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管!”毛澤東端起酒杯說,“有驚就有險,有高度就有難度;讓我和恩來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們放開了去打,你們打得越好,中央就越安全!”

周恩來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將杯中酒伸向陳賡:“我陪主席給你敬酒,為你壯行!”

麵對中央兩位最高首長、全國人民的革命領袖、解放軍的最高統帥,陳賡猛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語氣堅定地說:“主席、周副主席,請放心!我陳賡一定不辜負中央的重托,我代表四縱全體將士敬你們一杯!”

三人用力碰杯後,一飲而盡。

中央決定陳賡兵團南進

1947年7月19日,毛澤東於小河村為黨中央軍委起草致劉伯承、鄧小平,徐向前、滕代遠、薄一波、王宏坤,鄭位三、李先念,韓鈞電:為著協助陝甘寧擊破胡宗南係統,同時協助劉伯承、鄧小平經略中原,決將陳賡縱隊使用方向改為渡河南進,首先攻戰潼洛鄭段,殲滅該區敵人,並調動胡軍相機殲滅之。

爾後向豫西、陝南、鄂北進擊,創建鄂豫陝邊區根據地,作為奪取大西北之一翼。陳賡縱隊仍屬彭德懷、習仲勳習序列不變,同時縱隊仍屬晉冀魯豫建製。

這樣,黨中央、毛澤東將陳賡兵團向西支援陝北的計劃,修改成了向南挺進,配合中原戰略的重大部署。黨中央為什麽在陝北困難的時期,不讓陳賡兵團西進支援,而改為南進呢?這還要從國民黨進攻陝北說起。

在一年前敵人圍攻延安的時候,黨中央、毛澤東就準備調動陳賡兵團西渡黃河,粉碎蔣介石進犯延安的計劃。

當時毛澤東以中央軍委名義連續發出10多份電報給賀龍、薄一波、陳賡等,命令陳賡縱隊3個旅、楊勇蘇振華縱隊3個旅、張宗遜縱隊兩個旅從山西渡過黃河,協同邊區部隊保衛延安,以陳賡為司令員,張宗遜為副司令員,習仲勳為政委。

但是,情況在不斷地變化。

1947年2月9日,胡宗南召開進攻延安的作戰會議,聲稱“兩個月內解決陝甘寧邊區的軍事問題”。

當時,在陝甘寧邊區周圍有國民黨軍隊39個旅,共23萬人。而人民解放軍西北兵團當時隻有10000多人。敵我兵力懸殊太大。因此,毛澤東認為保衛延安的最好方法是外線配合內線作戰。

3月6日,毛澤東電令陳賡率5個旅渡河攻占隴海路上的潼洛線,以調動和打擊胡宗南的軍隊。為配合陳賡兵團渡河作戰,毛澤東又電令劉伯承、鄧小平同時攻擊平漢線直接援助陳賡。

然而,由於敵人過於強大,毛澤東親自製定的保衛延安的作戰部署未能實現。陳賡兵團沒有渡河從外線加以配合,邊區部隊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英勇奮戰。

在輾轉遷徙、與敵周旋的日子裏,毛澤東的視野從不限於陝北這個局部,而總是通盤籌劃和考慮如何扭轉全國的戰局。

特別是在粉碎國民黨蔣介石對山東和陝北重點進攻,迫使敵人由戰略進攻轉入戰略防禦以後,在毛澤東的腦海裏,始終縈繞著一個問題,這就是創造時機,以主力打到外線去,從根本上改變雙方的戰略態勢。

早在1946年11月21日,毛澤東在延安棗園同劉少奇、周恩來談話中提出:“在軍事上,殲滅戰已經經曆了事實的證明,過去至令已殲滅了38個旅,占75個旅的過半數。蔣介石的攻勢是可以戰勝的,經過半年到一年,消滅他七八十個旅,停止他的進攻,開始反攻,把他在美國援助下七八年積蓄一年內打破,達到兩黨平衡。達到了平衡就很容易超過。那時我們就可以打出去,首先是安徽、河南、湖北、甘肅,然後就可以再向長江以南。”

這裏毛澤東已經提出了轉入戰略進攻的時間,而且提出了進攻的主要方向,就是鄂、豫、皖和甘肅。

後來,毛澤東又相繼對人民解放軍轉入戰略進攻的藍圖作了更全麵的描繪,包括全軍轉入戰略進攻的基本方向和部署都已經非常清晰。

不過,1947年3、4兩月,南線的戰場形勢發生一些變化,一是國民黨軍隊開始了重點進攻,並且在陝北陷入了困境;二是處於南線中部的晉冀魯豫戰場上,人民解放軍分別轉入局部反攻。

根據這一變化了的情況,毛澤東對這個計劃做過一些調整。

1947年5月4日,毛澤東在靖邊縣王家灣為黨中央起草致劉伯承、鄧小平,陳賡,陳毅、粟裕並彭德懷、習仲勳電中指出:現在可以確定下列諸點:

一、劉伯承、鄧小平、陳毅、粟裕兩軍任務是協力擊破顧祝同係統;二、晉南(陳賡)、陝北兩軍任務是協力擊破胡宗南係統;三、劉伯承、鄧小平軍10萬立即開始休整,已東(6月1日)以前完畢,已東後獨力經冀魯豫出中原,以豫皖蘇邊區及冀魯豫邊區為根據地,以長江以北,黃河以南,潼關、南陽之線以東,津浦路以西,為機動地區,或打鄭、漢,或打汁、徐,或打伏牛山,或打大別山,均可因時製宜,往來機動,並與陳毅、粟裕密切配合行動,凡有共同作戰之處,陳毅、粟裕受劉伯承、鄧小平指揮;四、陳賡主力(四個旅)在現地工作待命,隨時準備從下流或從上流渡河,受彭、習指揮,殲滅胡宗南及其他雜頑,收複延安,保衛陝甘寧,奪取大西北。

這就初步形成了晉冀魯豫野戰軍主力先出中原,華東野戰軍在完成內線作戰任務後再越隴海鐵路東段進入蘇皖邊區作戰,兩軍夾津浦路密切配合作戰,以及陳賡部西進陝北,直接配合西北人民解放軍作戰的部署。

5月24日,毛澤東又專門對陳賡縱隊西進作戰進行了部署:“你們縱隊6月內完成休整及一切西進準備工作,準備於7月上旬由大寧、軍渡之間渡河,先至陝北作戰,再至寧夏、甘肅廣大區域作戰,以殲滅胡軍及其他頑部,奪取大西北為目標,即借此以保衛山西。應在部隊中提倡吃苦耐勞,不怕困難,告訴他們隻有消滅胡宗南才能保衛山西。”

毛澤東還指出,陳賡入陝後,糧食由陝甘寧邊區解決,其他一切仍由太嶽、太行接濟,你們對此應做準備。又,爾後作戰,陣地戰必多,應多帶炮彈。政治上應做充分之動員工作,務使人人明了西進之偉大政治意義。可見,這時候毛澤東還是堅持讓陳賡兵團西進的。

這是解放戰爭的關鍵時刻,解放戰爭已進行了一年。通過一年的浴血奮戰,人民解放軍基本打破了敵人的戰略進攻並發起了戰略反攻。

1947年6月14日,毛澤東在小河村給劉少奇、朱德寫去了一封長信,介紹了當前的部署:“陳賡縱隊本月休整,決於7月1日西調,協同邊區兵團開辟西北局麵。東北方麵進展較快,目前正攻四平。山東自殲第七十四師後局麵已穩定,現正計劃新的攻勢作戰。劉伯承、鄧小平本月休整,準備月底出擊,並新組4個縱隊,今後該區將有8個縱隊作戰。就全局看,本月當為全麵反攻開始月份。”

兩天後,小河村上來了不少人,陝甘寧邊區政府主席林伯渠拄著拐杖、披著滿身塵土進村了,陝甘寧晉綏聯防軍司令賀龍騎馬趕來了,陸定一、楊尚昆、彭德懷、李井泉、習仲勳、王震、張宗遜也來了。就連正在前線打仗的彭德懷也從火的戰場上趕了過來。

同一天,戴著眼鏡、身穿一套灰布軍服的太嶽縱隊司令陳賡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風塵仆仆地趕來了。迎接陳賡的警衛戰士看到他的警衛佩帶的武器,感到自慚形穢,都不敢往前去了。

陳賡一眼看穿他們的心思,扶扶眼鏡,對自己的警衛說:“跟他們換換,拿這樣的武器,怎樣保衛黨中央毛主席?”

到了小河,見到任弼時,他指著換到自己警衛手裏的武器說:“我說司令,你們就是用這樣破舊的武器保衛毛主席的呀?”

“我們叫胡宗南攆得到處跑,哪像你們,盡打勝仗,盡繳獲,我們是見敵人就走,不敢交手。”任弼時笑道。

“眼紅啦,好的還在後頭呢!”陳賡哈哈大笑。

這時,幾個戰士趕著5匹高大的騾子,4匹馱著木耳、蘑菇、蝦仁、白糖、煙、茶等,一匹馱著無線電器材。

任弼時一看高興地說道:“太好啦,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又大聲叫道,“主席快來看啦,陳胡子慰勞我們啦!”

聽說陳賡來了,毛澤東急忙從窯洞裏出來,後麵跟著彭德懷、周恩來、賀龍、習仲勳、王震。

見到毛澤東,陳賡的第一句話就是:“主席,你身邊的部隊太少了,武器又不好,我們實在擔心呀!旅長們都要求過黃河來保衛你呢!”

“一路辛苦了!”毛澤東高興地說,“進窯洞去坐下講,我們幾個人都盼著你來呢!”

陳賡先後又和周恩來、任弼時、彭德懷見了麵,便到毛澤東住的窯洞裏去了。

一陣寒暄之後,毛澤東親切地說:“你們在晉南打得很好,給了敵人致命的一擊,把蔣介石嚇壞了,現在要你們再嚇嚇蔣介石,這一次要把他嚇瘋。”

彭德懷上前說:“你們在晉南打得好極了,對我們鼓舞很大。”

陳賡說:“我們兩家唇齒相依,互相支援,相互鼓舞,不要分彼此。”

這麽多人來到小河村,是來開會的。會議的主要內容是研究如何粉碎敵人對山東和陝北的重點進攻。一連幾天,陳賡默默無語地像是在想什麽問題,在會議進行當中他也是一直低著頭,一言不發。

毛澤東曾多次在會上凝視陳賡,陳賡見了總是麵無表情地不說一句話。

會議進行期間,難得毛澤東走出窯洞來散散心;一次竟被葉子龍請去和機要科的人們照了好幾張相,這些年輕人高興了不少日子。

會議進行到第六天,要結束了。這一天傍晚,陳賡走進了毛澤東住的窯洞。窯洞裏特意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幾樣酒菜,在座的隻有毛澤東和周恩來。

“來,陳賡!”毛澤東首先舉杯,直呼其名,“我和恩來請你,一為你洗塵,二為你接風,三為你慶功!”

周恩來也將酒杯舉向陳賡:“來,幹杯!”

陳賡舉杯在手,站起身一飲而盡:“謝謝主席!謝謝周副主席!”

飲罷頭杯酒,三個人又坐下來連飲了好幾杯。陳賡有些激動了,放下酒杯突然冒出了一句話:“主席,恕我直言,你調我西渡黃河,不夠英明!”

一句話,說得毛澤東微微一怔,說得周恩來也吃了一驚。但毛澤東的臉上卻不露聲色,倒是周恩來替陳賡捏了一把汗,急忙欠身拿了陳賡麵前的酒杯:“你今天喝多了,不要再喝了。”

毛澤東取過酒杯重新放回到陳賡麵前:“說下去,我洗耳恭聽。”

被酒漲紅了臉的陳賡好像不明白周恩來勸阻的用意,又自斟自飲了一杯後,坐在毛澤東麵前打開了話匣子:“我一向敬重主席,敬重周副主席,請恕我直言!”

陳賡麵對毛澤東,又一次說了“恕我直言”,才開始說出自己的想法:“你讓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陳毅、粟裕大軍挺進魯西南,都是英明決定。這兩路大軍,向南可以直逼武漢,向東可以直壓南京,就像兩把快刀子直插蔣介石的心窩,這我從心底佩服。可是,全國戰場一盤棋,對於我這個小棋子兒,你卻擺錯了地方……”

周恩來和陳賡曾同在黃埔軍校,又曾同在南昌發起武裝起義,兩人關係很好,所以他生怕陳賡惹麻煩,忙用眼色阻止陳賡講話,但被吸著煙的毛澤東察覺了。

毛澤東說:“讓他把話講完、講透!”

周恩來會意地點了點頭,不再阻止陳賡。

陳賡繼續說:“主席,你不該讓我西渡黃河,保衛陝甘寧;你應該把我拿出去,南渡黃河、東砍西殺,再給敵人的胸口插上一把刀!有了這三把刀子直插敵人心髒,他那‘啞鈴戰術’的兩個拳頭,還有什麽進攻力量?至於保衛陝甘寧,可以就近考慮;把我調過來,不謙虛地說,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你這個大材,我怎麽小用了?”此時的毛澤東已經麵帶慍色。

陳賡坦陳直言:“全國一盤棋,形勢越來越好,越來越對我們有利;可是,我認為讓第四縱隊回師陝北,不是主動進攻,是消極防禦,這是一著險棋……”

“大膽!”毛澤東猛地一拍桌子,“霍”地一下站起來、勃然大怒:“好你個陳賡!這次調你過黃河,可不是為了保護我毛澤東!你們都想在中原遼闊的戰場上躍馬縱橫、殺個痛快,卻不想想陝甘寧的兵力是何等空虛?你讓我就近調兵,我調哪一個?你最近,我都調不動!我曉得你曾救過蔣介石的命,難道這次想把我毛澤東、把黨中央拱手送給蔣介石嗎?豈有此理!”

毛澤東越說越激動,止不住又拍了幾下桌子,把桌子上的酒菜都震動了。

陳賡大吃一驚,渾身的酒勁兒被嚇出來了一大半,連忙站起身來說:“主席,我這隻是一己之見……”話說得有些發顫,隻見他臉色發白,嘴也不大聽使喚了,“我堅決執行中央的決定……”

周恩來這時卻神情自若,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裏不說一句話。再看毛澤東,反倒哈哈大笑起來:“陳賡呀,陳賡,說了一句笑話,嚇了你個半死!”

毛澤東用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吸了半截子的紙煙,戳著陳賡的鼻子尖說:“你怕麽子嘛!跟你說句心裏話,你同中央想到一起了!”

周恩來這時才拉陳賡重新坐下:“主席就是要你把話全講出來,告訴你吧,中央已經改變計劃了。”

原來,中央已經決定:將陳賡統帥的第四縱隊,秦基偉和黃鎮統帥的第九縱隊,孔從洲和汪鋒統帥的第三十八軍,聯合組成一個強大的兵團,由陳賡任司令員兼前委書記,在豫西一帶突破黃河天險,直搗胡宗南屁股。

陳賡長長出了一口氣,坐下後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毛澤東丟掉手上的煙頭,語氣深沉地對陳賡說:“真不愧為陳賡,我就知道你肚子裏是有絕的!劉鄧大軍主力挺進大別山,把蔣介石搞得手忙腳亂,到處抽兵去堵。胡宗南現在頭在陝北,尾在豫西,肚子在西安,他的頭已被彭老總扭住了,想縮頭也不可能了。豫西一帶,確是一個空子,你乘虛而入,南渡黃河,出師豫西,在西至潼關東到鄭州的八百裏地區,打他個天翻地覆!既踩著了他的尾巴,又威逼其心髒,既支援了劉伯承、鄧小平和陳毅、粟裕兩路大軍南進,又可西向配合陝北作戰。從背後抽他胡宗南一鞭子,他胡宗南腳下的八百裏秦川必然動搖!陳賡呀陳賡,你沒有錯!”

聽了毛澤東的分析,陳賡佩服他說道:“還是主席的水平高,分析得頭頭是道。”

陳賡端起酒杯:“主席,請接受我陳賡這杯敬酒,你的大度和韜略,實在令我佩服。隻是,這樣一來,主席身邊也……”

“你莫管!”毛澤東端起酒杯說,“有驚就有險,有高度就有難度;讓我和恩來背水一戰,置於死地而後生!你們放開了去打,你們打得越好,中央就越安全!”

周恩來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將杯中酒伸向陳賡:“我陪主席給你敬酒,為你壯行!”

麵對中央兩位最高首長、全國人民的革命領袖、解放軍的最高統帥,陳賡猛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語氣堅定地說:“主席、周副主席,請放心!我陳賡一定不辜負中央的重托,我代表第四縱隊全體將士敬你們一杯!”

三人用力碰杯後,一飲而盡。

第二天,毛澤東和周恩來專門給陳賡送行。臨分手,毛澤東又風趣地問陳賡:“有個典故叫做‘破釜沉舟’,你可知它的含義呀?”

陳賡心領神會地答道:“知道。過河卒勇往直前,下決心不要後方!主席,那我更要以‘破釜沉舟’的決心,打到豫西去!”

毛澤東風趣地說:“隻要鍋別砸了,船也別沉了。”“它出自哪裏呀?”毛澤東又問。

“項羽擊秦!”陳賡答。

“對麽!”毛澤東很滿意,又補充說,“昨天言語衝突的地方,多有得罪,還望你莫怪!”

陳賡不好意思地說:“是我不冷靜,不明白主席的意圖。”

周恩來笑道:“我們的‘猛張飛’就要變成‘趙子龍’了!”

毛澤東說:“趙子龍更好麽,一身是膽!”

周恩來走近陳賡,向他再一次強調了陝北的困難,囑咐說:“南渡黃河以後要狠打猛打,認真完成中央交給的任務,放馬逐鹿中原!”

毛澤東也再次叮嚀說:“如果你們不能在兩個月內以自己有效的行動調動胡宗南,則陝北將難以支持……”

“請主席放心!”接大任於身的陳賡斬釘截鐵地說,“第四縱隊保證如期渡河,配合劉伯承、鄧小平、陳毅、粟裕大軍形成‘品’字形,展開中原戰場!”

陳賡發動渡河戰役

1947年7月的天氣,驕陽似火,酷暑難耐。

陳賡帶著黨中央的指示和毛澤東的殷殷囑托,由陝北回到了晉南駐地山西翼城,立即向全軍傳達了黨中央的進軍命令。

8月初,陳賡在陽城主持召開了兵團前委擴大會議,陳賡向到會的各部隊負責人,傳達了黨中央小河會議的精神。會議討論、製訂了強渡黃河、挺進豫西的軍事計劃,還研究了新解放區的各項政策問題。

遵照中央軍委命令,由陳賡為司令員,組建晉冀魯豫兩縱一軍,並開始渡河南征。

陳賡兵團共80000人,太嶽第四縱隊和新建太行第九縱隊為左兵團,準備由濟源、垣曲渡河,光榮起義歸來組建的西北民主聯軍第三十八軍和太嶽第二十二旅為右兵團,準備由平陸、永濟渡河,抓緊整訓。

從濟源到永濟的黃河兩岸多是崇山峻嶺、懸崖峭壁,而且河窄水急、風大浪高,敵軍認為是天然屏障,易守難攻。

不過,劉伯承、鄧小平大軍在魯南渡河後,此一線的守敵也緊張起來。在南岸修築工事防守,東段放些保安團,西段因運城還未解放,而且一些渡口灘頭平寬、垣低坡緩,故在會興以西分散駐有正規部隊,以陝州為基地,作為支援運城和防守我軍渡河重點,洛陽和靈寶有隴海鐵路,隨時夾擊支援,有恃無恐。

陳賡認為北岸沿線是老區半老區,工作基礎好,群眾覺悟高,便於隱蔽準備。南山更是山厚溝多,不利機械兵團動作,便於我軍迂回出沒,運動殲敵,於是決定在垣曲、濟源和平陸茅津渡河。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三分區興執中參謀長來到平陸,渡河籌備指揮部設在呂家灣。當時縣委書記、農會主席準備去冶陶參加整黨學習,副書記領導土改,田英縣長全力協助,和縣委王安、劉漢忠及戰勤科長參加渡河籌備指揮部工作。

平陸縣以西渡船都被國民黨軍拉到河南景家灣,嚴加看管,大部分破壞,好的也難拉轉。隔山不愁遠,隔水如登天,時間緊迫,渡河工具成了關鍵問題,王安同姚覺民、楊建幫等立即組織力量派鐵木工匠到各村,伐木解板,邊解邊運。

澗北老黨員趙勤生貢獻出一棵大樹。在茅津、北門外、令狐三村河灣,造三丈多長木船4艘,將沒有機船頭的镔鐵船殼由張莊抬回茅津備用。

劉漢忠集訓全縣茅津、西家坪、盤南、太陽渡的200名水手,從中挑選力壯、技精、覺悟高的為油包筏突擊手,3條油包和木椽用繩綁成一架,可乘一班人。

油包內裝棉花,易拆卸搬運,槍打穿也不沉。田縣長管全麵,並動員群眾準備糧、柴、擔架、馱騾,集中待命,調集戰勤科及民政、財糧幹部在張茅公路沿線各村廣設兵站,許隆安、田豐等在聖人澗設總兵站,由獨立營、民兵巡河守渡,封鎖消息,人員準進不準出。

分區卻令西邊的永濟、臨晉、榮河等虛張聲勢,同時,還在平陸太陽渡、芮城沙河準備造船借以分散敵河防兵力,河南上村的敵人還曾向澗北村伐木解板工匠開炮,擊中夥房,打傷一人。

又令太嶽第二十三旅等部隊向臨汾同蒲路佯攻,彭德懷副總司令還調誘胡宗南主力北上綏德,配合牽製敵軍。半月時間,不分晝夜,通力合作,渡河船隻、油包及糧食全部如期圓滿完成,萬事俱備,隻待大軍到來。

時間就是勝利,在戰爭中,時間顯得更加重要。

看來,陳賡兵團的渡河也要提前了。可是正當部隊積極準備渡河作戰的時候,黃河水勢突然變化,河水暴漲。聽到這個情報,陳賡心裏異常焦急。

他立刻派縱隊司令部情報科長到黃河邊日夜監視水情,又專門架起了一條電話線,隨時向他匯報水情變化。一天過去了,河水仍在暴漲,兩天過去了,河水仍在漲。陳賡急得直跺腳。

陳賡的耳邊又仿佛響起毛澤東臨別時的話:現在陝北甚為困難,如不能在兩個月內以有效的行動調動胡軍一部,協助陝北打開局麵,陝北將不能支持。

想到這些,陳賡心裏更加著急了。他怕黃河水情會影響這次渡河的行動,所以立即給毛澤東和劉伯承、鄧小平首長發電報:河水突然暴漲,因渡船都是用新伐的樹造的小船,水高浪急,強渡不能,不能如期渡河,焦急萬分。隻待河水稍落,立即率部搶渡。

毛澤東得悉這一情況,即擬稿電示陳賡,指出可推遲幾天待水退後再渡河。

“你們看!中央多關心我們。但是,現在是戰略反攻,需要整個解放戰場統一行動,互相配合,劉伯承、鄧小平首長屁股後麵的左右跟著20來個旅,情況太緊急了,我們還是盡量爭取早日渡河吧!”看了電報,陳賡激動地說。

劉伯承、鄧小平接到陳賡的電報後,也立即回電陳賡:“我們這裏並不太緊張,你們晚一天過河也沒有關係,渡河要確保安全,不能著急。”

看了電報,陳賡感慨地說:“我們吃的是劉伯承、鄧小平的飯啊!”

就這樣焦急地又等了兩天。雨終於停了,黃河水終於落下去了,陳賡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下了地。

8月12日,陳賡兵團所屬各部,開始南征。全軍振奮,士氣昂揚。曾經養育過這支部隊的太行父老,大力支援子弟兵的南征,第九縱隊的戰旗上,寫著太行人民引以為榮的壯語:“太行子弟結長纓,跨河南征縛蒼龍。”

陳賡和太行父老揮淚告別,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這片與子弟兵血肉相連的土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正是陰雨連綿的季節。白天,戰士們在暴風驟雨中踏著泥濘的山道艱難行進。晚上,村邊,路旁燃起了篝火,戰士們脫下淋得透濕的衣服烘烤。盡管艱辛,可他們不知疲勞,個個精神振奮,歡欣鼓舞。

8月20日,東路部隊抵達濟源長泉渡口附近,西線也如期到達平陸蒡津渡口。這裏地勢凶險,水流湍急,兩岸均為峻峭的陡壁。

右軍冒雨趕到平陸後,兵站派人將柴火等送到部隊駐地。群眾騰房做飯,並給部隊送幹柴、烤濕衣,聖人澗群眾還送來清水,使子弟兵能吃好、休息好,蓄精養銳英勇殺敵。

8月21日,陳賡於強渡前夕,在離濟源長泉渡口5000米的一間獨立民房裏,召開研討渡河作戰的會議,再次研究渡河的具體事宜。

陳賡對旅長們說:“我們對黃河南岸的敵情掌握得並不很準確,事前要有充分的應急準備。”

接著,他設想了敵情可能發生的變化和我軍的應急措施,提出了幾個怎麽辦,讓旅長們討論:“一、如果敵人發覺我之渡河意圖,偷渡不成怎麽辦?二、我們渡過去的一部分人被敵人切斷怎麽辦?三、占領灘頭陣地受阻怎麽辦?”

經過認真討論,大家堅定了南渡黃河、挺進豫西的決心。幾位旅長還提出要親自帶突擊隊渡河。一般情況下,陳賡是不同意高級指揮員隨突擊隊行動的,但這次他卻未加製止,還說:“你們過去就不要回來,要帶報話機和我保持聯係。”

最後,陳賡又反複叮囑:“要做多種設想,準備獨立處置各種沒有料到的複雜情況。”

陳賡對首次渡河後在敵占區作戰的通信和情報工作給予密切關注,親自到指揮部電台指示:“今後我們的任務重了,隨時向中央的請示報告也將多起來,我們一定要做好聯絡工作。”

接著他又指示通信科:“我們過黃河擔負開辟豫陝鄂根據地的任務,成立軍區、軍分區都需要電台,要趕快準備電台和報務員。”

談到部隊的代號問題,他說:“我們過去的部隊代號編得不好,竟叫支隊、大隊的;首長的代號也不好,盡是1、2、3號,人家一聽就知道1號是最大的官。這次我們完全在新區作戰,要隱蔽,不能暴露在敵人的監視之下。你們想個辦法,在部隊代號、首長代號方麵要能迷惑敵人。”

為確保這場戰役的勝利,陳賡又親自帶著同誌們來到黃河岸邊,仔細查檢了部隊的渡河準備工作。望著奔騰呼嘯的黃河,他對第四縱隊各旅旅長們講起了當年項羽北渡攻打邯鄲“破釜沉舟”的故事。

旅長們聽了,都激動他說道:“隻能前進,不能後退,隻能勝利,不能失敗!”

望著旅長們個個神情激昂的表情,陳賡微笑地點點頭。是啊,這些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每次戰鬥,他們都爭先恐後地挑起重擔,對他們,他完全是信得過的。

陳賡向旅長們說:“我們對黃河南岸的敵情掌握得並不很準確,他們有鐵路,有汽車運輸,隨時都有增加兵力的可能;對他們夜間的行動,我們就更難發現了。如果是在陸地作戰,我們部隊這麽多,敵人就是增加一個師也不怕。渡河作戰就不一樣了,黃河水急浪大,我們的船又小又少,倘若敵人再秘密增兵,那就不是偷渡了。

我們事前要有充分的應急準備。”接著,他一連提出一係列可能遇到的情況:“如果敵人發覺我之渡河意圖,偷渡不成怎麽辦?我們突擊部隊過去了,如果受到敵人阻擊不能發展,怎麽辦?部隊偷渡成功占領灘頭,如果後路突然被切斷,怎麽辦?”針對這些問題,大家又展開了熱烈的議論。

第十旅旅長周希漢說:“我們渡河點長達幾十裏,敵人不可能知道我們渡河的準確時間和地點,偷渡是能成功的;黃河水麵窄水流急,順流橫渡、強渡並不困難;我們把掩護渡河的火力陣地部署好,壓住敵人的火力,占領對岸陣地應該不成問題。”

陳賡望著擔任突擊任務的周希漢和陳康旅長問:“如果遇到第二、第三種情況怎麽辦?”

周希漢回答:“我同第二十九團團長帶一個營先過。如果遇到第二種情況,我在灘頭固守,如果遇到第三種情況,我打遊擊去等候後繼部隊。”接著,其他幾位旅長也紛紛表示了自己的意見。

陳賡深情地望著周希漢說:“好,就這樣!過河以後,隻有前進,不能後退,隻能勝利,不能失敗。”

“過了黃河就不回來了!萬一被敵人截斷了我們還可以打遊擊嘛!”周希漢說。

“要做多種設想,準備獨立處置各種沒有料到的複雜情況!”陳賡又叮囑。

22日夜,適逢農曆七月初七,加上天雨水漲,乘敵軍長官在陝州看豫劇名角唱《天河配》之機,我第二十二旅先頭連隊由黨員老水手劉居秀等引導,乘油包筏在沙澗集偷渡成功。

為保證渡河,我軍在渡河點北岸組織起5個強大的火力點,掩護著部隊的渡河行動。濟源縣第七區“杜八聯”的水上民兵英雄們,給部隊撐船,他們組織了葫蘆隊,在激流中護送我軍渡河。

8月23日拂曉。電閃雷鳴,風雨交加,河水暴漲,給渡河部隊增加了困難和險情,但同時也迷惑、麻痹了敵人。就在這時,我軍出其不意地發起了渡河作戰。

一艘艘渡船悄悄地拉到了茅津河邊下水,敵發覺後打槍,推船民工馬種海中彈犧牲,又傷一人。第三十八軍連隊上船強渡,敵槍炮縱深阻擊,孔軍長令部隊佯為難渡而停,火力對射,麻痹敵軍。

敵機在上空掃射,發現沙澗渡河人群,投彈未爆炸,隻打起幾堆稀泥。我軍不顧危險繼續搶渡,隻有一架油包到南岸因戰士急於下水,油包失去平衡傾歪,落水戰士被搶救到河北休息。

在垣曲、濟源多處渡口,我軍集中火力掩護,船上架機槍衝射;河防保安兵驚慌,虛放幾槍逃竄,強渡成功,完全控製沿河對岸,150千米黃河天塹終被征服。

渡河戰鬥開始後,陳賡一直坐在報話機旁指揮。勝利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聽到這些消息,陳賡緊張而焦急的心才落下來。

當第十旅渡河成功的消息傳來時,陳賡興奮地說:“渡河成功了!馬上通知第十一旅和第九縱隊渡河,我們也過河去指揮。”

24日拂曉,陳賡帶著一部無線電話隨軍渡過了河。

25日,陳賡兵團除第九縱隊和後方部隊外,均已完成甫渡任務。陳賡兵團10萬餘眾橫渡黃河的偉大創舉,在黃河沿岸人民中引起了種種傳說。

人們說,一天黑夜,大軍剛剛來到河邊,突然烏雲密布,狂風大作,黃河咆嘯如雷,驚濤駭浪中突然出現一條金色蛟龍,朝著陳賡將軍搖尾頷首,大吼三聲,陳賡大手一揮,十萬大軍騎上巨龍,騰雲駕霧,飛過黃河,嚇得國民黨守軍目瞪口呆,一個個乖乖地當了俘虜。

黃河不可攻克的神話被粉碎了。陳賡兵團在一夜之間,就將東起洛陽、西至陝縣三百餘裏敵軍的黃河防線全部突破。

豫西戰役大獲全勝

陳賡兵團神速突破天險黃河,出其不意地挺進豫西,使蔣介石措手不及。正當他窮於應付劉鄧大軍時,他怎麽也沒料到陳賡兵團又從側背殺進一刀。

渡河後,陳賡兵團**,相繼攻占新安、澠池、觀音堂、洛寧、宜陽等城鎮和陝州城外圍地區,殲敵4800餘人,在豫西開辟了戰場,站穩了腳跟。

陳賡兵團斬斷隴海,攻占四城,不僅為我軍以後的發展創造了條件,同時又從戰略上調動了敵人,有力地配合了西北野戰軍和劉伯承、鄧小平主力作戰。

蔣介石對此大為震驚,急忙組織起兩個集團,準備東西夾擊陳賡兵團,以堵住這一缺口。

在此情況下,我軍一些人提出了攻打洛陽的主張,被陳賡否定了。

陳賡認為,洛陽為豫西重要城市,敵所必爭,加之地形易守難攻,守敵集中,攻克不易,即使攻克也不能鞏固,如果東西兩麵的敵人一旦靠攏,我們就難於展開,應主力向西,乘敵陝東集團尚未集結之機,殲滅陝縣以西的敵人,斬斷敵人的東西聯係。

如此,既能有力地配合西北野戰軍作戰,又便於多路向陝南、豫西挺進,開辟廣大的新區,更好地配合劉鄧大軍挺進中原。

1947年8月29日,陳賡將他的意見報告中央軍委,毛澤東當即複電批準。

毛澤東指出:“目前在蘭州以東,長城以南,平漢以西,漢水以北的廣大地區,主動權已轉入我手,應放手發展,力求運動戰,機動迅速,廣占地區。”

毛澤東還指出:“洛陽地區敵所必爭,不應使用主力;主力應向西,趁胡宗南在西麵尚未完成部署之機,搶占陝縣、靈寶等城,殲滅分散之敵,然後以一路出陝東南,一路出伏牛山,在豫西、陝南、鄂北建立根據地。”

陳賡深入細致地研讀了這些指示,準確地把握了毛澤東的意圖。

陳賡決定一方麵以第十旅、第二十二旅及三十八軍一部繞過敵人重兵把守的陝州、靈寶,直趨潼關,第十二旅及第三十八軍一部進抵伏牛山,擺出一副欲重點攻占潼關、直取西安的態勢;另一方麵又命第九縱隊除留一個旅監視洛陽外,其餘在洛陽以南分散活動,攻占城鎮,給敵方以主力在豫西的錯覺,借以穩住第五兵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