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30日,陝西大地送別了酷暑,迎來了習習涼風。位於黃河岸邊的陝西省古鎮芝川鎮,這一天突然熱鬧了起來,因為有一支抗日雄獅——八路軍第一一五師第三四三旅,剛剛抵達這裏。
部隊駐紮下來之後,師政治部主任羅榮桓同誌和三四三旅旅長陳光,立即派人把六八六團團長李天佑和獨立團團長楊成武叫了過來。
羅榮桓一臉關切地問:“渡口設有國民黨檢查站,未經改編的紅軍一律不許過河,你們是不是都徹底換裝了?”
獨立團開赴抗日前線
1937年8月30日,陝西大地送別了酷暑,迎來了習習涼風。位於黃河岸邊的陝西省古鎮芝川鎮,這一天突然熱鬧了起來,因為有一支抗日雄獅——八路軍第一一五師第三四三旅,剛剛抵達這裏。
部隊駐紮下來之後,師政治部主任羅榮桓同誌和三四三旅旅長陳光,立即派人把六八六團團長李天佑和獨立團團長楊成武叫了過來。
羅榮桓一臉關切地問:“渡口設有國民黨檢查站,未經改編的紅軍一律不許過河,你們是不是都徹底換裝了?”
那麽,享有“抗戰第一師”的一一五師是怎麽來的呢?此時,八路軍的另外兩個師還沒有舉行誓師大會,一一五師第三四三旅怎麽就開赴到了黃河岸邊呢?羅榮桓為何會對渡河充滿關切呢?
原來,根據中央的改編部署,一一五師主要是紅一軍團、十五軍團及第七十四師合編而成。
8月25日,中共中央軍委正式下達命令: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下轄一一五、一二○、一二九三個師,每個師下屬兩個旅。
其中,一一五師由林彪任師長;聶榮臻為副師長,對內為師政治委員。此外,還任命周昆為參謀長,羅榮桓為政訓處主任,肖華為副主任。
一一五下轄三四三旅和三四四旅。三四三旅旅長陳光,政委周建屏;三四四旅旅長徐海東,政委黃克誠。另編有獨立團和騎兵營,獨立團團長楊成武,騎兵營營長劉雲彪。一一五師全師總人數一萬五千五百人。
根據與國民黨政府達成的協議,八路軍開赴閻錫山負責的第二戰區作戰。當時,整個華北戰場,是一片失敗景象,形勢異常危急。日軍輕取平津,氣焰更為囂張,以三十萬兵力,由北向南,沿交通要道**,妄圖“速戰速決”,三個月內滅亡中國。
就在這種戰局十分混亂的形勢下,八路軍各個部隊出師抗戰了。
一一五師是分兩個部分出征的,其中這支部隊出發時,國共談判還沒有結束,南京國民政府還沒有發布紅軍改編命令。
早在8月10日,鑒於華北局勢危急,毛澤東就致電正在太原與閻錫山接洽的彭雪楓:“因局勢緊急,紅軍不待改編即擬出動,到大同後再行改編。”
毛澤東還說,如果紅軍部隊抵達時,閻錫山問及為何沒有改編,就據實回答“是南京方麵的拖延”。
就這樣,中共中央以紅一軍團為組,組建了一支抗日先遣隊,提前開赴抗日前線。先遣隊由紅一軍代理軍團長陳光、政治部主任羅榮桓率領。
8月底,天公不作美,忽而烈日暴曬,忽而傾盆大雨,沿途還遭遇了山洪爆發,甚至還遇到幾次泥石流。但這些都沒有阻擋住先遣隊前進的步伐。
8月30日,已經由紅一軍團改編為一一五三四三旅的這支抗日勁旅,終於抵達了黃河岸邊的芝川鎮,準備東渡黃河。為了保證順利渡河,陳光、羅榮桓才叫來李天佑、楊成武,詢問部隊換裝情況。
得知部隊已經完成換裝之後,羅榮桓繼續說:“你們是第一批過河的八路軍,要提高警惕,渡口兩岸都駐有國民黨的重兵,如果他們隻是一般的刁難,你們則要沉著、鎮定,忍著,爭取安全地渡過河去。”
停頓了一下,羅榮桓一臉凝重地說:“如果他們背信棄義,有預謀地製造爭端,發生了意外事情,你們就要立刻向總部和師部報告。過了河以後,你們把隊伍拉往侯馬一帶,如果途中發生了意外事件,你們兩個團就要合起來,李天佑同誌負責軍事,楊成武同誌負責政治,共同應付突然情況,要盡量減少損失,把部隊帶上抗日前線。”
羅榮桓的這個擔憂是原因的,自1927年國共合作失敗之後,國共已經鬥爭了十年,現在迫於抗戰壓力,蔣介石雖然同意國共合作,但他會不會命令國民黨軍隊,突然襲擊八路軍,誰也無法保證。
所以聽了羅榮桓的話後,楊成武認真考慮了很久,他明白,渡口一帶情況比較複雜,一定要小心謹慎,爭取不要在這裏引起事端。
為此,楊成武回去之後,就通知獨立團要嚴守紀律,不理睬國民黨軍的刁難,一定要防止槍走火,同時也要提高警惕,切不可麻痹。
到達渡口時,獨立團就地待命,團長楊成武率數人踏上了黃河西岸的石砌大壩。透過蒙蒙細雨,隻見黃河水由北而南,沉重地呼嘯著奔騰而去,河水混沌,水勢浩大,浪頭上翻滾著一塊塊爛木板和一堆堆灰黃泡沫,黃河發出震耳的吼叫,腳下的大壩也似在微微抖動。
楊成武四下望望,發現渡口設了嚴密的檢查站,河岸上築有不少掩體,大堤上有荷槍實彈的囤民黨兵巡邏;泊船處的守衛們為了加強對渡船的警戒,扯起了一根根鐵索。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頭戴雨帽,手上拿著個大紙夾子,在渡口處來回踱步。一打聽,原來他是國民政府派駐這裏的口岸檢查官。
楊成武知道,如果要從這裏過河,非得他那個大紙夾子裏有我軍部隊番號才行,否則,他是不會放行的。
然而,在國民黨政府規定的那個編製序列裏,八路軍一一五師不設獨立團,如果直接去交涉,肯定不行。
為了避免麻煩,楊成武沒有把隊伍帶上大堤,而將獨立團帶到黃河西岸數裏遠的一個小樹林去了。
就在這時,李天佑團長率領的六八六團,在小樹林裏與獨立團會合了。楊成武把情況告訴李天佑,兩人當即商量決定,把兩個團混編起來。
下午,混編在一起的兩個團,來到渡口。此時,岸邊正停靠著20多艘人渡船,戰士們一擁而上,先把它占住了。
因為六八六團在“政府規定的八路軍編製序列”內,所以那位檢查官未加阻攔。
但一個團為何會多出近一倍的兵力,這個檢查官也感到很奇怪。但為了讓更多的部隊開赴抗日前線,所以他隻好佯裝不知了。
渡過黃河,來到黃河東岸之後,獨立團冒雨行軍幾十裏,抵達晉南萬榮城,在那裏休息了半天,起火造飯。飯罷,又頂著夜風急雨,踏著泥濘小路,進入黝黑的中條山脈,向同蒲鐵路急進。
這天中午,雨停了。部隊踩著一灘灘積水,走進曲沃縣南麵的侯馬車站。楊成武立刻派人去找國民黨駐侯馬的辦事處交涉火車,安排各營在車站跗近就地休息,等候登車。
安排好一切之後,楊成武和團參謀長熊伯濤,沿著石板鋪砌的小街向城裏走去,想察看一下侯馬的地形和駐軍情況。
途經一家小酒館,熊伯濤忽然碰了楊成武一下。楊成武隨他視線望去,見幾個國民黨軍官正圍著一桌酒菜吃喝,還醉醺醺地議論新來的獨立團。
“又撇下來一群死鬼,在車站上紮營了。”
“你認錯嘍,那是八路軍。呃……就是老共!不是從前麵撤下來的,是從陝西往河北前線奔的,向我們要車皮。呃……”
“老子家眷往南走還沒車坐呢。你們還能有車皮裝他?”“想打仗,自己跑著去嘛。”
“對對,他們跑路那可是有名的……”
楊成武對這些國民黨軍官非常反感,啐了一口,九憤憤地走開。
在侯馬,獨立團被那群飽食終日的國民黨辦事員留難了兩三天,經過一而再再而三地交涉,有時竟拍著桌子吵起來,最後才得到十多節敞篷車廂。
楊成武趕去一看,竟是運牲口用的,兩邊釘著厚欄杆,一頭一尾用鐵索連絞,地板還殘留不少牛羊糞便和雜毛,一股刺鼻的臊臭味。
對此,楊成武倒並不在意,有車皮能夠送部隊上前線就行。接下來,楊成武組織部隊,匆匆把車皮洗刷一遍,就開始登車了。
由於車皮太少,每節隻好擠進一百來人,列車一開,兩邊欄杆象要裂開似的哢哢作響,車身抖動得使人站不住。沒開出多遠,天又變了,急風裹著大雨劈啪打來,頭頂沒有遮蔽物,戰士們緊緊靠在一起,任憑身下汙水橫流。許多人是頭一回坐火車,興奮極了,在大雨中仰天高歌:工農兵學商,一齊來救亡。
拿起我們的鐵錘刀槍,
走出工廠田莊課堂,
到前線去吧,
走上民族解放的戰場!
列車載著獨立團在晉中汾河平原上奔馳,鏗鏘有力的車輪轉動聲,向鐵路沿線,向整個華北,乃至全中國傳遞出了一個訊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一一五師獨立團,已經向抗日最前沿挺進了!
六八五團開赴抗日前線
1937年9月16日,日軍第5師團第21旅團以其第21聯隊主力由廣靈西進,占領渾源縣城。
同日,第5師團的第9旅團主力由蔚縣南下,占領淶源。20日,第21旅團以兩個大隊兵力南下,占領靈丘縣城,向平型關逼近。
與此同時,關東軍察哈爾派遣兵團也以兩個旅團的兵力,由大同、懷仁南下,協同第5師團向國民黨軍的內長城防線進攻。
在日軍向平型關、茹越口的內長城防線進攻的同時,國民黨的第2戰區調整了兵力部署:以第6集團軍(轄第15、第17和第33軍)和第77集團軍(轄第34、第35、第19和第61軍)分別部署於平型關、茹越口和雁門關一線,企圖憑借長城一線山地有利地形和既設陣地,阻止敵之進攻,保衛山西腹地。
在八路軍總部方麵,朱德等人分析認為,靈丘一失,日寇必將兵圍平型關。平型關一旦失陷,太原必然難保。把守邊關的蔣閻20萬軍隊惶惶不可終日,直退至“兩關”一線。
我黨以民族利益為重,決定援助他們作戰。朱總指揮和彭副總指揮號召八路軍全體指戰員以“與華北共存亡,的決心,兵分兩路迎戰日軍,一路由賀龍、關向應同誌率領120師,馳援雁門關,另一路就是一一五師,從侯馬乘閻錫山派出的接兵車,沿同蒲路日夜向平型關急進,迎擊進犯之敵。
早在9月初,羅榮桓率領343旅從韓城芝川鎮渡過黃河,進入山西。部隊剛到侯馬,就接到了上平型關的命令。侯馬在山西西南,平型關在山西東。也就是說,從侯馬到平型關幾乎要穿越整個山西南。
不過這次部隊行動,閻錫山派出了接兵火車,準備沿同蒲路上,把一一五師的官兵運到平型關。在乘火車上途中的所見所聞,使廣大指戰員非常感動。在列車經過洪洞、臨汾、霍縣等車站時,成千上萬的群眾,攜帶著慰問品,在風雨中迎送一一五師的出征將士。車站兩旁貼有很多標語,人們喊著很響亮的口號:“熱烈歡迎抗日的八路軍將士上前線!”“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中華民族萬歲!”
“用鮮血保衛我們的每一寸土地!”“抗戰勝利萬歲!”
廣大人民群眾的抗日熱情極大地鼓舞和教育了指戰員們。民族的需要,人民的希望,自己的重任,一切的一切都擺在了眼前。
那些在列車開動時一閃而過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戰士們的記憶中。有的戰士開玩笑說:“誰說洪洞縣裏沒好人?胡扯,好人多得很嘛!
好人當然是多得很,但是我軍在洽途也看到一些令人氣憤的現象:大批潰逃的國民黨官員,置人民群眾生死於不顧,帶著搜刮來的財物,你擁我擠,倉倉皇皇地爬上南去的列車。
群眾罵他們是民族敗類。我軍戰士氣憤地說:“要不是‘聯合’了,非斃了他們不可!”
部隊抵達介休車站時,685團團長楊得誌接到通知,要他在車到太原後,進城去師長林彪處接受任務。當時林彪住在太原閻錫山的1個招待所裏。
午夜,車到太原站,楊得誌便帶著兩個警衛員往太原城內趕去。在城門外,楊得誌見到許多穿著破衣爛衫的群眾聚在風雨中。
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從大同、廣靈、蔚縣、靈丘一帶逃難出來的。然而,城門緊閉,不許他們入內,他們隻好忍饑挨凍,盼著天明,再想法子。
楊得誌的警衛員向門衛說明了情況,門衛才放楊得誌等人進了城。
由於不認識路,楊得誌等人隻好雇了人力(黃包)車。這種1人坐l人拉的車,楊得誌還是第一次也是最後1次坐。看著骨瘦如柴的人力車佚在風雨中拉著自己,楊得誌心裏真不是滋味。
車夫聽說楊得誌是八路軍,高興地說:“先生,拉你們我歡喜,你們不來我們就要當亡國奴了!”
車到招待所門口,楊得誌等人先後下了車。可是兩個門衛硬是不讓楊得誌等人進。
車夫急了,高聲喊道:“他們是八路軍,打鬼子的,你們咋不讓進?開門衛不但不理,反而舉起槍托要打車夫。
楊得誌和警衛員一邊攔阻,一邊說明情況,特別是警衛員告訴門衛楊得誌是團長,門衛才不發橫了。
林彪見了楊得誌,問了一下部隊的情況,交代楊得誌要加快北上的速度,把部隊開到趕回太原車站。
天剛亮,風停了,雨也住了。楊得誌等人又乘火車急速前進。誰知列車離開太原才三四十公裏,日本飛機就來轟炸我軍了。
敵機掃射把列車車廂穿了不少洞,我軍有多位同誌負了重傷。動員他們下車轉後方醫院休養,他們怎麽也不聽。有個戰士甚至哭著對我喊:“團長,還沒見著鬼子的麵你讓我有什麽臉回後方?不丁我不走!死也要死在前線上。”
時間緊,任務急,楊得誌隻得命令他們留在後方。其實,楊得誌當時心裏也很矛盾:這樣的好戰士,自己舍不得離開他們,但又必須離開他們。
列車繼續奔馳著。傍晚,進入原平車站時,由於前邊的鐵路被炸毀,無法通行了。這裏離平型關大約還有100多公裏,為了搶時間,我軍奉命改乘汽車前進。
這時,全團上下隻有一個信念,就是天塌地陷,也要及早趕到平型關。
擔負輸送任務的是國民黨軍隊的一個汽車團。這個團全是美式裝備,連卡車也都一律帶帆布篷子。條件雖不錯,但考慮到前麵道路險要,又是夜間行車,而且隨時會有敵倩,楊得誌不禁對這個汽車團能不能安全、迅速地把我們送到目的地感到擔心。
部隊上車前,楊得誌對團裏的幹部交代,一定要做好司機的工作,防止發生意外。
楊得誌正要上車,一個司機走到楊得誌麵前說:“首長,這一帶全是山路,顛得厲害,您到駕駛室裏坐吧。”
聽他叫“首長”,楊得誌感到很奇怪,國民黨士兵對上級從來是稱職務或“長官”的,這個司機卻非常自然地用了我軍上下級之間的稱呼,不知為什麽。
楊得誌說:“你的駕駛室裏還有副手哩,我坐後邊可以。”“不,不。”那司機急忙解釋說。“副手已經到另一輛車上去了。您來坐吧,不會出事的。”
這後一句話顯然是怕楊得誌對他不放心。楊得誌看這司機近40歲的樣子,長得粗壯結實,比較純樸,沒有老兵油子的味道。汽車開動後,楊得誌問他:“你是哪裏人呀?"“河南。”
楊得誌看他的車開得很穩,便說:“是個老把式了吧?”他打著方向盤,歎了口氣,說:“擺弄這個‘圓圈圈’,13年了。”
“到過不少地方吧?”楊得誌又問。
“怎麽說呢?”他燃上一支煙,猛吸了兩口,沒頭沒尾地說,“你們到過的地方,我也到過一些。”他見楊得誌不解,慘然一笑,“最後一次‘圍剿’你們,我就開車到了江西,後來,你們長征——我們長官說叫‘西竄’——我又開車跟過你們,不久前才調到山西來的。我開車,沒打過仗,可見過你們。我曾想跑到你們那裏去,可又一想:共產黨沒有汽車,我又不會打仗,去送死呀?你想,我被抓來當兵,家裏上有爹娘,下有老婆孩子,我死了,他們咋活了?現在,我雖然活著,但也不知道他們還喘不喘氣哩!這回好了,共產黨和國民黨不打仗了,大家一塊打日本鬼子,打完日本鬼子我就可以回家了。我不是當著您說好聽的,要真的正兒八經打鬼子,還得靠你們呀!要是我跟著你們,讓鬼子打死了,那也不屈。中國人嘛,還能讓個小東洋欺負著!”
黑夜裏,楊得誌看不見這司機的表倩,但他樸素、真誠的語言使楊得誌很感動。楊得誌知道,這名司機當了多年國民黨的兵,對國民黨的本質認識不清這是難免的,但他仍有一顆愛國之心應該說這是可貴的。
楊得誌由這名司機,想到了自己之前接觸過的東北軍、西北軍的普通官兵,慶陽縣的縣、鎮長們,特別是從侯馬到太原一路上見到的人民群眾。
是呀!偌大的一個中國,擁有4.5億同胞的偉大民族,隻要真正團結起來,日本侵略軍還夠打的嗎?
天明,楊得誌率領部隊,抵達了離平型關不遠的大營。在從大營轉赴平型關外東南邊的冉寨、上寨一帶的途中,楊得誌等人遇到了從靈丘敗退下來的國民黨官兵。他們隻顧向平型關內債逃。有些逃兵竟跑到我軍的駐地,來搶老百姓的東西。
楊得誌問他們中的一個老兵:“你們為什麽不在前方打日本?”
那個老兵魂不附體似地說:“日本人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你們打上了嗎?”楊得誌又問。
“沒有。”那老兵搖晃著腦袋,“連鬼子的影兒還沒見著,上頭就命令我們撤了。”
楊得誌感到,這些國民黨軍隊真是可恥、可悲、可氣!
日軍侵華精銳部隊阪垣師團占領靈丘不幾天,便向平型關撲來。平型關位於山西東北部古長城上,自古以來是晉,冀兩省的重要隘口。
關內關外,群山崢嶸,層巒迭嶂,溝穀深邃,陰森幽靜。關前有一條公路,蜿蜒其間,一直通向靈丘、淶源,地勢煞是險要。
這是阪垣師團21旅團侵占平型關的必經之路。從關前至東河南鎮之間的公路北側山高坡陡,極難攀登,路南側山低被緩,易於出擊。
一一五師師長林彪三次來平型關考察地形,最後決定在這一帶伏擊日軍。
根據師部安排,楊得誌率領的685團,李天佑率領的686團,以及隸屬於三四四旅的六八七團,都將埋伏在南側一線,參加對日寇的伏擊。
其他部隊開赴抗日前線
1937年9月初,軍用列車吼叫著,日夜不停地沿著同蒲路向北急馳。八路軍一一五師六八六團的健兒,坐在敞篷車廂裏,任風雨吹打,任困乏襲擾,慷慨高歌奔赴抗日前線。全麵抗戰爆發後,日本帝國主義瘋狂地叫囂“三個月內滅亡中國”。華北日軍在侵占了北平、天津、張家口、保定等地之後,氣勢洶洶地一麵沿津浦、平漢兩條鐵路節節南下,一麵兵分兩路進逼山西,如入無人之境。
在這國家民族的危難關頭,國民黨主力部隊節節敗退,隻有三萬餘人的八路軍,背負著人民的希望。東渡黃河,以大無畏的精神向敵後英勇挺進。在賀龍率領一二0師開往晉西北的同時,我一一五師六八六團於晉西南侯馬市登車,向晉東北疾進。
一路上,有多少事情使人激動不已啊!六八六團每到一地,那些拄著拐杖的老大爺、老大娘、懷抱嬰兒的母親,熱血沸騰的青年男女,就悲喜交集地圍攏來,詢問六八六團是不是上前線打日本的隊伍。
當六八六團戰士回答說:“我們是八路軍,是上前線打日本侵略者的。”
他們便轉悲為喜,臉上立刻露出希望的微笑,接著便把大量的食品、香煙塞到六八六團戰士的手裏。
尤其使人感動的是那些東北流亡學生,他們一群群,一隊隊,冒著風雨擠在月台上,徹日徹夜地唱著悲憤的歌曲,歡送六八六團上前線。每逢火車進站,不等車停穩,他們便擁上車廂,拉住戰士的手,哭訴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仇恨。
這些遠離家鄉、到處流浪的青年人,生活本已瀕於饑寒交迫,但是他們還要把自己僅有的一件大衣、一條圍巾或一副手套送給戰士。
有的搜盡腰包,盡其所有,買了饅頭、燒餅送來,表示自己對抗日戰士的一片熱忱。
目睹國家受辱,同胞流離失所,誰不義憤填膺啊!戰士們揮舞著拳頭高呼:“頭可斷,血可流,寧死不做亡國奴!”團長李天佑看到這一幕,眼睛開始濕潤起來,生死已到最後關頭,八路軍和人民的悲憤融合在一起了。
部隊在原平下車後,沿途所見,卻又是一番令人觸目驚心的景象。潰退的國民黨軍隊洗劫了這一帶地方,搞得大小村莊冷冷清清,真是侵略軍還未到,百姓先遭殃。
六八六團急急忙忙往前線趕,蝗蟲般的國民黨潰兵卻槍上挑著包裹、小雞,攆著馱有箱籠的牲口,慌慌張張往後跑。一邊跑一邊叫:“厲害啊,鬼子厲害!”
“恐日病”已是國民黨文武高官的不治之症。他們不僅到處大談其“打不得”的亡國論調,而且當我軍戰士挺胸闊步向前奔進時。
更有甚者,他們還瞪著眼睛,譏諷地說:“你們背著吹火筒、大刀片,真的要去送死嗎?”
“呸!膿包。還有臉說得出口!”心裏早就氣得發顫的我軍戰士,真想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但是,為了團結抗日,大家隻好忍受了這種諷刺。
的確,我軍的裝備不僅遠不及日寇,也遠不及國民黨軍隊,有的戰士連土造步槍都攤不上,隻是背著大馬刀。在懦弱者看來,我軍未免太不自量了。然而,我軍的戰士都是中華民族最優秀的子弟,在這強敵麵前,他們有勇往直前的英雄氣概。
在雪片般飛來的求戰書上,戰士們紛紛寫下鋼鐵般的誓言。有的表現了視死如歸的精神,給父母妻兒寫下了最後一封信;有的準備好了最後一次黨費。千萬個人一個決心:誓與侵略者決一死戰,為保衛祖國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9月下旬,六八六團進到靈丘以南的上寨地區時,傳來了靈丘失守的消息。
接著,得知日軍板垣師團在侵占靈丘後,正蜂擁西進,直取晉東北邊陲重鎮平型關。
23日上午,六八六團忽然接到師部通知:連以上幹部到師部參加戰鬥動員會。由於形勢緊張,工作繁多,六八六團已經幾天兒夜未休息了。但是,一聽說要和敵人交鋒。大家就立刻振奮起來。
團長李天佑和團政治委員楊勇,並肩走向師部。他們一麵走一麵淡論:“國民黨潰兵留下的影響太壞了!”
“是啊,他們宣傳敵人硬,咬不動。這真是長敵人威風,滅同胞誌氣!”
“敵人再硬,我們也要咬!”
“不僅要咬,而且要咬爛它!我們要讓全國同胞知道:我們能夠打敗侵略者;我們耍讓敵人明白:在中國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下的中國人民是不可征服的!”
二人很快來到了上寨村小學校的土坪上。動員會上,師首長分析了戰局,介紹了敵情,激動而有力地號召:中華民族正在經曆著巨大的考驗!我們共產黨入,應該擔當起,也一定能夠擔當起這救國救民的重任!
接著,師首長下達了任務:我們要在日軍進攻平型關時,利用這一帶的有利地形。從側後猛擊一拳,打一個大勝仗!
最後,師首長還把這次伏擊敵人的具體打法,向到會幹部作了詳細交代。
黃昏時分,六八六團部隊出發了。部隊連夜趕到距平型關三十餘裏的冉莊,在這裏進行戰鬥準備:召開黨委會、戰鬥動員會,組織幹部列前麵觀察地形,派偵察部隊到各要路口,斷絕行人,封鎖消息。
戰士們忙著擦拭武器,分配彈藥.每個人不過一百多發子彈和兩顆手榴彈。但誰都明白:為什麽要打這一仗,為什麽必須打好這一仗。要是隨便問一個戰士:“你準備怎樣打這一仗?”
他就會這樣回答:“衝鋒在前,退卻在後!”這是黨對共產黨員的要求,也是全體指戰員的共同決心。
24日傍晚,師部接到了晉綏軍從乎型關正麵出擊的計劃,計劃中別有用心地要求我軍加入他們正在潰亂的戰線,替他們正麵堵擊敵人。
師首長洞察了他們的陰謀。決定仍按原計劃。在平型關至東河南鎮沿二十華裏的山溝伏擊日寇,並命令部隊當晚二十四時進入陣地。
原想在出發之前,六八六團抓緊時間睡一覺,但是,激動使人無法平靜下來。楊勇開玩笑地對李天佑說:“嗬,老戰將了,怎麽還這麽緊張!”
李天佑說:“不是緊張。頭一回和日本侵略軍交手,生怕哪裏想不到,誤了事!”
楊勇說:“是嗬,全國人民都在等著我們的勝利消息呢!”
午夜24時,隊伍向前運動。夜裏,平型關一帶下了一場大雨,六八六團冒雨行軍,終於在25日清晨,抵達預定陣地。在六八六團開赴抗日前線的時候,徐海東率領的三四四旅,也開始踏上了征程。
9月初,三四四旅冒著大雨,向晉東北地區挺進。
這時,天氣剛剛入秋,越往北走,寒風越勁。戰士們忍著饑,耐著寒,馬不停蹄,人不歇步。一路上,常見逃難的老百姓抱著小的,扶著老的,哭天喊地。
到處是國民黨的演兵敗將,他們還沒有見到日軍的影子,就談虎色變地說:“哎呀呀,日本鬼子好厲害喲!他們的槍法好,閉著眼睛也能打斷電線!”
“坦克車更不得了,渾身是軲轆,翻過來,倒過去都會跑呀!”
“中國完了,亡了……”
這些混話,傳到三四四旅的隊伍裏,傳進徐海東旅長的耳朵裏。“恐日病”也在八路軍中蔓延,軍心惶惶。
行軍路上,徐海東碰到一個連隊集合在野地裏,大概是一個指導員正在講話。說什麽“小日本不可怕呀”,“小日本一定要完蛋呀”,“中國不會亡國呀”等等,盡是一些大話、空話。
徐海東走過連隊,揮揮手,讓講話的人收了話,站立一邊。
“同誌們,我問問大家,你們哪一個見過日本鬼子?”徐海東站在隊前問。
隊伍裏沒有人答話,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旅長。
“我再問大家,你們誰看見過坦克?”
隊伍裏還是沒有人答話。
徐海東的大手在身前一揮說:“笑話,現在許多人還沒看見鬼子兵,就胡說他們有多厲害。別信那個坦克車,什麽渾身軲轆,鬼話!你要是給它點上一把火,它轟隆一聲就完蛋了!”
戰士們向來愛聽徐海東的講話。聽他講話,往往累的不覺累,困的不打噸,餓的忘了肚子饑,總是一片哄笑聲。
“同誌們,”徐海東繼續說,“現在有一種流行病,叫做‘恐日病’,你們要當心,不要傳染上了。說是日本鬼子厲害,我們八路軍比他們更厲害。我們紅軍改編的八路軍是共產黨領導的隊伍,個個都是硬骨頭,不是反包、膿包,看見一條蛇都會被嚇跑。你們誰是膿包?”
野地裏,又是一片哄笑聲。
徐海東摘下自己的帽子,指了指那上麵的帽徽說:“這玩藝兒看著不順眼,不如紅五星好看。有人說,戴著它,就變成白軍了,哪能這麽軟骨頭,這小小一個銅錢大的鐵牌牌,就壓得你變了樣,這不是笑話嗎?”
隊伍中爆發出一陣陣笑聲,跟隨徐海東的馬信小侯在一邊拉著馬,聽著,也笑出聲來。
部隊的士氣被徐海東調動了起來,於9月25日拂曉,三四四旅和三四三旅一起,出現在平型關的戰場上。
一一五師第一次分兵
1937年9月25日晨,日軍第5師團第21旅團一部偕同大批輜重車輛,沿靈丘至平型關公路西進。晨7時許,該部日軍全部進入一一五師主力預伏地域。
一一五師師長林彪采取“避強擊弱”的戰法,放過要伏擊日軍的先頭部隊。平型關道路狹窄,該地區道路狹窄,雨後路麵泥濘,日軍機動性大減。
一一五師以槍械突擊,日軍雖屬於非戰鬥的輜重運輸兵,但仍派出一部企圖搶占公路西側製高點“老爺廟”,掩護突圍。一一五師一部越過公路,占領公路東側伏擊部隊兩麵攻擊日軍,將日軍壓製於“老爺廟”至“小寨村”的狹穀之中。被圍日軍向老爺廟反複“猛烈衝擊”,遭擊退。
平型關戰役是中國抗戰以來中國軍隊的第一個大勝仗,它振奮了抗日軍民的士氣,並為爾後太原以北的保衛戰,贏得了準備的時間。
在平型關戰鬥中,一一五師共殲滅日軍1000餘人。計有:第六兵站汽車隊300餘人,步兵第21聯隊的大行李等共計300餘人,腰站、東泡池擊斃日軍300餘人,其他外圍戰鬥擊斃敵人未計算。擊斃日軍中佐二人。
繳獲了日軍汽車六十餘輛、小摩托車三輛外(全部燒毀),九二步兵炮一門(無炮彈)、七三、七五山炮彈2000餘發、步槍300餘支、機關槍20餘挺,大衣數千件,此外還有部分馬匹、彈藥、糧草等軍用物資。還包圍了敵之高級司令部,繳獲秘密文件甚多,其中有敵整個華北作戰計劃及標示目的之日文地圖。
此戰八路軍685團傷亡223人,686團傷亡286人,687團傷亡200多人,合計約700人。
在國民黨軍隊一敗塗地的混亂戰局下,平型關大捷雄辯地說明,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確有戰勝任何敵人的勇氣和力量,使全國人民看到了民族希望之所在。
平型關大戰之後,一一五師轉回到五台。八路軍總部也來到五台,總部駐在五台山下的南茹村。我們的師部設在五台城東的一個小村子裏,準備在這裏略事休整。
就在這時,一一五師卻得到消息,剛剛成立的、被譽為抗戰第一師的一一五師要“分家”了。大家都很奇怪,這是怎麽回事呢?
其實,一一五“分家”是有背景的。早在8月召開的洛川會議上,中央就分析了由於抗日戰爭爆發,國內外出現的新形勢,通過了《抗日救國十大綱領》,指出了抗日戰爭的持久性,明確提出我軍的作戰方針,基本的是獨立自主的山地遊擊戰,但不放鬆有利條件下的運動戰。
這次會議還決定,把黨的工作重心放在戰區和敵後,在敵後放手發動群眾,開展獨立自主的遊擊戰爭,開辟敵後戰場,建立敵後抗日根據地。
國共抗戰開始後,麵對裝備精良的日軍,國民黨主力部隊節節敗退。隨著華北地區抗日戰局的急轉直下,9月21日,毛澤東發電指出:“今日紅軍在決戰問題上不起任何決定作用,而有一種自己的拿手好戲,在這種拿手戲中一定能起決定作用,這就是真正獨立自主的山地遊擊戰(不是運動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