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8月,“首都警衛師”原任師長趙霞升任即將成立的第四十五軍軍長,警衛師師長空缺。

國民黨許多高級將領對這個重要職位都垂涎三尺,不少人不惜花費大把大把的金條來打通關節,以圖換取此位。

但國防部接連開出的幾份候選人名單都未能得到蔣介石的認可。蔣經國得知此訊後,越過國防部,直接向其父極力推薦王晏清。

不久,蔣介石即在官邸召見了王晏清,對王晏清的談吐、氣質及各方麵條件均感滿意,遂任命王晏清為警衛師師長。

王晏清將軍雖然身為國民黨高級將領,此時又掌管著蔣介石的“禦林軍”,地位和權力均今非昔比,但一向剛正不阿的王晏清對國民黨政府的腐敗十分不滿,對周圍同僚的所作所為也常表示出明顯的反感情緒。

我黨南京地下黨組織掌握這一情況後,決定深入做王晏清的策反工作。為了促成其起義,專門派地下黨員陸平擔負此項任務。

陸平通過內線鄧昊明和李君素等黨的地下工作者結識了王晏清,並很快取得了王晏清的信任。王晏清明知陸平是地下黨員,但並不介意,還主動表示願與陸平多加交往。

在與王晏清的多次接觸中,陸平向他闡明了時局的發展和我黨的政策,引導和鼓勵他棄暗投明,向蔣家王朝反戈一擊。

王晏清雖對我黨的政策和政治主張表示出理解和歡迎,但對起義一事卻遲遲不做表態。

王晏清私下裏曾多次對自己的幾位摯友談道:“國民黨政府雖然腐敗無能,失敗的命運也不可避免,但自己是蔣介石的學生,蔣家父子對自己又有知遇之恩和提攜之情,自己雖說與蔣介石政見不合,但在這個時候離他而去,特別是率部起義,對蔣無疑是釜底抽薪,這種“恩將仇報”的做法太不仗義,難免被天下人恥笑。”

針對王晏清的思想顧慮,陸平反複做其工作,重點是幫助他認清蔣介石反共反人民的真麵目。

經過多次推心置腹的深談,王晏清拋棄了“道義”的包袱,打消了思想顧慮,下定了起義的決心。

這時,國民黨在與我黨進行“和平談判”的同時,加緊了戰備活動。國民黨海軍第二艦隊幾十艘炮艦在長江中下遊巡弋。無數的江防工事正在加緊施工,按國民黨的意願,要盡力造成一種劃江而治,南北對峙的局麵。

王晏清等人密切關注著這一動向,不免有些焦慮。南京地下黨組織對王晏清的心情是十分理解的,及時派陸平向他們傳達了黨的決定:認清國民黨的和談騙局,起義準備工作照常進行。

同時正式通知他們今後的行動歸第三野戰軍司令部指揮,到時候通過電台指示行動方案。

陸平與王晏清商定以唐詩裏的一句詩詞:“葡萄美酒夜光杯”作為電台密碼,定下後立即電告第三野戰軍司令部。

陸平還代表黨向王晏清提出第九十七師起義的行動計劃要點:解放軍開始渡江時,第九十七師開放江防正麵30千米,迎接解放軍渡江;以一個團占領下關,阻止浦口的第二十八軍向江南撤退,以便在江北殲滅該軍;以一個團占領飛機場,截斷國民黨的空運,相機捕捉一些戰犯;師直屬部隊和另一個團開進南京城維持治安,並保護重要倉庫和軍需物資,以免被焚毀。

王晏清接受了黨交給了任務,並在師部與部分起義骨幹做了仔細研究。

就在起義大計進展順利、即將成功之際,意外的事故卻突然發生了。

3月22日晚,王晏清突然從師部駐地江寧鎮打來電話,沒有從事秘密工作經驗的王晏清在電話中問道:“你們電台的呼號是什麽?你們沒有告訴我,我怎麽與你們聯係?”

由於第九十七師師部的外線電話必須通過軍部總機轉接,而軍部總機時刻都有國民黨特務監聽,王晏清的這個電話,實際上等於是自我暴露。

陸平接電話後,馬上意識到起義事宜有泄露的可能,如不當機立斷,王晏清本人也有危險。

事態的發展果不出陸平所預料,通話後不久,王晏清即被國民黨南京衛戍區司令部扣押。

第四十五軍軍長陳沛立刻找來第九十七師副師長喻天鑒,命令道:“上麵發現你們師長王晏清有通共嫌疑,現已被扣押,你要掌握好部隊,決不能出差錯!”

值得慶幸的是,幾個小時後,南京衛戍區司令張耀明又親自把王晏清放了回去。

因為王畢竟身居要職,身份特殊,又是蔣家父子眼中的“紅人”,僅憑一個電話,張耀明還不敢輕易定他的罪狀。

王晏清回到江寧鎮師部後,也非常後悔自己的冒失行為,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必須提前舉行起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立即密召幾位心腹部下開了個小會,決定以執行軍事任務為借口把部隊拉到江北,再公開宣布起義。

會後,王晏清發布了全師當晚“過江遊擊”的命令。第二八九團團長楊鎮洲和第二九零團團長黃子安接到命令後,率兩團官兵準時渡過長江,到達江北岸。

但事情壞在第二九一團身上,第二九一團團長王義鸞剛上任時間不長,一聽要晚上到江北執行軍務,頓時有些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王義鸞團長想給師部打個電話再請示一下,可電話怎麽也要不過去,此時王晏清已率師直和第二八九、二九零團開始行動,師部電話已中斷。

於是,他隻好把電話直接打到了軍部。直至這時,第四十五軍軍部才知道王晏清果真要“反”,慌忙急電請示張耀明。

張耀明也頓時醒悟過來,原來王晏清真的“通匪”,自己釋放王晏清等於“縱虎歸山”。他不禁大驚失色,連夜報告了在溪口的蔣介石和在上海的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湯恩伯。

一時間,南京衛戍司令部如臨大敵,南京全市宣布戒嚴。軍統特務奉命出動捉拿王晏清家屬。

“引退”溪口的蔣介石親自打電話給張耀明,命令他連夜趕印傳單,懸賞通緝王晏清及其他起義人員,天亮後派飛機跟蹤散發。

為了不牽連自己,張耀明趕忙下令印刷廠連夜印刷了幾萬份傳單,上麵寫明王晏清投共,官兵返回原防的均有重賞,割回王晏清人頭的特賞銀元50000等。

國民黨中央社、《中央日報》為安定人心,不得不在3月28日公開承認南京近郊某部隊“不穩”,但捏造說:“該師長已由衛戍司令部拿獲審訊”,並將王晏清的名字改為“王彥昌”,以隱瞞“不穩”的部隊就是原來首都警衛師這一嚴酷的事實。

4月出刊的南京《新聞天地》,又以《江寧鎮兵變》為題,對第九十七師起義作了聳人聽聞的詳細報道,並將此事與“重慶號”軍艦起義相比。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飛機就飛到長江北岸跟蹤偵察,沿途散發傳單。第二九零團團長黃子安本不是王晏清的心腹,事前也沒有參與起義的策劃,完全被蒙在鼓裏。

黃看到傳單後便率部南返,走在前麵的第二八九團看到第二九零團往回開,也跟著返了回去。

第二八九團團長楊鎮洲知道事情有變,但因為倉促間舉行起義,沒有和部隊基層力量發生關係,所以不敢下令阻止,隻得脫離部隊,隻身一人同王晏清及幾個參與起義密謀的有關人員帶著師部警衛排等100多人向北急進,投奔到了解放區。

“禦林軍”首都警衛第九十七師的起義,是國民黨時期行將全麵崩潰的明顯標誌。

第九十七師起義是從國民黨心髒裏殺出來的,是對蔣介石眾叛親離中的“親離”。因此對國民黨朝野上下的震動十分強烈,對國民黨軍官兵心理上的影響更為深刻。

同時,這次起義也為一個月後人民解放軍順利發起渡江戰役,成功解放南京創造了有利的條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更加速了中國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進程。

24日,王晏清到達滁縣,參加人民解放軍,受到第八兵團司令員陳士榘、政委江渭清的接見。起義後的第九十七師餘部被編入到了第三野戰軍第八兵團直屬部隊,準備參加渡江作戰。

渡江日期的最終確定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後,唯一的問題就是渡江作戰的時機了。對於渡江日期的選擇,經曆了一個數次反複變更的過程。

渡江時機的抉擇與國共和談緊密相連,鄧小平和陳毅坐鎮瑤崗,配合和談,演繹了令人擊節稱讚的精湛運籌。

總前委於2月9日首次提出了3月底為渡江日期的建議,並得到了中央軍委和毛澤東的同意。

2月26日,鄧小平和陳毅等在徐州會合,一同前往西柏坡,準備出席在西柏坡召開的黨的七屆二中全會。

3月8日,鄧小平和陳毅在西柏坡致電劉伯承、張際春、李達、粟裕、張震、唐亮,告之黨中央、中央軍委已確定渡江作戰必須於4月10日左右發起,提出第三野戰軍、第二野戰軍各部務於4月8日進至江邊,10日夜開始渡江作戰。

在黨中央即要離開西柏坡的前夕,中央軍委和總前委更多出於政治上的考慮,配合國共和談以能達成有利於人民的協定,於3月17日共同決定渡江戰鬥之確定日期為4月10日。

同時告訴林彪、羅榮桓:我第二野戰軍與第三野戰軍“決於4月10日渡江”。

第三野戰軍領導人在接到中央軍委上述電報後,於3月19日致電中央軍委,認為:如4月6日發起攻占江北各據點,需4日至5日才能完成任務,然後又需一周時間疏開港口,將內河船隻拖至長江出口處。因此,建議正式渡江作戰,延至16日為宜,3月20日2時,中央軍委複電指出,可提前於4月2日開始攻占國民黨軍江北岸據點,4月5日或6日完成此項任務,再以一周時間開辟港口,布置船隻,4月13日或14日開始渡江,這樣對談判有利。

3月26日,鄧小平和陳毅、譚震林召集第三野戰軍兵團負責人會議,聽取關於渡江作戰準備情況的匯報後,致電黨中央、中央軍委並第二野戰軍,提出推遲兩天渡江的建議。

電報說:

一、各項準備尚好,唯感原定的13日正是陰曆十六,月光通宵,我第一梯隊的突擊隊無法隱蔽,不能求得戰術上的突然性。因此,建議推遲兩天,即15日黃昏發起渡江。此時正值陰曆十八晚上21時以前昏夜,甚為有利,是否可以,請速示複。

二、江北橋頭堡,決定凡對我準備工作及渡江無大妨礙者,則不攻擊;凡對我準備無妨礙,但對渡江有礙,而又容易拔除者,則在渡江先一日或數日拔除之;凡對我準備及渡江妨害甚大者,則視情況於兩日或兩日以後拔除之。

三、確定不攻浦口、江浦,將第八縱隊東移加強東集團兵力,留第三十四、三十五兩軍,與渡江同時積極佯動兩浦。

27日,毛澤東複電:“同意你們4月15日發起渡江戰役以及對長江北岸防禦敵人的處置”。

此建議得到中央軍委的同意,並寫入《京滬杭戰役實施綱要》。

至此,實施渡江作戰的任務和時間基本確定,即以第二、第三野戰軍於1949年4月15日黃昏開始,在湖口至上海段實施渡江作戰,消滅湯恩伯集團;以第四野戰軍一部,位於武漢正麵牽製白崇禧集團,保障第二、第三野戰軍渡江的側翼安全。

鄧小平等致電第二、三野戰軍首長,講明軍事鬥爭要服從政治鬥爭,渡江行動要嚴格受到和平談判進程製約。要使軍事、政治鬥爭高度統一。

4月1日,國共兩黨代表團在北平開始和平談判,為爭取達成有利於人民的協定,在人民解放軍渡江準備工作已經完成的情況下,中央軍委就推遲渡江時間問題與總前委進行了反複磋商。

4月7日,毛澤東從雙清別墅給總前委“鄧饒陳”電:請加緊準備於4月15日準時渡江,你們方麵務必不要變更,如需推遲時間,則臨時由軍委緊急通知你們。很快又接著給“鄧饒陳”一電:要求將4月上旬至5月上旬一個月內長江水勢是否會有很大變動的詳情查告軍委。

4月9日,鄧小平起草總前委致黨中央、中央軍委並粟裕、張震電:第七、九兩兵團均提議於12日、13日將各江心洲攻占,我們為15日夜動作,擬同意於13日夜開始奪取江心洲,是否可行請軍委速核示。

4月10日,毛澤東對談判形勢突然樂觀起來。他感覺大江前線露出了明亮的曙光,出現了和平渡江的前景。

淩晨3時,毛澤東從雙清別墅致電總前委和粟裕、張震、劉伯承、張際春、李達:告知他們,和南京代表團的談判已有進展,如和平協定簽訂成功,則原先準備的戰鬥渡江即改變為和平渡江,因此渡江時間勢必推遲半個月,或一個月。

江水變化情形究竟如何?推遲渡江時間有何不利?望即告,以便決策。

根據國共和談最終期限是4月20日,中央軍委又提出22日、25日以後、29日三個渡江日期,征詢總前委意見。

當天,總前委複電黨中央、中央軍委。

電報中說:“灰醜電悉。前接虞電後即令部隊調查江水情況,尚未獲答複。據曾希聖等說:他們在長江邊駐數年,每年陽曆5月初開始漲大水,而且5月的水比七八月還大,兩岸湖區均被淹,長江水麵極寬,屆時渡江作戰將發生極大困難。”

“同時現我百萬大軍擁擠江邊,糧食、柴草均極困難,如過久推遲,則必須將部隊後撤糧、柴草。所以我們意見,隻有在能保證和平渡江的條件下,才好推遲時間,否則也應設想敵人翻臉,大江不易克服時,準備推延至秋後過江。”

“果如此,則從5月起的大軍供應必須由老解放區重新準備,此點也甚重要。按目前部隊準備情況,立即渡江把握頗大。先打過江,然後爭取和平接收為更有利。究應如何,請核奪。”

同一天,劉伯承以“劉張李”的名義複電軍委、總前委:“4月7日和10日的指示電已奉悉,一切按軍委確定的渡江時間準備。”

4月11日,鄧小平起草了總前委致黨中央、中央軍委電,補充報告長江水情及部隊補給等情況:一、據江邊群眾說,過去每年端午節發大水,到中秋節開始落水,今年水漲時間則較往年為早。但又有人說今年大水時間比往年可能來的較遲,因為今年閏七月天氣較冷。多數群眾說,渡江以舊曆四月中旬,即陽曆5月10日以前為好,因為4月中旬以後江水大,波浪大,風大、風向不定。

二、據部隊報告,從3月下旬至現在,江水約漲5尺多,每天平均約漲兩寸半。

三、群眾要求我們快過江,因為我們在準備渡江中廣泛地實行了疏河翻壩工作,如不即早填補,將發生決堤危險,沿河各縣將被淹沒,這點關係甚大。

四、現皖北準備的軍糧隻能吃到4月20日左右,如時間拖長,必須從山東趕運接濟,如果必須延長時,務請早日電示以便準備。

這一天,毛澤東在當天5時,電示“粟張劉張李”:“依談判情況,我軍必須決定推遲一星期渡江,即由15日推遲至22日,此點請即下達命令。”

毛澤東強調:“此決定對於南京政府及南京軍民表示仁至義盡。對方如有反悔,曲在彼方,我則理直氣壯。但我方立腳點,必須放在對方反悔上麵,必須假定對方簽字後不公布,或公布後不執行。那時我方損失隻是推遲了7天渡江時間。此外並無損失。”

電文中還指示:“你們下達推遲渡江命令時,不要說是為了談判,可稱友軍尚未完成渡江準備,以免鬆懈部隊士氣。總之4月下旬必須渡江,望精確地準備一切。”

然後,緊接一電:“一切照前電辦理,請迅即表示意見。假如推遲半個月至一個月,從安慶至南京渡江是否不會發生嚴重問題?”

總前委接到命令後,雖然感到這樣做會給前線部隊的糧草供應帶來一些困難,又有可能碰上提前到來的雨季,到時候長江水位猛漲,將給渡江造成嚴重不利形勢,但他們仍然表示服從大局,堅決執行中央軍委的命令。

不過,鄧小平等認為不應回避“為了談判”,而應正麵講清渡江與談判關係。因為我黨和談代表團提出4月20日為和平協定簽字的最後期限,所以中央軍委提出“二十日以後我軍何日渡江,完全由我方選擇,不受任何約束。”

當天,總前委電告中央軍委:“22日渡江不再推遲為好”。總前委在電文中說:11日6時電奉悉。

一、設想江水大發,即推遲一個月後用戰鬥渡江困難甚多。粟張電所稱各項困難在安慶、蕪湖段亦相同。故就水勢一點來說,推遲半月即在29日以前渡江,估計尚無大礙,但糧食柴草困難;如在22日前渡江尚無大問題;如再推遲一禮拜到29日則困難不少。

我們擬於日內召集糧食會議,準備由徐州趕運糧食至合肥,再由合肥用汽車運至前方。因此,請軍委再幫助我們解決一批汽油,以利運輸。至於柴草則更難解決。

二、我們完全同意第一步提出將當塗至彭澤段及下遊江陰、常熟兩城讓給我們的方案,做到這一步就可以應付任何變化。

三、從軍事上說,以22日渡江不再推遲為好,即使政治上必需,也以不要推遲至29日以後為好。

四、已令各部於11日至16日不進行任何戰鬥。當時,20000多艘船隻隱蔽在長江北岸一線的河湖港汊裏,無數粗大的炮口直指對岸預定目標,整師整團的突擊部隊集結在出發地,人人摩拳擦掌,隻待一聲令下,萬船齊發。

為了防止指戰員們對推遲渡江產生誤解,情緒波動,總前委立即向各參戰部隊發出指示,重申和談是中央的事,談判成功,於人民有利,談判失敗,責任在對方;即使協議簽訂了,還要防止敵人反悔或死黨之頑抗,我們務必立足於戰鬥渡江,堅決消除鬆懈戰鬥意誌和迷失方向的危險。

總前委在指示說:“為配合談判,我渡江時間已奉軍委電令推遲一星期,即推遲於22日發起。又為配合談判之需要,確定安慶不攻,確定對蕪湖對岸、鎮江對岸之橋頭堡及各江心洲之攻占時間,一律照原定計劃推遲一星期施行。望遵照為要。”

4月12日,鄧小平、陳毅以總前委名義發給兩大野戰軍及各兵團黨委的指示電中,從正麵說明渡江作戰與和平談判的關係,顯示了指揮風格。

指示電說:

“此次我軍推遲一星期渡江,完全是在政治上和軍事上所必須采取的步驟。但因此也容易產生鬆懈戰鬥意誌和迷失方向的危險。因此,你們必須在師以上幹部中說明下列諸點:一、和平談判頗有進展,有可能在最近簽訂協定。此種協定實際上就是國民黨的投降,故於全局和人民有利。

二、我們渡江應站在政治上最有利的地位的基礎上進行,即是說如果談判破裂,責任在對方。如果協定簽字後對方不實行或拖延執行時間,其責任亦在對方。

我們在談判結束之後渡江,則是理直氣壯的。而且當我們在政治上做到這一步時,敵人內部將更加瓦解,好戰分子內部將更加孤立混亂,不僅爭取了主和派,還可能分化一部分主戰派,全國人民更擁護我們。屆時,無論和平渡江或者戰鬥渡江都更有利。

三、要估計到現在國民黨軍隊大部分還握在蔣介石死黨手上,即使簽了協定,他們都還有繼續抵抗的可能。

所以,我們一切應從戰鬥渡江出發,而且因為敵人必然利用此時間加強其沿江軍事準備,故我們也應利用此時間更充分地進行軍事準備。如果放棄了自己的戰鬥準備,那不僅是錯誤的,而且是危險的。

四、如果政治上需要,時間還可能再一次推遲幾天。所以,在部隊中要一麵防止急性病;一麵防止戰鬥意誌的鬆懈。

五、大家最擔心的季節和江水問題,中央對此也極重視。計算時間,本月底以前,江水尚不致有大變化。

六、時間推遲的另一大問題是糧食、柴草、油鹽,各兵團必須具體計算,擬出辦法報告我們,以憑解決。七、在延長渡江的時間內,中心工作仍應放在加強戰鬥準備。但也可利用此時間傳達二中全會決議,此點請各黨委自行斟酌決定。

此電從正麵加以解釋,把“底”交給前方指揮員,使他們對軍委更加信賴,鬥誌更加旺盛。鄧小平、陳毅的做法,受到中央軍委的稱讚。

軍委在14日批示說:“總前委4月12日指示電甚好,請第二、第三野戰軍即照此指示向師以上幹部著重說明推遲渡江時間的理由,加強戰鬥準備,並多籌糧草油鹽。”

在做好軍隊安撫工作的同時,總前委還要求一定做好群眾工作。因為解放軍遲遲不渡江,已經影響到群眾的生產、生活。

4月13日,鄧小平起草總前委致第三野戰軍第七、九兵團黨委及首長告第二野戰軍、第三野戰軍並報中共中央軍委電,指示研究為準備渡江而進行的疏河、開壩等工作的情況。

電報說:據四分區反映,由於我之翻壩、堵口、開河,已引起群眾極大憂慮。

一為我已疏通入江河口,擔心江泛水淹,尤其擔心將來堵塞不及,江水決堤,則沿江七縣均將被淹沒;一為我堵壩口翻壩之處,因水田日益幹涸,我們開壩引江水入田,但又有妨我軍行動。其次春耕農忙開始,民工急需複員。為此請你們切實了解,協同地方黨委和群眾仔細研究下列問題:一、現我疏河開壩及築堤填壩之處共有多少?如果要恢複原狀,需要多少人工及多少材料?屆時地方民力是否夠用?還要派多少部隊協助?材料有無準備?應如何準備?

二、凡是有危險的地方,要在什麽時候以前恢複原狀才不致出危險,如果渡江時間延長至4月底,其影響如何,你們擬采取什麽補救辦法?

三、凡是現在對軍事準備已無妨礙或無大妨礙的地方,應以部隊力量為主迅速恢複。

四、民工盡可能減少,使之進行生產。這個問題關係數百萬人民的生命財產,務請你們專門討論,指定負責同誌專門指導這個工作,並隨時報告我們及野戰軍前委,至要。

渡江日期一直不確定,毛澤東當然更著急。

4月13日,毛澤東函告在故宮的周恩來:“在故宮要向張治中表示,4月17日必須決定。18日以後,不論談判成敗,人民解放軍必須渡江。”

4月14日,關於渡江日期毛澤東口氣又有鬆動。他電告總前委,並告第二野戰軍,第三野戰軍,提出了軍委關於我軍渡江時間的考慮。

電文中說:

一、總前委卯文指示電甚好。請第二野戰軍、第三野戰軍即照此指示向師以上幹部著重說明推遲渡江時間的理由,加強戰鬥準備工作,並多籌糧草油鹽。

二、渡江時間仍按4月22日(卯養)實施,不要改變。

但有可能再推遲幾天,即推遲至4月25日(卯有),至遲4月27日(卯感)。是否如此,要待4月18日左右才能確定。

三、昨日(13日)起談判已至正式階段,我方協定草案已交張治中代表團,並由雙方代表團開了一次正式會議。

張治中等表示原則上接受我方草案,僅在個別問題上有意見。位南京李、何、白、顧等是否能拒絕美、蔣介石是否願意接受,則尚無把握。我們現要李宗仁、何應欽、於右任、居正、童冠賢等5人來北平共商。

如彼等不來,則由張治中派人回南京征求意見。如南京根本拒絕不願簽字,則爭取張治中代表團簽字,然後由我軍渡江,威迫南京批準。

如南京因受美、蔣脅迫不敢批準,並逃往桂林,則將協定公布,號召一切國民黨主和派分子擁護協定的執行。萬一連張治中也不敢簽字,則其曲在彼,我方可將協定草案公布,爭取人民及國民黨中主和分子及愛國分子的同情,對我軍南進,甚為有利。

而我軍損失,不過推遲7天或10天至多10天(卯感)的時間。

四、漱石已到,此間情形他會經常通知總前委。劉曉也到。饒、劉正與上海產業界民主人士共商上海經濟問題,並研究平、津兩市經驗,待你們開始渡江時即返部。

渡江戰役的戰鬥部署

隨著渡江日期的臨近,1949年4月15日,鄧小平起草了總前委致黨中央、中央軍委並告劉伯承、張際春、李達、粟裕、張震、譚震林電,提出相機奪取江北守敵橋頭堡及江心洲的意見。

電文中說:

一、卯寒及14日13時兩電均奉悉。已令第七、九兵團即做部署準備,第二、三野戰軍當麵部署如何,望即電告軍委及本部。

二、現就第七、九兵團當麵之實況來看,有些據點可於卯號一夜奪取;另有些據點,則尚無完全把握於卯號一夜奪取,如西梁山、裕溪口等則需二三天時間。如東麵揚中地區,一夜恐也難奪取此點。應考慮發起戰鬥後拖長時間是否有妨害。

同時我奪取各江心洲及北岸橋頭堡後,則我軍即暴露在敵兵艦迫近射擊之下和變成空炮良好目標,如在此經日持久,則軍事上損害較大。

三、我們意見,能爭取在談判上有政治收獲,即令軍事方麵稍有不便,也是值得的,故主張卯號行動,凡能一夜奪取者則奪取之,不能一夜奪取者應留置之。

照目前前線實況,今後軍事行動,以能於開動後持續進行為更有利。以上意見當否請示。

4月16日,中央軍委指示總前委把立足點放在談判破裂、用戰鬥方式渡江的準備上,並提出假如國民黨同意簽字,是否可以推遲至25日渡江。

中央軍委指出:和平協定最後方案南京是否同意簽字,將取決於美國政府及蔣介石的態度。現請你們考慮者,即假如南京願意於4月20日簽字,但要求簽字後給他們幾天時間以便部署。

鄧小平、陳毅接電後,打電話請在廬江、巢湖指揮作戰的譚震林和王建安、宋時輪立即趕到瑤崗麵商。

17日,總前委收到一條重要信息,國民黨京滬杭警備司令部成立政務委員會,湯恩伯兼主任,穀正綱、鄧文儀為常委。

鄧小平、陳毅敏感地意識到,蔣介石正在調兵遣將,肯定不會在和平協定上簽字了,戰鬥渡江已成定局。於是,兩人立即聯名電告黨中央,兩次回答中央軍委的問題,建議不再推遲渡江及渡江後的部署。

在4月17日的電文中,總前委說:

銑八時電奉悉。我們找譚震林、王建安、宋時輪三同誌來,商談結果:一、我們一致認為,以確定22日夜開始,不再推遲為好。而且奪取北岸敵橋頭堡及江心洲,必須與正式渡江緊密銜接,不宜停頓,否則將給敵人以調整部署時間,增加我們的困難。

而在政治上我們估計敵可能采取拖延政策,以便團結內部做最後抵抗,此種征候,似已日益明顯。

今天南京廣播,在湯恩伯總部之下組織京滬杭政務委員會,湯恩伯兼主任,穀正綱、鄧文儀等為常委,即其具體步驟之一。

故真正解決問題,隻有在我們渡江成功之後才有可能。所以在政治上無絕對必需的條件下,務請不再推遲至25日,因為前方困難甚多,延長一天時間增加一分困難,不但影響士氣,人民不安,特別是把我們各個有利渡江的地點都暴露了。

二、我們審慎研究渡江有把握。現蕪湖、安慶段第九、七、三兵團準備均屬充分,至少有一處必能首先成功。隻要一處成功且能立穩腳步,其他各處即可隨之成功。

三、過江後的部署,我們擬做一些改變,即將陳毅第三兵團直出徽州,然後沿浙贛公路向東前進。宋時輪第九兵團擔任蕪湖、南京的監視任務,而將主力置於南京以南地區。陳賡第四兵團仍沿江東下,首先接替第九兵團在蕪湖的任務,並準備加入攻取南京。

其餘王建安第七兵團、楊勇第五兵團之任務不變。這種處置的好處是部隊便於展開,並可避免部隊過於擁擠,而對支援東線也未減少力量。

特別是第三、五兩兵團一沿浙贛鐵路、一沿浙贛公路平行東進,對敵震撼更大。此種改變是否恰當,請軍委核示,請第二、三野戰軍提出意見。

15時,總前委收到中央軍委3時來電:“16日至20日是給南京考慮決策時間。在此時間內,我軍應將一切必須攻占的北岸及江心敵據點全部攻占。20日以後我軍何日渡江,完全由我方選擇,不受任何約束。你們應按原計劃,確定於22日渡江不要改變,並必須爭取一舉成功,是為至要。”

接到軍委命令後,總前委立即做出了關於渡江作戰的具體戰鬥部署,並上報軍委。

在電文中,總前委提出我軍的戰鬥部署如下:第七、九兵團首長關於渡江的意見已詳筱子電。本晨又與譚震林、五建安、宋時輪共同擬定渡江作戰具體部署如下:一、宋時輪、郭化若兵團以第三十軍於20日黃昏開始攻擊裕溪口、西梁山兩地,西梁山可於2日至3日內奪取,裕溪口不擬迅速奪取,僅迫近包圍與鉗製。

蕪湖對岸之中路碼頭,由第25軍一部奪取之。以上均為對蕪湖、當塗之敵第二十軍、六十六軍起吸引鉗製作用。該兵團第九縱隊全部、第七縱隊主力、後續張克俠部則於魯港到荻港間舉行正式渡江作戰。

預定步驟是,我於20日晚開始奪取鯽魚洲、黑沙洲等江心據點,21日夜正式向魯港、荻港間以偷渡和強攻相結合,做到完全奪取南岸之陣地,繼續向南發展。22日做到該兵團大部登陸完畢,完成對繁昌、南陵之包圍,並繼續攻占之。

二、王建安、姬鵬飛兵團20日黃昏開始,以第二十四軍奪取江家洲、太平街以北之江心大沙洲,努力做到突破江家洲、太平街防線,21日繼續向南發展。

第二十一軍於20日黃昏選擇在貴池、大通之間奪取長生洲、鳳凰洲,21日開始登陸作戰,求得登陸後向東發展,22日該兩軍完成貴池、青陽之包圍。以上統歸譚震林指揮之。

三、中原野戰軍各兵團,即照與鄧小平在桐城談定之計劃,於21日夜黃昏開始渡江作戰,22日接替包圍貴池任務,向南發展,以與譚震林集團廣泛配合。

四、第三野戰軍指揮第八、十兩兵團,其渡江攻擊計劃及何以祥部對浦口之鉗製行動,望第三野戰軍自行規定。統望於21日至22日為我軍正式發起渡江作戰的時間。

五、各集團於20日至21日夜發起渡江作戰後,必須準備克服敵之層層抵抗,以達到占領南岸,爾後更需有準備突破敵之無數反擊和增援,以達成渡江作戰任務。

故20日開始之後,不可能也不應該再做停頓,隻有在我軍完成渡江,攻占或完全展開包圍了貴池、銅陵、南陵、繁昌、青陽五縣地區之後,方需要略加停頓,整頓態勢,再行東進,或命令南京反動政府執行我方的和平條件。

六、我們兩周來經過反複研究,並設想種種困難之後,均一致認為,20日後開始渡江作戰,到22日全部投入奪取南岸的總行動,以後完全占皖南5個縣,均有把握勝利完成。

第三野戰軍蘇中方麵,雖是敵人主力所在,可能困難多些,但也認為可以勝利完成。故一致請軍委考慮,如在全局上20日可以開始,22日實行總攻,則一氣打到底,完成渡江後再考慮停頓.

如認為20日開始太早,則請於18日先期通知延期。因20日開始到22日總攻不能再停,主要原因是我軍屆時已處於半渡狀態,全軍均已投入戰鬥,如加停頓必陷於非常不利。

以上請決示。

4月18日,中央軍委和毛澤東作出最後決定,電告鄧小平等:完全同意總前委的整個部署,即第二、三野戰軍各兵團於4月20日開始攻擊,22日實行總攻,一氣打到底,完成渡江任務以後,再考慮略作停頓,采取第二步行動。

請你們即按此總計劃堅決地徹底地執行之。此種計劃不但為軍事上所需,而且為政治上所必需,不得有任何的改變。

在以周恩來為首的中國共產黨代表團的多方努力下,與以張治中為首的南京政府代表團,取得共識,形成了《國內和平協定》最後修正案。

然而,4月20日,國民黨南京政府複電,斷然拒絕接受《協定》,“和談”宣告破裂。

渡江作戰發起時間的最終確定,充分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國民黨政府的寬大為懷和仁至義盡,但國民黨政府卻最後拒絕在和平協定上簽字,充分暴露了國民黨政府假和平真戰爭的真麵目。

4月20日上午,在渡江作戰即將開始的時候,首先打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反擊外國武裝幹涉的戰鬥。

4月20日和21日,英國皇家海軍遠東艦隊4艘軍艦溯江而上,不顧第三野戰軍部隊鳴炮警告,闖進第三野戰軍部隊防區江麵,雙方展開激烈炮戰。

這個老牌帝國主義者,曾經兩次發動鴉片戰爭,駕駛他們的炮艦闖進長江,迫使清朝朝廷簽訂喪權辱國的《南京條約》。

時間過了100多年,它又企圖重溫“炮艦政策”的舊夢。然而,它麵對的不再是腐敗的清朝朝廷,而是中國共產黨和它領導的人民解放軍。

4月20日,在第三野戰軍炮兵還擊中,闖進江都縣三江營江麵的英軍護航驅逐艦“紫石英號”和“伴侶號”中彈負傷,“紫石英號”被迫掛起白旗停泊江麵,“伴侶號”向長江下遊狼狽逃竄。

4月21日,英軍“倫敦號”巡洋艦和“黑天鵝號”護航驅逐艦在英國海軍遠東艦隊副總司令官梅登中將率領下,闖進江陰以西的口岸江麵,阻礙第三野戰軍炮兵向南岸射擊。

榴彈炮團團長請示,可否開炮把英艦驅走。

第二十三軍軍長陶勇說:“打英艦是涉外事件,暫不開炮,立即請示粟司令。”

此時英艦悍然向江岸第三野戰軍部隊陣地開炮,打死打傷第三野戰軍部隊指戰員40餘人,第二零二團團長鄧若波當場犧牲。

陶勇義憤填膺,立即下令向英艦猛烈還擊。他說:“中國人民被欺侮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帝國主義者還想稱王稱霸,是白日做夢。打,狠狠地打!”

在連續兩天的炮戰中,英艦打死打傷第三野戰軍部隊指戰員252人。第三野戰軍炮兵擊傷英艦“紫石英號”,其餘3艘英艦掛起白旗逃竄。

粟裕立即把這一突發涉外事件的經過報告中央軍委,請示處理辦法。

在4月21日午時的電報中,他報告:“我已令部隊:如懸掛外國旗號之艦向我射擊以阻我渡江時,應於還擊,並建議新華社廣播,警告外籍船艦在此戰時停止行駛,妥否請示。”

中央軍委當即複電指示:“凡擅自進入戰區,妨礙我渡江作戰的兵艦,均可轟擊。”

4月22日,新華社廣播毛澤東撰寫的述評新聞《人民解放軍戰勝英帝國主義國民黨軍艦聯合進攻》。

4月30日又發表毛澤東撰寫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發言人為英國軍艦暴行發表的聲明》,莊嚴宣告:“中國的領土主權,中國人民必須保衛,絕對不允許外國政府來侵犯。”“人民解放軍要求英國、美國、法國在長江黃浦江和在中國其他各處的軍艦、軍用飛機、陸戰隊等項武裝力量,迅速撤離中國的領水、領海、領土、領空,不要幫助中國人民的敵人打內戰。”

同時聲明願意在平等、互利、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基礎上與外國建立外交關係,但是建交國必須斷絕同國民黨殘餘力量的關係,並且把它在中國的武裝力量撤回去。

根據中央軍委指示,第三野戰軍派出談判代表,與英國代表進行了有理、有利、有節的鬥爭,打了一次勝利的外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