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日拂曉,歐致富團長和郭參謀長到各營守備區檢查戰備落實情況。
天下著小雪,整個山野籠罩著凜然肅穆的氣氛。工廠在忙著“空室清野”,掩埋機器;一隊隊群眾,在民兵的掩護下,從山口有秩序地撤出來,向後山轉移,雖苦於風餐露宿,卻是同仇敵愾。
各個連隊都按時進入了陣地,在工事裏儲備了足夠的糧食、飲水和彈藥,個個談笑風生,充滿信心,隻等決戰時刻的到來。
敵人先從哪個方向進攻呢?歐致富正思考著,偵察員跑來報告:敵軍先頭部隊已迫近南口外一兩千米的赤峪村了。
顯然,日軍直接目標是黃崖洞,主攻方向是南口。看來,此次敵人絕不是飛行“掃**”,抓一把就走,而是妄圖一口吃掉我軍。
歐致富立即命令前沿連隊布雷封鎖通道,撤走吊橋,準備戰鬥,同時向左權副參謀長作了報告。
10 日下午,敵人開始向我軍打炮,但這炮打得出奇,不打陣地,不打我縱深,專打通道和南口兩側的空地半天,歐致富才悟出:敵人想用炮彈掃雷!
歐致富將自己的判斷通知前沿的七連,沒想到他們已看穿敵人的企圖,主動加強了設雷組,待敵炮擊後,突擊搶埋地雷。
打了一陣炮,敵人沒有貿然進攻,我軍也沒有出擊。這一天,山上顯出緊張的沉寂。敵人在揣摩試探,苦心尋找突破之計。
此日 2 時,敵先頭部隊出動了。
日軍利用夜色,接近我南日陣地前的槐樹坪,企圖偷襲南口,遭我警戒分隊打擊後,被迫展開隊形。
我警戒分隊機警地撤回南口工事,以逸待勞。日軍偷襲不成,便轉人強攻。
拂曉時分,敵人的重炮、山炮、迫擊炮一齊開火,炮彈由遠而近,按頭天的炮擊目標一線轟來,先兩側,繼而轟陣地前沿,仍想引爆地雷。
接著,敵步兵開始進攻了,他們驅趕著 100 多隻羊在前麵踏雷,300 多步兵緊跟在羊群後頭,端著槍,“哇呀哇呀”地向前擁來,步兵後麵是 100 多個騎兵,提刀勒馬怪叫著。
歐致富真擔心羊群會破壞前沿的地雷區,就叫七連注意集中火力打雷區。
七連連長冀如明卻邊笑邊說:“團長,你也被蒙住了!那一路埋的都是大踏雷,人踏馬踩才響,羊才多重呀!”
歐致富再細觀察,果然,羊群隻碰響幾個絆雷,其餘的安然無恙。
這下,日軍似乎放了心,大膽地跟了上來,由一路隊形變成兩路,兩路又分成四路,企圖一舉突進南日。
敵人正得意地前行,哪知數不清的“飛雷”突然從天而降,無數個地雷卜腳下炸響。我七連給敵人來了個“地雷會餐”。前沿各機槍陣地也向敵人開了火。
敵人頓時亂成一團,躲得了頭頂的“飛雷”,又踩響腳底的地雷;工兵要起地雷,又被我兩側地堡裏的機槍打倒;馬驚得豎起前蹄,人慌得趴在地上,不出半個小時,敵人已七橫八豎地丟下 200 多具屍體,我軍竟無一傷亡。
敵指揮官見強攻不奏效,便下令撤退。騎兵驅馬在前麵踏雷逃命,步兵隻好老老實實地學烏龜爬,如履薄冰,赫赫的“皇軍”成了土猴群。
12 時許,敵人集中炮火向我七連陣地進行報複性轟擊。
有兩門炮推到距我 1000 米的槐樹坪兩側突出部,對我南口工事直接腦準射擊,對我構成嚴重威脅。
為幹掉這兩門山炮,;當即電話請示左權副參謀長準我動用火炮那時,全團隻有兩門炮,12 發炮彈,打一發彈還得總部批準。
沒想到,左權副參謀長回答得幹脆;12 發全打完,三四發打敵炮陣地,其餘的打敵集團目標。
我軍的炮“發言”了!
隻用兩發炮彈,就把敵人的一個山炮陣地連人帶炮給掀翻了。餘下 10 發炮彈,也都準確地落到了發起進攻的敵群裏,炸倒了一片。
然而,在敵人炮火轟擊下,我南口左側的工事被削去一角,機槍手被壓在石頭底下,昏迷過去。
敵人趁機推進了幾百米,向我七連陣地發起猛烈的衝擊,近百個敵人衝進了甕壇廊,南口出現混戰的局麵,口內外都激戰不止。
在這緊要關頭,我七連 17 歲的司號員崔振芳,為阻擊進入甕圪廊的敵兵,一個人據守陡崖上的投彈所,一氣擲出馬尾彈 120 枚,炸死敵兵 20 多名。
當馬尾彈打光後,他回掩蔽部扛手榴彈時,被敵炮彈炸開的飛石崩斷喉管,光榮地犧牲了。
敵人幾次進攻失利,便用炮火報複。曲射炮對我工事基本不起威脅作用,但是卻把團指揮所到第三營電話線炸斷了,使我們無法掌握前沿的情況。
於是,歐致富帶著警衛員冒著敵人的炮火來到第三營指揮所,此時營長鍾玉山正對著話筒直喊歐致富的代號,歐致富不禁笑出聲來:“麵談就行了,別那麽大聲。”
他回頭一看是歐致富,高興得嘿嘿直笑。
大家走出掩蔽部,往前沿陣地仔細觀察,發現從上赤峪到槐樹坪之間,敵人在重新集結兵力,約有六七百人。
歐致富提醒營長:“通知各連,馬上調整前沿兵力,補充彈藥,準備對付敵人再次進攻。”
歐致富話還未講完,突然一發炮彈落在離我七八米遠的地方,歐致富剛貓腰隱蔽,一團黃煙順風卷來,怪味直嗆鼻子。
歐致富馬上命令第三營長:“通知前沿各連,立即戴防毒麵具,沒有的,撒泡尿浸濕毛巾,捂住鼻子。”話沒說完,歐致富便昏了過去。
等歐致富蘇醒過來,部隊已頑強地打退了敵人兩次衝鋒。當時,第三營長中毒較輕,一直戴著防毒麵具指揮戰鬥。見歐致富蘇醒過來,他舒口了氣說:“天哪,我還真怕你‘那個’了。”
他興奮地向歐致富匯報剛才的戰況:敵人以為放了幾十發毒氣彈,就沒事了,便大搖大擺地撲上來。哪知我防毒及時,中毒人少,照樣給它以沉重打擊。
剛過 17 時,日軍的炮火又鬧騰起來,一大群步兵拚命向南口山崖上擁,沒秩序地各自散開,從地上拿了點什麽東西,就貓著腰往回拱著爬著。
歐致富正納悶:這是什麽鬼戰術?不一會兒明白了,原來日軍個個揣了幾根套馬繩,見到屍體就甩出圈套,套住腿拖腿,套住頭拖頭,拖著就跑。
奇怪的是,有的“屍體”竟然嗽嗽叫,直撲騰,原來還沒有斷氣。我前沿崖上的戰士,冒著敵人炮火的轟擊,把滾雷、手榴彈推到崖下,炸得拖屍者鬼哭狼嚎,血肉橫飛。幸存殘敵抱頭鼠竄,爭相逃命。
12 日早晨,日軍既不打炮,也不放槍,戰地沉寂了。上午9時,特務團觀察所報告說,日軍指揮官在上赤峪、趙姑村一帶向桃花寨反複觀察,其部隊正在那裏構築新工事,可能是選擇新的攻擊方向。
特務團派出去的偵察員則回來報告說,日軍封鎖很嚴,沒有得到具體情報,隻知道昨天進攻失利的部隊已撤了下去,換上了所謂擅長山地戰的部隊。他們還撿到了幾張寫著“皇軍是鋼,八路軍是鐵,鋼比鐵硬”等不倫不類的標語。
過了一會兒,前沿連隊報告,日軍指揮官從幾個角度觀察南口左側的跑馬站、桃花寨。這些跡象表明,日軍要選最險的地方作為突破口了。
歐致富馬上將情況報告了左權。
左權指示:“充分準備,待機行動,以變應變。”
13 日拂曉,敵人所有火炮幾乎都集中朝南口東側跑馬站西南埡口及桃花寨東南長形的大斷崖上我四連陣地轟擊。看來,敵人企圖從跑馬站突破。
這次炮擊時間很長,跑馬站埡口一塊不滿 100 平方米的高地上,落彈 300 餘發,工事、地雷大都被毀。
炮火剛停,4 連陣地前沿便槍聲大作。歐致富問怎麽回事,回答是:夜裏幾十個敵人用登山鉤偷偷攀上了大斷崖,前沿陣地被突破,連隊正組織反擊。
歐致富不禁暗暗叫苦。這跑馬站上下的地形,歐致富與左權副參謀長勘察過數次,原想在這裏構築一組地堡群,以控製陽坡下的赤峪村和槐樹坪。這樣,敵人想接近南口正麵,就比登天還難。
可是,這一帶全是“送腳石’。若在這裏修上地堡,敵人炮火一轟沒準也要滾下山去。所以,那時隻好把工事築在靠後一點的“親嘴坡”,想著敵人大部隊無法運動,小股敵人來,側射火力也可以消滅它。
當時,左權副參謀長曾提醒特務團:這裏雖是敵人進攻的難點,也是我們防禦的弱點。
果然不出所料,敵人從這裏突破了。敵步兵從跑馬站的反斜麵登上無名高地,與四連一排和團偵察排交上了火。
由於我方居高臨下的優勢已失去,敵方的山炮、重機槍又拖上山來發揮作用,反擊戰打得異常艱苦。
雙方遂成對峙局麵。此時,歐致富冒著炮火到 2 營指揮所仔細觀察敵人的意圖,原來,敵人要爭奪跑馬站山下與桃花寨之間的深溝,想借此路攻進我核心陣地水窯口。
經請示左權副參謀長同意,歐致富當即指示八連配合四連,從桃花寨到水窯一路都埋上地雷,先放敵進溝,然後再殲滅。
這一著大奏其效。敵人打了一個上午,推進了 200 多米地段,有點得意忘形。他們一麵催促後續部隊跟著攀崖,鞏固已占地段;一麵從右側攻下溝來,企圖從甕圪廊後側的金盞坪、羊角崖攻占水窯口。
敵人的山炮複活後,猛向四連陣地打燃燒彈頓時,我陣地前一片火海,四連副連長和幾名戰士受了重傷,排長也犧牲了但是,我們叫下到溝裏的敵人償還了這筆血債。
四連在左側無名高地上,狠打敵人屁股;八連在右側山口,痛擊迎頭來敵。整整一個下午,突進到溝裏的 200 多名敵人在溝底抱頭鼠竄,不時踩響地雷,一個個到閻王殿報到去了。
敵人吃了我側射火力的大虧後,14 日改變戰術,8 時許對我桃花寨西南無名高地再次發起攻擊,企圖消除向水窯口進攻的側翼威脅。
我四連一排戰士,一會兒用手榴彈炸敵人,一會兒與敵展開白刃格鬥,整個上午,戰鬥都處於膠著狀態,我見 1 排已傷亡過半,即令四連連長將一排撤至 1568 高地的連主陣地上來。
敵占領無名高地後,企圖攻占 1568 高地,未能得逞。接著,又按老戰法,向我水窯口方向作試探性進攻。但因連日傷亡過大,士氣動搖,連攻兩次,均未奏效,在傷亡數十人後,不得不狼狽撤回。
日軍連續進攻 4 天,傷亡近千,才突進幾百米,惱羞成怒之際,賭注越下越大。
15 日,敵人加強了兵力、火力,還使用了火焰噴射器。戰局出現了 4 天以來最激烈的場麵,在猛烈炮火掩護下,日軍兵分兩路,從東和東南側夾攻我 1568 高地,經 4 次衝擊,付出慘重代價後,至 9 時許攻占了該高地,把我南口至水窯口陣地分割為二。
然後,又分 3 路攻擊水窯口,一路從桃花寨的四溝頂南壓水窯口,並企圖從背後打通南口;一路從正麵強攻南口,企圖越過斷橋上金盞坪攻擊水窯日;一路經南口左側搭人梯爬斷崖,沿山路直取水窯口我核心陣地。
這一手很毒辣,迫使我斷橋、水窯口陣地均處於腹背受敵,或 3 麵作戰的境地。
此時,我七、八連戰士,沉著應戰,以一當十,越戰越勇,接連打退敵人多次衝擊。南口斷橋陣地在敵人兩麵夾擊中,戰士們憑借天險,分兵抵抗,使溝內之敵越不過斷橋,兩側之敵無法接近溝西口,有力地鉗製了進攻水窯口之敵。
守衛水窯口陣地的戰士,與 3 麵進攻之敵展開了地雷戰、肉搏戰。激戰竟日,擊退敵人 11 次衝擊。
16 日一整天,敵人還是被攔阻在水窖洞口,進不了工廠區。惱羞成怒的日軍使用了火焰噴射器,水窖洞口陣地頓時烈焰騰騰。
晚上,歐致富向左權報告,兵工廠機器設備已轉移完畢,隻剩下一個大鍋爐無法轉移,請求指示。
左權要歐致富派人把工廠的所有廠房全部炸毀,特別是那座鍋爐房,把石頭炸塌後,在其周圍埋上地雷,並做好標記。
左權交代,這樣做是為了給敵人以兵工廠已被其炮彈炸毀的假象,保護鍋爐,防止敵人破壞。
特務團的戰士們執行完此項任務後,主動撤離水窖洞口和斷橋南口陣地,並將敵人占領的水窖洞口主陣地全部用地雷封鎖起來。
至此,仗已打了 6 天,可是日軍卻連兵工廠是什麽樣子都還不曾見到。一個小小的黃崖洞,讓驕橫不可一世的日本 “皇軍”吃盡了苦頭,也丟盡了顏麵。
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師團長坐立不安,一個勁地罵手下蠢笨無能。他還給進攻部隊的幾個主要指揮官下了死命令,兩天內必須攻下黃崖洞,否則要他們以死來謝罪。
17 日,日軍於發了瘋似的向水窖洞口發起了更為猛烈的攻擊。在遭到特務團頑強火力阻擊後,又有一部分日軍改攻特務團第二營五連防守的 1650 高地,企圖迂回控製整個黃崖洞,但這一陰謀未能得逞。
不過,最終有一小股日軍闖進了兵工廠區。但是,他們所見到的卻是這樣一種場景:10 多座廠房倒塌在一片碎石瓦礫之中,這裏一個人也沒有,不要說機器,就連帶有兵工廠標誌的一個螺絲釘都看不到。
幾十個敵人在工廠區折騰了半天,一無所獲,反而引爆了埋在裏麵的各種地雷。
轟隆隆的爆炸聲,是特務團戰士歡迎“皇軍”大駕光臨的“禮炮”。敵人此時鬥誌全無,挨了子彈也不敢戀戰,更顧不上找什麽機器,一個個隻好膽戰心驚地貼崖站著或蹲著,等待援軍的到來。
晚上,左權又打電話詢問特務團的傷亡情況。在得知傷亡總數不足 200 人時,左權非常高興。
他告訴歐致富:“特務團已經打垮了日軍一個聯隊,使其喪失了戰鬥力。前天開始,敵人已換了一個聯隊進攻;日軍電台現在正大吹大擂,說搗毀了八路軍的黃崖洞兵工廠,殲滅八路軍特務團近千人。根據這個動向,敵人可能要挖幾台機器作證據,也可能攻一下左會埡口的陣地,以顯示其“勝利”;目前,我第一二九師部隊已經進入埋伏地區。“最後,左權要特務團再咬咬“牛筋”,進一步擴大戰果,讓日軍的這個聯隊也抽筋斷骨。
歐致富根據左權的指示,命令第二營堅守 1580 高地及其以北地區,阻止敵人的進攻;第三營部署在老板山地區,繼續對敵人零敲碎打,阻止其搜找機器,並視情況支援第一營作戰;第一營仍堅守左會埡口,一經接敵,要以強大的火力壓製敵人。
18 日清晨,日軍在飛機的掩護下,分三路向特務團第一營防守的左會埡口、南山、北山陣地發起了攻擊。第一營指戰員幾經惡戰,打退了日軍數次瘋狂的進攻。
當日深夜,左權打電話告訴歐致富,日軍已發現山外有我重兵埋伏,可能要連夜逃走。他要特務團抓住戰機,不斷夜襲,逐步恢複陣地。
歐致富依令行事。但大部分殘敵在此之前都偷偷從原路溜走了,隻有在桃花寨上麵擔負掩護任務的敵人,由於被特務團第四連第一排指戰員給粘住了,還未來得及撤退。
最後,這股敵人在特務團其他部隊的反擊下,一部被消滅,其餘也趁機溜了。
至 19 日晨,特務團恢複了黃崖洞所有守備區。後又遵照左權命令,一部出山追擊。
可是追了 10 多千米,連敵人的影子也沒見到。此時,沿途逃難的老鄉們已紛紛下山回村,一位村幹部主動找到歐致富報告喜訊,說前麵第一二九師部隊已幹掉敵人 500 多人,大家正在組織抬戰利品呢!
原來,日軍逃出黃崖洞後,在三十畝、曹莊一帶陷入了第一二九師部隊的埋伏圈。驚惶失措的日軍無心戀戰,在傷亡 500 多人後,便抱頭鼠竄。
左權下令乘勝追擊,日軍被迫於 20 日夜退出黎城。其原定一個月的“掃**”計劃就此被粉碎。
黃崖洞保衛戰結束了,總部特務團以不足一個團的 1500人的兵力,抗擊了 5000 多裝備精良的日軍的瘋狂進攻,鏖戰8 個晝夜,取得了殲敵 1000 餘人其中斃敵 850 人的戰果,而我隻傷亡 166 人,以 6:1 的戰績,“開中日戰況上敵我傷亡對比空前未有之記錄”。
黃崖洞保衛戰的勝利,不僅又一次粉碎了華北日軍妄圖摧毀我軍工生產的陰謀,也有力地打擊了敵人對我晉冀豫根據地的“掃**”,支援了根據地的建設與發展,它以磅礴的氣勢,驚天地而泣鬼神的如椽巨筆,寫上了中國人民抗擊日本侵略者的光榮戰史。
開展五月反“掃**”
1941 年 12 月,日軍發動了太平洋戰爭。為了保障擴大侵略的需要,日軍急於鞏固在華統治和掠奪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因此,他們提出了“變華北為大東亞作戰兵站基地”,“建立華北參戰體製”的新方針。為了實現這個方針,日軍從 1942年 2 月開始,對東起冀魯邊、西至晉西北的各抗日根據地展開空前激烈、殘酷的“掃**”。
同時加強對占領區的劫奪榨取和對根據地的經濟封鎖,並強化傀儡政權,大力發展偽軍,培植利用會匪道門,增強特務工作。
2 月 3 日,長治、襄垣、武鄉、遼縣之敵,奔襲太行第二、第三、第四軍分區的石拐、王家峪、黎城等地,並對八路軍總部駐地麻田實行“鐵壁合擊”。
但沿途不斷遭到抗日部隊和民兵的伏擊和襲擾,八路軍主力及時轉移,日偽奔襲全部撲空。於是進入和順的羊蹄窪、龍王,遼縣的左會、黃漳,武鄉的蟠龍、石板等地區進行“輾轉清剿”,到處捕捉壯丁,搶拉耕牛,肆意燒殺搶掠,摧毀一切社會財富,甚至撒布糜爛性毒劑,殘害根據地人民。
當時,敵人對凡能運走的物資,雖破銅爛鐵也均運走,供其太平洋戰爭的需要。
第一二九師主力分出一部分兵力,結合太行區地方武裝及民兵打擊清剿之敵。敵人在遭到遊擊部隊的襲擊、伏擊與地雷戰後,死傷甚重,便采取“反轉電擊”的手段,3 次合擊麻田、桐峪八路軍總部機關,5 次合擊第二軍分區基幹武裝,均遭失敗。
當月 26 日,“掃**”太行腹地之敵在黎城、潞城敵軍配合下,“掃**”太南地區,日偽軍先頭部隊百餘人行進平順縣煙馱村,突遭八路軍襲擊,除 10 餘人逃脫外,其餘全部被殲。
新一旅與第四軍分區第三十二團依托虹梯關、老馬嶺等要隘,配合民兵,以滾石檑木屢創進攻之敵。
日偽軍在根據地軍民的不斷打擊下,於 3 月 2 日向平順地區逃竄。八路軍適時集中 4 個營,在平順南的南寨裏伏擊敵人,斃傷 200 餘人,爾後又乘勝挺進長治、潞城、壺關間敵占區,襲擊敵人,摧垮“維持”。
劉伯承對二月反“掃**”進行了及時的總結。係統地分析了日軍在太平洋戰爭後采取的新戰術,有所謂捕捉奇襲、鐵環合圍、縱橫“掃**”、輾轉駐剿、反轉電擊、三角陣勢、夜行曉襲等多種形式。
同時,對反“掃**”的組織、戰鬥勤務、主要戰鬥動作和主要戰術等方麵,提出了一係列的對策。特別指明了對付日軍合擊、輾轉清剿、反轉電擊的辦法,為今後的反“掃**”作戰提供了戰術指導。
這次“掃**”失敗之後,敵人又開始醞釀一起更大規模的“掃**”,即動員兵力最多、涉及範圍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是 1942 年 5 月的夏季大“掃**”。
這次“掃**”,敵人將摧毀華北抗戰指揮中心的八路軍總部和第一二九師主力作為攻擊重點,要“深入敵後捕捉敵首腦”,將朱德、彭德懷、劉伯承等首長列入“捕捉”名單。
為此,日軍從 16 日向各兵團下達了“C 號”作戰大綱。調集了 25000 日軍、50000 餘偽軍分別從正太、同蒲、平漢等方向,分九路“鐵壁合圍”八路軍總部。一支支侵略者的箭頭,從四麵八方向八路軍總部所在地——遼縣的麻田、武軍寺一帶地區射來。
24 日,敵人控製了太行區北部的製高點峻極關,和順敵人合擊鬆煙、拐兒鎮後進至上莊、正莊地區,西線長治、武鄉、遼縣及東線武安之敵共 20000 餘人,分別合擊黎城、磚壁、桐峪及陽邑等地後,也向腹地急進。
至 24 日夜,敵人構成了對姚門口、青塔、偏城地區的合圍。這時,八路軍及黨政機關大部分已轉移至外線,僅在八路軍總部、黨中央北方局機關的一部分人員及掩護部隊第三八五旅一部尚未轉出。
25 日,萬餘敵人四麵壓縮,以南艾鋪為目標,進行鐵壁合圍。敵人集中猛烈炮火並配合飛機六架輪番轟炸。
被圍的八路軍奮起應戰,一部依據山頭險要堅決抗擊,機關人員分西、北、南三麵奮力突圍,激戰竟日,日偽軍傷亡 300 餘人,黃昏後占領南艾鋪。
在這次突圍中,第一二九第三八五旅一部表現不俗。當時,我第一二九師主力部隊已轉出外線,僅第三八五旅第七六九團第一營及團直屬隊警衛排和八路軍總部特務團在掩護八路軍總部,北方局機關,還未及時轉出。
第一二九師劉伯承師長、鄧小平政委,立即命令第三八五旅陳錫聯旅長,指派第七六九團第一營保衛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機關。
24 日拂曉,奉八路軍總部令,第七六九團第一營及團警衛排在團長鄭國仲、政委漆遠渥的帶領下,經安窯底向小全方向急行軍前進,趕至南艾浦,掩護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
當時,八路軍左權副參謀長指示鄭國仲率領第七六九團部隊與總部特務團,堅守南艾浦、十字嶺地區,掩護總部、北方局機關安全轉移。
25 日,第七六九團第一營在營長李德生率領下,打退日寇多次進攻,使其合圍遲遲不能合攏,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機關得以從西、北、南 3 個方向突出重圍。左權副參謀長在指揮突圍部隊的作戰中,於十字嶺壯烈犧牲。
26 日,八路軍總部由遼縣麻田鎮轉移到武鄉磚壁,彭德懷副總司令、羅瑞卿主任主持召開了左權將軍追悼會。
朱德總司令在延安聞此噩耗,悲憤地寫下了《悼左權同誌》:名將以身殉國家,願拚熱血衛吾華。
太行浩氣傳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
戰爭過後,太行山軍民為紀念反“掃**”戰役中犧牲的左權將軍和犧牲的抗戰烈士,萬人簽名,要求將遼縣易名“左權縣”。
掩護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安全轉移之後,我第七六九團第一營營長李德生率該第一營一連、二連,轉移至共廟山莊一帶堅持遊擊戰。
同時,第七六九團三連在連長李長林帶領下,於十字嶺激戰掩護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突圍後剩餘之 80 餘人,戰至當日黃昏之後轉移。由第一營教導員王亞樸率領,於 26 日轉至遼縣以東拐兒鎮後板峪村附近地區一帶活動。
此時,3 連獲悉亞角溝日寇抓有民夫、牲口滿載掠奪群眾之物將經蘇亭往遼縣轉運。此時,三連對日寇滿懷仇恨,全連幹戰一致要求打擊日寇,討還血債,以配合主力粉碎敵人的掃**。
剛剛突圍出來的我軍是否有能力主動出擊打一個打仗呢?答案是肯定的。
當時,三連轉移到後板峪村時,雖然部隊減員較多,全連隻集中起七八十人,但士氣仍然高昂。
更為重要的是,後板峪山上的群眾很多,而且有鄉、村幹部領導。他們在反掃**的間隙中,抓緊生產、支前,婦女們用野韭菜包子,送給部隊。遇到戰事,三連的彈藥幾乎打光了,幹部和民兵將手中的子彈無償地送給部隊用,使連隊 “如虎添翼”,重享“**”。
營教導員王亞樸在與三連長兼黨支部書記李長林、副連長李基中一起,分析了敵我情況後,決心以伏擊手段打擊敵人。
究竟在哪裏打、如何打呢?連隊官兵求戰心切,請來鄉、村幹部,了解周邊敵人的活動規律,共商伏擊敵人的作戰計劃。
鄉親們說:“芹泉至遼縣那一道川,是敵人的交通線,敵人來往頻繁;另一道川的煤窯溝,敵人活動也不少。”
於是,連隊指戰官兵展開五萬分之一的軍用圖,仔細選擇設伏點。副連長李基中認為蘇亭北山地形很好,便於設伏,且距敵人據點遼縣很近,敵人容易麻痹。
教導員采納了他的建議。為了尋找更多戰機,三連確定在煤窯溝再找一個設伏點,由排長李長林帶三排去那裏單獨行動。
27 日晚,李基中等帶一排、二排出發。民兵帶路,沿著山間小道,經過一夜行軍,天明到達小節村。
離開小節村,李基中等人繼續前進,翻了一個山,又一個山,離蘇亭不遠了,正走著,忽聽得“砰”的一聲槍響,正在對麵山坡上生產的老鄉突然不見了。
有敵情嗎?李基中讓隊伍掩蔽到路邊,自己迅速跑上附近一個山頭,四處瞭望:前麵空****的,沒有人影。
正在納悶的時候,突然從山窪裏走出一小群人。走在前麵的是一個中年人,身上斜掛著一個挎包,腰間皮帶上插了一隻手槍。他迎向李基中:“哈哈,同誌們,誤會了,放哨的把你們當成日軍了。”
李基中問:“村公所在哪裏?”
中年人笑了笑,指著腰間挎包說:“就在這裏!”
一個背槍的年輕人插上來說:“他就是咱沐池村村長。自日軍‘掃**’以來,咱村長帶上公章,走到哪兒,就在哪兒辦公。”
李基中非常高興,沐池與蘇亭同一個鄉,正是當時部隊正在找尋的。
李基中等說明來意後,鄉親們都拍手叫好!大家說:“應該痛痛快快教訓日軍一頓!敵人‘掃**’太瘋狂了!”
王教導員說:“讓我們軍民緊密結合,在這裏打一個漂亮的伏擊戰。血債要用血來還!”村長把部隊領到東寺堖,隨即組織實地勘察。
東寺堖是一個 10 來戶的山村,高聳在河灘北麵,臨河灘是一片陡坡,大路靠近北山。蘇亭在河對岸,靠近南山。那一段河灘地相當開闊,呈葫蘆形,兩頭出口很窄。
經過實地勘察,李基中覺得比在圖上選的點更理想,是一個設伏的好地方。
對地形有了實際了解之後,三連製訂作戰計劃:封住兩頭的窄口,把敵人放進葫蘆內,狠狠打擊它!小股敵人就全殲;大股就大量殺傷。
兩個排的兵力、火力,盡可能往前伸,伸到河灘高坎上,以便出其不意地猛擊敵人!
戰鬥的部署是,副指導員申國棟、排長周萬銀帶領一排,沿東寺堖西側山溝,進入葫蘆口西側陣地;李基中帶領二排,沿東寺堖東側,進入葫蘆口東側陣地;教導員、村長帶領部分民兵,留在東寺堖掌握全盤情況。
當時,民兵求戰情緒很高,教導員把伏擊圈兩頭敵人來路上的警戒任務交給他們。號稱地雷大王的陳乃珠,主動要求在伏擊圈內,多埋設幾組“梅花雷”。
根據一排長的建議,在東寺堖臨河的齊岩邊上,堆放大量滾木石。等日軍躲火力,往岩下靠時,才往下推,這個任務由民兵執行。
29 日傍晚,三連各分組分別進入陣地,加緊戰前的準備工作。李基中帶二排進入東叫溝底部,距河灘大路隻有 100多米。二排沒有排長,副排長是刑群珠。
四班兩挺輕機槍的陣地,構築在李基中指揮位置附近。班長王來福是射擊能手,他親自掌握一挺機槍。五班隻有 6個人,扼守通河灘的小道,並向大路作抵近射擊。六班六七個人,在李基中身後坡上,既負責對河灘射擊,又對側後警戒。
工事和偽裝完成以後,放出警戒,部隊退到溝裏小窩棚內休息。李基中動員全排要有耐心,哪怕等它三五天,最後能打一個漂亮仗,也就對太行山的人民作出了大的貢獻了。
30 日拂曉,部隊進入陣地,完善工事和偽裝、測量射擊距離,等待日軍進入伏擊圈。
等了三四個小時,還沒有敵人的蹤影。這時下起了小雨,大家衣服都淋濕了,連隊又撤回到溝內窩棚休息。
中午時分,從芹泉方向,傳出幾聲槍響,是民兵瞭望哨報告,敵人小部隊來了。連隊迅速進入陣地。
過了不久,同方向又傳來手榴彈爆炸聲,它告訴躲起來的部隊,敵人大部隊來了。這種通訊方式,簡單管用,敵人也不會警覺。因為它每次經過,遠處都會有槍聲、手榴彈聲,日軍習以為常了。
日軍終於露頭了。九個騎大洋馬的,耀武揚威地出現、頭也不抬 ,從八路軍鼻子底下走過。他們大概認為,離遼縣城隻有 5000 多米,誰敢“虎口拔牙”。
相隔四五百米後麵,又走過 5 個騎兵,照樣通過。不久大隊人馬出現,前頭的扛著 10 來麵膏藥旗,緊接著是七八個掛戰刀的軍官騎著大馬。後麵是四路縱隊步兵和馱著他們搶來的財物騾馬。
按作戰方案,遼縣方向的敵人,由一排掌握開始射擊時機;芹泉方向來的敵人,由李基中掌握射擊時機。但都必須等敵人後衛全部進入伏擊圈內才開火。
隨即河灘中的“壯觀”場麵展開了:前麵的敵人踩響了一枚地雷,頓時一片鬼哭狼嚎。搬走死傷的日軍以後,他們向左繞道前進。
不久,敵人再踩響一枚地雷,又是一片死傷、一片嚎叫。敵人慌忙派了幾個工兵,到前麵排雷,隊伍癱在那裏,不敢移動。
後麵的隊伍有些恐慌,急於回據點,仍繼續向前湧來。不久河灘上擠滿了人和牲口。一眼望去大約有七八百人和兩三百匹牲口,黑壓壓一片,像是在趕騾馬大會。這時,敵人的後衛已進入到伏擊圈裏。
時機一到,李基中馬上喊道:“打!”兩挺機槍同時用長點射向敵群掃去,五班、六班的 10 多支步槍同時開了火。在西山溝設伏的一排也跟著打響了,與二排構成了交叉火力。東寺堖上三連兩門擲彈筒也射向河灘。由於多道山穀的回音效果,使所有的聲響匯成一片震天動地的轟鳴,其聲勢有如千軍萬馬降臨!
當時,日軍隊形密集,八路軍開火距離近、又很突然,隻見日軍一排一排倒下去,頓時亂成一團,驚恐萬狀。有的跑到石崖死角躲避。
就在這時,隱蔽在石崖上的民兵,見崖底已擠滿了人,迅速將兩人多高的木石牆“轟轟隆隆”推下去,隨即聽到崖下傳來刺耳的嚎叫。
日軍散滿河灘,找大石頭、窪坑處藏身。有的半截還露在外麵,成為 3 連的活靶子。
打了 10 多分鍾,敵人一槍未還,完全被打蒙了。又打了10 來分鍾,散到遠處的敵人,才漸漸蘇醒,還沒有弄清八路軍的具體位置,就往遠山亂放槍炮。
李基中考慮到已大量消滅了敵人,彈藥也打得差不多了,兵力又太少,不能下去殲滅敵人,隻能適時撤出戰鬥。他發出撤退信號,並帶著四班,進入東叫溝內。
六班隨後,五班最後撤出,爬上東寺堖與教導員會合。不久一排也跟著撤回。
五班到的最晚,班長報告說:“見敵人那樣狼狽,河灘遺棄許多武器、物資。撤退前,我帶兩個戰士下河灘,想去揀幾件武器,結果遭到敵人的射擊,一個戰士陣亡,自己也受了輕傷。”他自作主張,遭到不應有的損失,是該戰役中僅有的傷亡。
直至 15 時左右,敵人才糾集殘部,在輕、重機槍、擲彈筒的火力掩護下,向我軍民伏擊區反擊。
這時,第七六九團三連和民兵在完成了重創敵人任務後,已隱蔽轉移,蘇亭伏擊戰結束。
此戰,我八路軍以兩個排的兵力,圍剿 700 多名日本鬼子,斃敵 140 多名,八路軍僅一名戰士陣亡。
蘇亭伏擊戰勝利的消息傳出後,極大地鼓舞了太行人民的抗日熱情。劉伯承師長、鄧小平政委通令表揚了蘇亭戰例。
兩位首長指出:“這是軍民結合以極少代價,換取大的勝利的一次模範戰鬥。”
在第三八五旅一部蘇亭伏擊敵人的時候,第一二九師新一旅一團在黃新友副旅長的指揮下,趁敵兵力分散,後方空虛之際,摸進長治景家莊日軍飛機場,火燒敵人飛機場,給敵人以沉重打擊。
在這次五月反“掃**”中,八路軍總部、第一二九師師部及其他機關成功轉移,蘇亭伏擊敵軍,火燒敵人飛機場,這一係列的勝利,有力粉碎了敵人的“掃**”,為爭取抗戰形勢的好轉積蓄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