一本本打開著的書,你就會略知其酷愛讀書的程度。
“他讀書看書,就像他抽煙、吃辣椒一樣,都是出了名的有癮。”衛士們這樣說。
偏愛讀馬列的書和曆史書。中國古代有名的書他幾乎都讀過,而且有的反複讀過幾遍。對那些別人看一眼就頭疼的、厚得一尺來高的舊線裝“之乎者也”書,他更是愛不釋手。一部四千餘萬字的《二十四史》,他竟能通讀,有的篇章還不止讀過一遍。像我們這樣的“現代秀才”連書名都生疏的一本《容齋隨筆》,竟從1944年開始讀起,一直到臨終時還放在枕頭邊。以上可見對讀書的酷愛程度以及知識的淵博了。
偏偏這位大理論家和思想家,竟有件讓小衛士們感到十分不解的事。
那一天,衛士尹荊山值班,他進屋幫整理床鋪。那**有平時隨手看的書,整理床鋪,順便整一下書,也是衛士常做的事,但小尹今天感到特別的驚訝:誰把小人書扔到了的床頭?胡鬧!是哪個小家夥幹的呀?是李訥,還是葉子龍家的燕燕?或是衛士長的寶貝兒子卓韋?不像呀,小家夥們好幾天沒溜進這間房子了!
“主席……”小尹轉身剛想問,卻馬上住嘴了。原來,手裏拿的正是令小尹感到驚奇的小人書。
看書曆來聚精會神。他正半仰在躺椅上一頁一頁地認真翻著一本小人書。
小尹悄悄走近,看看到底他老人家看的是什麽深奧無比的小人書。是《三國演義》,沒錯,一本自己在上一年級時就看過的《三國演義》!衛士好不解!
“主席,您老人家也看小人書呀!”小尹終於忍不住了。
慢慢翻過一頁後,不以為然地答道:“怎麽,你沒看過小人書?”
“噯,那都是在當小學生時候看的,現在早不看了。”小尹昂著頭說,可剛說完又不解地搖搖頭,問:“主席,您怎麽……還要看小人書呢?”
笑了笑,放下小人書,示意小尹在一旁坐下。“小尹,你看小人書是怎麽看的呀?”
“看熱鬧唄。翻翻就完了。”
“看完有什麽感受呢?”
“我……說不上來,我就看看武鬆打虎什麽的就算完了。”小尹不好意思地說。
“那算什麽看。”認真起來了,說,“小人書不簡單哪,言簡意賅,就那麽幾句話,多少大事、多少人物就交代出來了。而且一本書總是講一件事,很容易讓人記得住。你光看圖連字都不看,怎麽算看書呀!”
“是,主席。”小尹覺得自己很狼狽,剛剛還覺得看小人書天真,現在才覺得幼稚的是自己。從那以後,小尹當真迷上了小人書。
也許是在的影響下,衛士們包括衛士長在內,在以後閑時都愛看起小人書來了。
大發雷霆
據衛士們回憶,屬於感情豐富的人,平時,他的喜怒哀樂也表現得淋漓盡致。他從不掩飾自己的好惡,對衛士也同樣。
高興時,衛士可以在他麵前打打鬧鬧,而且也樂於跟這些年輕人開玩笑。
如果他正在工作時間或在公眾場合,則表現出一絲不苟、言行一致的作風。
按照衛士們的話說,就像位嚴格的慈父,他對人愛,愛得你暖到心窩,一輩子難忘;他要求嚴,嚴得你心驚肉跳,也是一輩子難忘。
跟衛士也有發脾氣的時候,本書在前麵的章節中已敘述過,大多是因為睡覺時衛士不小心影響了他,或者認準了的事卻遭到不合他心思的勸說,或者沒能按他意圖辦事。他曾因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將衛士轟走了——這是極少的,隻有在他火頭上才會發生。一般情況下,對自己火頭上說出的話、做出的事,會在事後馬上意識到,並果斷改正。他向衛士發脾氣,十有八次事後便主動檢查道歉。這也充分顯示了的高尚品德。
李銀橋是一生中用過的最信任和最喜愛的衛士、衛士長。稱別的衛士或直叫其姓名,或直叫其小×、小×的,惟獨叫李銀橋時,總親切地稱他“銀橋”。這個“銀橋”在衛士與領袖之間搭起了一條充滿階級感情的同誌式和父子般的深厚情誼的紐帶,長達十五年之久。但也對他發過一次不小的脾氣。
幾十年過去了,李銀橋對此記憶猶新。
那是1960年的事。那次李銀橋隨去上海,沒下車就宿,就住在專列上。一天中午,李銀橋見睡覺了,他估計老人家得下午才能醒過來。於是,李銀橋便進城到上海市委幹部俱樂部辦事去了,下午趕回專列,才知道提前起床,並隨即進城開會去了。
作為衛士長一般情況下必須緊隨,於是,李銀橋趕緊奔到那兒。偏偏他到開會地點時,上海市委已將開完會的接去吃飯了。飯後的活動是到俱樂部看《小刀會》,這是衛士長事先就知道的。於是,李銀橋便等候在的專車旁。
大約過了半個來小時,在上海市委柯慶施等幾個領導的陪同下,從就餐的餐館居高臨下地走下來,走在最前麵。
李銀橋見狀,趕忙拉開車門準備讓上車。可是,見到自己的衛士長後,站在台階上不走了,一手叉腰,一手怒氣衝衝地指著李銀橋,突然大吼一聲:“李銀橋,你是幹什麽的?”
那聲音之大、神色之慍,使跟隨十幾年的李銀橋全身不由打了一個寒戰,心想:出什麽事啦?怎麽發這麽大的脾氣呀?
當時在場的柯慶施等人也被突如其來的怒吼給弄得莫名其妙。大家麵麵相覷,想等的下文,可他再也沒說什麽話。
訓練有素的衛士長李銀橋雖然吃驚得全身有些打戰,但還是想到了自己的職責,便向台階上迎。
這時也正朝下走,李銀橋上前攙扶他上車。
車開了,蒙在鼓裏的李銀橋想弄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使發如此大的火,可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那樣會火上加油的。他偷偷瞥了一眼,果真見老人家依然一臉慍色,並不時吮吮嘴唇,跟誰也不說話。
開始看戲了,還是不理緊挨在自己身邊坐著的衛士長。不過,是特別容易進戲的,一進戲,他的情緒和思維會轉向。
演出結束後,李銀橋見的情緒已經好多了,便在回程的路上小聲問道:“主席,今天出什麽事惹您生氣了?”
嘟著嘴,翻了他一眼說:“還說呢,把我的嘴都燙壞了……”
事後李銀橋才弄明白,在吃飯後,有漱口的習慣,於是一名衛士沒試水溫便將一杯水遞給了。以往,有經驗的衛士長在每次給遞水時,總要試一下水溫,等不燙不涼時才給用。呢,每次從李銀橋的手中接過水,總是張大嘴巴就往裏灌。這次他又這樣做了,結果立即噴了出來,可想而知一定燙得不輕。
“發脾氣,也時常像天真無邪的孩子賭氣一樣,很有意思。這次燙嘴,也就朝我喊了一嗓子,氣便消了。當時他老人家大概一是怨我沒有親自伺候他,二是怪我作為衛士長沒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別的衛士。當然,燙了我是感到自己的工作沒做細,但絲毫沒有因為他朝我發了脾氣而緊張不安,他呢,也沒放在心上。”坐在我們麵前的李銀橋笑談當年的事。
幫胡誌明赤膊
這是衛士長講的一件他親眼目睹的事。下麵是他說的話。
那是五十年前的一個夏天,我正在值班室,突然電話鈴響了,是周恩來總理打來的。
“銀橋,主席現在是在工作還是休息?”
我回答說:“在辦公室工作。”
“那好,請轉告他,胡誌明主席馬上到。”
“是。”
我剛到辦公室向他報告完畢,周總理就帶胡誌明主席來了。那幾年間,胡誌明主席就像走親戚似的常來中國,並總要與、周恩來會麵。胡誌明雖說也是一國領袖,可一跟在一起,就像到自己家見了老哥親兄一樣,極為隨便。對這位戰鬥在反帝前線的越南人民領袖更是親密無比,我跟隨十五年,能讓他像對待胡誌明那樣親密的外國領導人,還沒有第二個。
“,你好啊!”胡誌明這一次是從自己的國家而來,因為天熱,路上大概又走得急,隻見他的汗衫先濕了一大塊。
“好好,看到你這個老親戚來,我就更好了。”十分高興地握著胡誌明的手,端詳著,“嗯,身子骨還那麽硬棒,就是亞熱帶的陽光太辣了一點,把你曬黑了一些。不過,這總比我這種一年四季不出中南海的人福氣多多了!”
胡誌明大樂:“全托的福呀!”
當時中南海還沒有什麽空調,的辦公室裏也就是一台台式電扇。我見屋裏悶熱,便把電扇打開調了個位置,既能給兩位老人些涼風,又不至於冷了他們。
“來,擦一擦,好好擦一擦。”像普通人的家裏來了一位尊貴而又親近的客人一般,忙碌個不停,親自把毛巾遞給胡誌明主席,並且弓著腰,為正在洗臉的越南朋友扇扇子。
“哎喲,,這可使不得。”胡誌明感覺後,忙爭著接扇子。
把手中的扇子往後一揚:“你是我請來的親戚,怎麽能讓你自己動手呢!洗,痛痛快快洗一洗,我們倆還要好好聊呢!”
胡誌明主席更樂得合不攏嘴:“好,聽的。”
站在一旁的我,看著這兩位國家的領袖如此親熱,心裏也是無比的高興。
北京的大伏天,熱起來也是讓人難熬。盡管屋裏有台電扇,但依然抵不住酷暑的炎熱。
坐在沙發上的胡誌明主席不但沒有消熱,反而時不時地用毛巾擦著額頭和脖子上滲出的汗滴,那件薄薄的汗衫已經濕得前後貼住了。正當我為此急得不知如何辦時,一件從未有過的事發生了。
把手中的扇子一放,從沙發上坐起來。
“太熱,你幹脆把濕汗衫脫了!”他對胡誌明主席說。
胡誌明主席一聽,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沒關係麽,在這裏就像在家裏一樣嘛!脫,脫吧!”不由分說地伸手就幫胡誌明主席脫了起來。
“哈哈哈……,這個樣在你麵前太那個了。”胡誌明主席貼身沒穿任何衣服,這汗衫一脫,上身便赤光光的。他見自己這個樣,摸著長長的白須,不好意思地大笑起來。這時,他看到一位挎著相機的記者正從門外走進來,便有些驚恐地對說:“有記者來了,,我還是穿上的好吧?”
不以為然地讓胡誌明主席隻管坐下,說:“不要理會,我們隻管這樣好了麽。”說完,轉頭對門口的那名新華社記者說:“胡主席是應我私人邀請來走親戚的,不發消息,也不照相。”
記者一聽,便笑著退出了房間。
和胡誌明主席兩人仰在沙發裏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這是一個難忘的鏡頭,雖然當時沒有用照相機拍下來,但它卻永遠留在我腦海之中。
中日邦交正常化的開創者、日本前首相大平正芳曾著文這樣說過:“我對的印象是,他是一位無限深邃而豁達的偉大思想家、戰略家。他非常真誠坦率,談起話來氣勢磅礴、無拘無束、富於幽默感,而且使人感到和藹可親。”
秘魯的一位著名記者也曾這樣評論過:“我原以為一位至高無上的領袖進入會場,會像神人出現一般,形成一個震動人心的場麵,實際上我卻在肅穆的氣氛中看見一位衣著整潔樸素,和我在大街上看到的成千上萬中國人一樣的老人走了進來。”
是的,就是這樣一個偉大而普通的人。就我所見,會見的外國朋友成百上千,他們中有世界著名人物,國家總統、元首和民間人士,這些人一般在被接見之初總是顯得有些緊張,但當講出他那富有幽默感的歡迎詞,或運用一個旁征博引的比喻說上幾句話,整個拘謹的場麵頓時會活躍起來,他不僅能使外賓緊張而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而且能使他們馬上感到一種似乎是在與一位老朋友、一位慈祥老人聊家常一般的親切和隨意。
但像這樣幫胡誌明主席脫汗衫、赤膊說話,在賓主之間還是第一次,也隻有胡誌明主席一個人能享受到這種“特殊待遇”。通常,不管接見的是高級人物還是普通人士,總是特別注重自己的衣著儀表和言談舉止,所以,當他穿著拖鞋,打著扇子,與另一個赤膊的國家主席談話時,我和其他工作人員自然感到十分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