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初秋的一天,酷熱剛剛褪去,涼風像母親的手一樣輕輕吹拂著革命聖地延安。此時,延安楊家嶺的棗園窯洞內,煙霧繚繞,毛澤東坐在椅子上一邊抽煙,一邊沉思。思考了一會之後,他對警衛人員說:“去請洛浦同誌過來一下!”
一刻鍾左右,洛浦來到了窯洞。他的目光落在了鋪在桌子上的那種地圖上,地圖上毛澤東用藍筆圈出的那個圓圈格外引人注目。洛浦問:“從目前的形勢看,山西的正規戰還能持續多久?”
“很短”,毛澤東深深地抽了一口煙,又加重語氣地補充了一句“極短暫”。
中央命令一二九師出征
1937年初秋的一天,酷熱剛剛褪去,涼風像母親的手一樣輕輕吹拂著革命聖地延安。此時,延安楊家嶺的棗園窯洞內,煙霧繚繞,毛澤東坐在椅子上一邊抽煙,一邊沉思。思考了一會之後,他對警衛人員說:“去請洛浦同誌過來一下!”
一刻鍾左右,洛浦來到了窯洞。他的目光落在了鋪在桌子上的那種地圖上,地圖上毛澤東用藍筆圈出的那個圓圈格外引人注目。洛浦問:“從目前的形勢看,山西的正規戰還能持續多久?”
“很短”,毛澤東深深地抽了一口煙,又加重語氣地補充了一句“極短暫”。
“這是不是和閻錫山的要求有關呢?”洛浦問道。
“是的。早幾天,閻錫山要求我們把一二九師拉上去,加入忻口正麵作戰。恩來回絕了。”
顯然,從毛澤東、洛浦二人的談話中可以知道,此時的八路軍一二九師還沒有奔赴抗戰前線。而這個時候的八路軍另外兩個師,即一一五師、一二0師,都已經奔赴抗戰前線,為何一二九師遲遲沒有出發呢?
原來,在八路軍完成改編、準備出動之時,圍繞一二九師何時出動問題,各方麵產生了爭議。
有人認為,一二九師應該和一一五師、一二0師一起出征,便於便於展開,也便於八路軍的進一步發展。
另一部分人則認為,現在國民黨政府對陝甘寧邊區仍然采取模棱兩可的態度,拒不發表兩黨合作宣言,且在陝甘寧邊區四周布置了十餘個師的兵力。國民黨頑固派可能會對邊區發動攻擊,故而一二九師應該暫時留下來,以保衛陝甘寧邊區。
在和洛浦、朱德、彭德懷等人商議之後,毛澤東對一二九師的兩位首長,即師長劉伯承、政訓主任張浩解釋道,一二九師動不動?何時出動?按照形勢來說,部隊出動是毫無疑問的,隻是暫時不出動,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
一二九師暫緩出動,一方麵是因為蔣介石這個人難纏,一個改編問題,便糾纏了半年之久。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一二九師留在這裏,就是要對蔣介石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
另一方麵,一二九師的主力大多是來自紅四方麵軍,不少同誌受過張國燾同誌的蒙蔽,思想上有些含糊,精神上有些負擔,現在要留下來進行整頓。
根據毛澤東的這一思想,一二九師在援西軍駐地進行了學習、整頓。
在一二九師黨代表大會上,劉伯承總結了組建援西軍以來的工作,著重總結了抗戰以來部隊的政治思想教育和軍事訓練情況。黨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了師第一屆黨的委員會,並召開了第一次黨委會,明確了黨委委員的分工,張浩任師黨委書記,劉伯承任副書記。
為了使各項工作迅速走上軌道,劉伯承主持召開了一係列業務會議。在師參謀會議上,他作了關於司令部工作和參謀職責的報告,宣布了師司令部的組織編製,在參謀長之下設立機要、作戰、偵察、通信、隊務、訓練、管理等7個科,一一規定了各科科長和參謀的職責。
作戰科負責整理與估量當前情況,多方準備材料,以作首長定下作戰決心的基礎,並依首長的指示,編擬戰鬥戰役計劃和命令,還應組織好部隊的行軍宿營、警衛、通信和作戰行動。
偵察科應多方搜集關於敵人的情報,並將所得的情報,加以必要的整理,報告給參謀長和首長,據此標繪出當日情況圖。
機要科必須把下屬部隊發來的請示電報,先送有關部門主管參謀,由該參謀標出“曉示圖”,提出處理意見,一並報首長審閱。
劉伯承指示司令部在援西軍的基礎上盡快把機構健全起來,選調一些有一定文化和軍事素養的年輕幹部充實參謀隊伍。
在一二九師積極進行整頓的時候,國共談判也在緊張進行。根據中央的指示,我黨談判小組明確向蔣介石表示:一二九師出動的條件,即由國民黨當局發表《中共中央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承認中國共產黨的合法地位。
9月下旬,蔣介石同中國共產黨代表舉行第6次談判,繼續商討宣言發表問題。迫於各方麵的壓力,蔣介石不得不於22日授意國民黨中央通訊社發表了《中共中央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發表時,國民黨當局將題目改為《中國共產黨共赴國難宣言》。第2天,蔣介石發表談話,承認共產黨的合法地位。
至此,曆時半年多的談判終於徐徐降下帷幕,一二九師奔赴抗日前線的最後障礙消除了。
那麽,一二九師將向哪裏出發呢?本來,按照黨中央最初的構想,八路軍是打算以恒山山脈為依托,在晉察冀綏四省交界地區,建立根據地,進行持久的抗日遊擊戰。
這個計劃是毛澤東和洛浦在8月初提出的,並在洛川會議上得到了認可。但時局的變化令這一計劃變得難以執行,因為如果按照這個計劃執行,八路軍將陷於日軍的大包圍圈中。
於是,毛澤東把目光從恒山山脈一帶移開,頓時有了更為寬廣的天地。在晉西北地區,有管涔山作為依托;在晉西南地區,有呂梁山脈作為依托;在晉南地區,有太嶽山脈作為依托;在晉東南地區,有太行山脈作為依托。
因此,八路軍三個師應該改變部署,以這幾個山脈為依托,以保持八路軍在戰略上的主動地位。
那麽八路軍的這三個師該如何部署呢?不久前,第一一五師剛剛打贏了平型關戰役,現在正在靈丘、淶源一帶活動,依照戰略部署,該師可以向南轉移,展開於太行、太嶽山脈之中。
八路軍的另一個師,即一二0師,此時已經抵達寧武,可以繼續晉西北移動,展開在太原、大同外翼,既可以馳騁於大同、太原之間,又可以借助管涔山落地生根。
一一五師、一二0師的部署解決了,那麽一二九師這個“拳頭”該伸向哪裏呢?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讓人請來洛浦,一同討論時局問題和一二九師的出兵問題,這也就出現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交談完對時局的看法後,毛澤東對洛浦說:“恩來回絕閻錫山希望拉一二九師上戰場的要求時,解釋說我們隻能在敵側後協同遊擊。這無疑是正確的,但如果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們還是可以集中相對的兵力,配合閻錫山打一兩仗,一則在晉軍和當地民眾中造成更好的影響,二則盡可能地延緩山西的陷落,有利於我們開展群眾工作,為在山西開辟根據地打基礎。”
洛浦立即說:“如此看來,一二九師出動是宜早不宜遲了!”
毛澤東回答:“不是宜早問題,而是立即出動。你以為呢?”
洛浦點頭說:“我同意!”
9月20日,駐在富平縣莊裏鎮一帶的劉伯承,接到毛澤東的電令,要第一二九師進入晉東南地區,依托太行山,開辟敵後抗日根據地。
從這份電文可以看出,毛澤東給一二九師選擇的地點就是太行山!
一二九師踏上抗日征程
1937年9月,一二九師終於要奔赴抗日前線了,全師上下士氣高昂,大家摩拳擦掌,準備與日寇一決雌雄。然而,就在部隊準備出發前,卻出現了一個小插曲。
原來,不久前在一二九師等待出征命令時,一二九師駐地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40多歲,頭戴禮帽,身著便服,自稱叫喬茂才,是劉伯承師長的老相識,要求見一見劉師長。
負責接待他的參謀處長李達問道:“不知先生現在何處高就?”
“不敢,兄弟在蔣主任處當個參議。”喬茂才滿臉堆笑地答道。喬茂才提到的蔣主任,即蔣鼎文,當時任國民黨西安行營主任。
喬茂才接著說:“我過去在四川時,認識劉師長,兄弟此次來到貴師,是想拜望一下劉師長。”
李達心想,這可不是個普通朋友,我們沒有請他,上級也沒有通知說他要來,還是先去問一問劉師長。
聽了李達的介紹,劉伯承說:“喬茂才我認識,可是我們已經幾十年沒有來往了,他來幹什麽呢?在沒有弄清他的意圖之前,我暫時不好出麵,你先去招待一下,跟他談談,就說我到前邊部隊去了,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
李達出來後,對喬茂才說:“實在不巧,劉師長到外麵視察部隊,現在還沒回來。”
“那麽,劉師長幾時才能回來呢?”喬茂才急切地問道。“現在還說不準。”李達說。
聽了李達的話,喬茂才半天沒有說話。沉默中,喬茂才幾次欲說又止,最後,他終於沉不住氣了,不得不對李達和盤托出他此行的目的,說:“李處長,兄弟此來,一是拜望,二是有公事相商。不知你可否轉告劉師長?”
李達說:“這幾天,劉師長正在前邊忙於公務,行蹤不定,一時難於找到他。喬參議如有公事,可以跟我說,劉師長回來,我一定轉告他。”
喬茂才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封信,遞給李達,說:“請李處長先過目。”
李達打開一看,竟然是蔣介石親筆簽署的一個命令。蔣介石在命令中指示一二九師經隴海路轉平漢路北上,加入石家莊方向作戰。
在李達看信時,喬茂才在一旁假惺惺地說:“你們爬雪山,過草地,吃了不少苦,這回你們轉至隴海路上,可以先休整幾天。”
李達看完信,覺得這封信大有文章,他隨即向喬茂才問道:“這封信朱總司令看過沒有?我們怎麽沒有接到八路軍總部的指示呢?”
“沒,沒有。”喬茂才尷尬地說。
李達這時已經完全弄清了喬茂才的來意,就對他說:“這是個大事,還是把這個命令先放在這裏,等到劉師長回來由你自己親自交給他為好。你先到房間裏休息一下,我馬上就派人去找劉師長。”
這是李達和喬茂才鬥智的第一個回合。
李達隨即就到了劉伯承處,將情況向劉伯承作了匯報。劉伯承也略感吃驚地說:“好家夥,還是蔣委員長的親筆簽字!”他考慮了一下,接著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是蔣介石的一個陰謀。”
說完,劉伯承走到了地圖前,用僅剩的一隻左眼仔細地察看起來。
劉伯承認為,此時,第一一五師已經到了靈丘、廣靈、阜平、行唐一線,第一二○師正活動在神池、寧武、朔縣一帶。北路日軍正跟國民黨友軍在內長城激戰,東路日軍旨在奪取石家莊,然後沿正太路西犯,威脅晉北友軍側背。
在這種情況下,一二九師如果按照蔣介石的命令,加入石家莊方向作戰,不但對大局無補,而且很容易被日軍隔在井陘要隘以東,失去與第一一五、第一二○師的聯係,形成孤軍失險之勢。
“陰謀!這是一個很大的陰謀!”李達插了一句:“這麽一來,我們師就得被迫孤軍作戰,不得不擔任正麵防禦。而目前按總部的指示和我們的實際情況,應當盡量避開正麵作戰。”
劉伯承接著說:“對。蔣介石要借日本人的刀殺我們。我們不上這個當。馬上將情況報告毛主席和朱總司令。”
李達轉身剛要走,又問到:“這個喬茂才怎麽打發呢?”劉伯承說:“他現在不是老朋友來敘舊,而是在給蔣介石賣命,我不能見他。我不能理睬他,讓他等著,等得不耐煩了,他就回去了。”
果然,喬茂才一連等了幾天,一直見不到劉伯承,他自然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隻好灰溜溜地向李達告辭走了。
喬茂才這個老“相識”可以不見,但前來一二九師駐地探望、慰問的老百姓,劉伯承卻不能不見。
當時,部隊出征的消息傳開後,引出了人民群眾強烈的反響。他們熱切盼望八路軍到前線狠狠地打擊日軍,煞煞日軍狂妄的氣焰,阻止日軍長驅直進。
那些天,前來第一二九師駐地的老百姓絡繹不絕。有送鞋、襪、毛巾、食物等慰問品的,有帶牲口主動要求為部隊馱行李的,有送錦旗表示欽佩和鼓勵的。
西峰附近一位年過八旬的老先生,親自帶著一個寫有“萬民之師”的“萬民匾”,外加煙、酒和雞蛋等物,專程到第一二九師師部求見劉師長。
劉伯承熱情地接待了他。老先生一見劉伯承布衣布鞋,褲子上還打著一個大補丁,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劉伯承的手,連聲說:“你們真是秋毫無犯,堪稱‘萬民之師’,真可謂堯舜之師不如也。”
在接見這些當地百姓時,善於抓住機會的劉伯承,抓住這些感人的事例教育部隊,一方麵以此激勵指戰員們的抗戰熱情,一方麵要求大家繼承和發揚紅軍的優良傳統,做好宣傳鼓動和助民工作,進一步密切軍民關係。劉伯承明確指出“走,也要走得老百姓滿意”。
為此,各部隊采取與駐地老百姓談心,貼標語、召開群眾大會等方法,向群眾宣傳共產黨、八路軍抗日救國的綱領和主張。指戰員們爭相為群眾做好事,掃院子、打水、幹農活等。
所有這一切,使八路軍更受到人民群眾的愛戴。一位老大娘查看部隊住過的房子,見滿屋光亮,門板上得規規正正,地麵掃得幹幹淨淨,桌椅板凳歸放得整整齊齊,連喝水打碎的粗瓷碗也留下了道歉的字條和賠款,她十分欣喜,逢人便說:“你看看,這樣的軍隊能不打勝仗嗎?”
在積極出征的這段時間裏,劉伯承師長一邊抽出時間熱情地接見前來駐地的百姓,還一邊為一二九師的出征做準備。
根據中央軍委的命令,第一二九師將要東渡黃河,到晉東南建立以太行山為依托的抗日根據地。
打日軍逼近不同於打國民黨軍隊,為了勝利完成中央軍委的這一指令,劉伯承師長決定率先遣隊先行,以便在師主力到達前了解和掌握敵、我、友三方的情況,保證及時進行作戰和開展工作。
一二九師的先遣隊,由師前方指揮所和第七六九團組成。鑒於師參謀長倪誌亮還未到職,劉伯承把參謀處長李達留在後梯隊協助張浩工作,師前方指揮所隻有幾名年輕的科長和參謀。
出發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劉伯承師長抓緊時間給師司令部幹部上軍事課,講戰車、裝甲車防禦法。他從戰車、裝甲車的一般性能、作用講起,講到利用地形地物、破壞道路、埋設地雷以及伏擊等防禦方法。
劉伯承強調指出:日軍的優勢主要在武器,它是資產階級的唯武器論。我們要樹立敢打敢勝的思想。有了勇敢精神還要講戰術,敵人的東西隻要我們把它研究透了,總會有辦法對付的。
9月30日,劉伯承率129師先遣隊從莊裏鎮出發,踏上抗日征程。劉伯承騎在一匹雜色大馬上,戰馬或許是閑得太久了,出得鎮來一溜小跑,馬蹄“得得”,發出很有節奏的撞擊聲。
兩名警衛人員縱馬緊隨在劉伯承後麵。
再往後,十幾匹牲口成一路縱隊急馳著,上麵有的騎著人,有的馱著行李。這就是第一二九師前方指揮所的全部人馬。
此前,一二九師第七六九團的尖兵早已派出去了,負責偵察和警戒。團指揮所在團長陳錫聯的率領下正從後麵趕上來,他們將隨劉伯承行動,團直和3個營按梯次跟進。
1937年10月,秋風拂麵,令人心曠神怡。田野裏黃色正濃,翠色將盡。三三兩兩的馬匹和成堆的羊群歡快地啃著牧草。長空澄碧,淡雲悠悠。雁聲陣陣,不斷傳向南天。
此時的劉伯承,無心觀賞沿途的田園風光,晉北前線的戰火已占據了他的思緒。日軍突破內長城多處隘口,進逼忻口,太原會戰將要進入艱苦階段。
劉伯承明白,第一二九師必須爭取盡早到達正太路南北,擔負起側擊日軍的任務。開展晉東南的遊擊戰爭,也必須趕在日軍侵占以前,以爭先機。
經過5天的夜宿曉行,過澄城,穿合陽,10月5日,劉伯承率先遣隊到達黃河西岸的韓城縣芝川鎮。
芝川鎮渡口是秦晉黃河的一處要津。八路軍總部和第一一五、第一二○師不久前都是從這裏渡河的。
劉伯承師長帶著參謀到渡口察看,隻見河麵約有5裏寬,湍急的水流夾帶著泥沙翻滾直下,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仿佛是一條怒不可遏的黃色巨龍。
劉伯承命令參謀去找船。幾個參謀順著河岸跑了好遠,連一條船的影子也沒見著。
無奈之下,劉伯承讓參謀去把芝川鎮的國民黨地方官找來。參謀從賭場裏找到兩個管渡口事務的官員。進得門來,這兩個官員嘴裏嘟嘟囔囔的,顯出一付很不情願的樣子。
劉伯承劈頭就問:“你們這裏為什麽不備好船?”
兩人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們不知道貴軍今天要過河,實在抱歉。明天一定想辦法。”
劉伯承本來就痛恨這幫作威作福、為霸一方的國民黨官吏,又見他們國難當頭,仍一味醉生夢死,不由得火冒三丈,便使勁一拍桌子,厲聲喝問:“你們認識我嗎?”
兩人不明所以,忙說:“不認識,不認識。”
“他就是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第一二九師師長劉伯承。”一位參謀從旁介紹。
“知道,知道。劉伯承將軍大名,我們早有耳聞,今日得見,非常榮幸。”兩人連忙點頭哈腰地恭維著。
“啪!”劉伯承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聲色俱厲地說:“什麽榮幸不榮幸的,別給我來這一套。告訴你們,我們是奉了蔣委員長、閻司令長官的命令,要渡過河去晉北前線抗日的。我們大隊人馬必須明天上午全部過河,限你們兩個小時內把船給我調齊。要是貽誤了軍機大事,我就把你們兩個當漢奸論處!”
“是,是,是。我們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船按時找來了,劉伯承連夜安排渡河。根據船隻數目和兩岸渡口的容量,他決定先遣隊分兩批過河。
第一批由陳錫聯帶第七六九團兩個營先渡,餘下人員由他親自率領第二批渡。他還規定了各部隊上下船的次序,嚴令不準丟棄任何裝具器材。
第一批過渡的船隻從東岸返回來了。劉伯承趕緊指揮第二批人馬渡河。當人馬快要全部裝完的時候,劉伯承才健步上船。
船到中流,劉伯承指著兩岸聳峙的大山,對大家說:“祖國的大好河山,豈容日寇的鐵蹄來踐踏!我們出師就是要狠狠打擊他們。”
在劉伯承率領先遣隊出發後,陳賡率第三八六旅,於10月1日出發跟進;由政訓處主任恢複政委職務的張浩,率師後梯隊於10月2日啟程。
就這樣,耽誤了20多天的八路軍第一二九師,終於踏上了奔赴抗日戰場的征程。
先遣隊首戰陽明堡
1937年10月的一天,三晉大地已進入金秋時節,秋風吹過的地方,樹葉會發出“沙沙”的響聲,偶爾飄落的黃葉,在風中無奈地到處飛舞,讓人感到異常蕭索。
此時,山西境內的戰局,就如同秋風中的黃葉一樣,岌岌可危。由於敵我雙發實力懸殊較大,當時的抗戰形勢急轉直下,到了10月上旬,日軍突破山西北部國民黨軍的長城防線,在侵占代縣、崞縣後,繼續向南進犯,攻擊目標直指山西省會太原。
為保衛太原,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組織國民黨軍退守忻口,布設戰役防線,阻止日軍南下。
為協同配合國民黨軍作戰,八路軍一二九師劉伯承師長命令陳錫聯所部的第769團為先遣團,單獨挺進到代縣東南地區,伺機側擊沿同蒲路進犯忻口的日軍。
接到劉伯承的命令之後,10月中旬,陳錫聯率769團乘火車抵達五台縣河邊村,下車後即組織行軍。10月16日到達代縣以南、滹沱河東岸的蘇龍口、劉家莊一帶。此地已經深入到日軍後方50餘公裏,順河南下便是忻口。
此時,忻口戰役已經打響。八路軍769團戰士們看見日軍飛機白天不斷從滹沱河附近起飛、降落,輪番飛向忻口、太原轟炸。麵對從頭頂上轟鳴而過的日軍飛機,戰士們氣得跺腳直罵:“別光在天上逞凶,有種下來和老子較量較量!”
同時,769團各營連長紛紛到團部請求:“團長,下命令吧!幹掉它!”
此時的陳錫聯也是怒發衝冠,但他還是感到,不能盲目打,必須摸清日軍機場的敵情,再下決心。
“打,還是不打?”這個問題在陳錫聯腦子裏盤旋了很久,這時他想到了劉伯承師長的囑咐。那是在一二九師北上途中,劉伯承師長曾專門向陳錫聯等將領傳達了平型關戰鬥的經驗,劉師長再三囑咐大家:“到晉北後,每戰都應加倍謹慎。”
想到劉伯承師長的這些話,陳錫聯立刻感到,必須很好了解敵情,然後才能下定決心。
要了解敵情,首先要找到和敵人作戰過的人。最初,陳錫聯打聽到附近駐著一個晉緩軍的團長,據說他和日軍打過仗,是前兩天才帶著少數部隊,從大同方麵退下來的。
陳錫聯決定去訪問訪問這位團長,一來聽一聽與日軍作戰的經驗,二來了解一下周圍的敵情。
尋遍了附近的大小山溝,陳錫聯好容易才在一個偏僻的山腳下,找到了這位團長。
這位團長說:“日軍實在厲害呀!天上有飛機,地下有大炮,他們的炸彈、炮彈都象長了眼睛一樣,我們的電合剛一架上,就遭轟炸了!”
陳錫聯強製住心頭的僧惡,問他:“那你們是用什麽方法打敵人的呢?”
這位堂堂的晉綏軍團長竟毫不知恥地說:“我們還沒有看見日軍,隊伍就垮了下來,現在敝部隻剩下1個連了。”
陳錫聯自言自語道:“沒有必要再向下去了。這家夥除了能散布一些恐日情緒以外,是不會再談出什麽有用的東西的。”
於是,陳錫聯便起身告辭。就在陳錫聯剛轉身要走,這位團長又嘻皮笑臉的輕聲對陳錫聯說:“抗什麽戰,抗來抗去隻不過抗掉了我們的小鍋飯而已……老弟,放明白點裏看你們那副裝備,和日軍真幹起來,還不是‘白送禮?’”
這位晉綏軍的團長顯然是被日軍嚇破了膽,所以陳錫聯並沒有從這位團長口中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陳錫聯回來之後,幾個營長都問陳錫聯有沒有打聽到什麽情況,陳錫聯就把和那位晉綏軍團長談話的大致內容告訴了大家。
聽了陳錫聯的複述之後,幾個營長心裏直冒火。3營長趙崇德同誌唾口罵道:“孬種,簡直不是中國人!”
1營營長不勝感慨地擂上一句:“抗戰是全國人民的要求。不管他們怎麽樣,我們絕不能辜負人民的期望!”
是的,抗戰決不能指望那些政治上腐敗軍事上無能的軍隊,挽救民族危亡的重擔隻有我們共產黨領導的軍隊及其他愛國誌士來挑壓我想到這裏,頓時感到自己的責任更加重大。
既然晉綏軍指望不上,陳錫聯就決定親自帶著人,去現場偵查敵情。
第二天,陳錫聯帶著幾個營長上路了,大家順著一條山溝邊走邊談,很快來到了滹沱河邊。
登上山峰,大家立時為眼前的景色所吸引:東麵是峰巒重疊的五台山,西邊的管芩山在霧氣籠罩中忽隱忽現,滹沱河兩岸,土地肥沃,山河壯麗,隻可惜,如今正遭受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的浩劫至……突然,2營長叫道:“飛機!”
大家不約而同地舉起望遠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對岸陽明堡鎮的東南方有一群灰白色的敵機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空地上,機體在陽光映照下,發出閃閃刺眼的光芒。
正當大家仔細觀察機場的時候,忽然發現一個人從河邊走來。從望遠鏡裏看到:這人蓬頭垢麵,衣衫檻樓,打著赤腳,情很緊張,看樣子是個農民。
等這個農民走近一些,大家忙迎上去,向他喊:“老鄉,從哪裏來?”
那人聽到喊聲,身子一征,馬上停住了腳步,兩眼不住地四下觀望。及至見到陳錫聯這幾個陌生的軍人時,更是驚慌不安,兩眼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陳錫聯等人,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吐出了兩個字:“老總!”
陳錫聯說:“老鄉,不要怕,我們是八路軍,來打鬼子的。”
這個農民聽到“八路軍”三個字,馬上“啊!”了一聲,一下撲上來抓住陳錫聯等人的手,激動地向大家訴說起他的遭遇。
原來,這個農民就住在飛機場附近的一個小村莊裏,自從日軍侵入山西以後,國民黨軍隊的搶劫,日本兵的燒殺,弄得他家破人亡,一家3口,隻剩下他孤苦零仃一個。
後來,日本兵又把他抓去做若工,逼著他整天往飛機場搬汽油、運炸彈。每天從早到晚,常常是餓著肚子幹活,還得挨打受氣。他受不了敵人的折磨,才由機場偷偷跑了出來。
最後,他指著敵人的機場狠狠地說:“去收拾他們吧,我給你們帶路”
聽了這位老鄉的控訴,大家更加氣憤。趙崇德同誌握著老鄉的手,懇切地說:“老鄉,我們一定給你報仇,給所有受難的老鄉報仇!”
接著,這位老鄉又向大家詳細介紹了敵人機場內外的情況。
經過觀察,大家了解到的和老鄉介紹的大體一致:平時,機場上飛機分3列停放,每死8架,計24架。白天輪番去轟炸太原、忻口,晚上都停在這裏。日軍的一個聯隊大部駐在陽明堡街裏,機場裏隻有1小股守衛部隊。
陳錫聯等人非常興奮,看來敵人正忙於奪取太原,根本想不到我軍會繞到背後來揍它,這正是殲敵的好時機!如果我軍出其不意,給它以突然襲擊,勝利是有把握的。
於是,陳錫聯等人決定馬上下手。襲擊機場的任務交給了3營,並以1、2營各一部破壞崞縣至陽明堡之間的公路和橋梁,阻擊崞縣、陽明堡可能來援之敵;團迫擊炮連和機槍連則在滹沱河東岸占領陣地,準備隨時支援3營。
19日下午,整個蘇郎口村都沸騰起來了。769團各營、連紛紛召開支部大會、軍人大會進行動員,幹部、戰士個個鬥誌高昂,決心如鋼,老鄉們聽說八路軍要去打日軍,幾個鍾頭之內就紮起了幾十副擔架。
傍晚,陳錫聯和幾個團的幹部一起來到了3營們連,戰士們見到團長,都圍了上來,爭著表示決心。
陳錫聯問大家:“準備得怎麽樣啦?”
“沒向題,團長,隻要摸進機場,保證把龜兒子的飛機敲個稀巴爛!”戰上們紛紛回答。
陳錫聯指著麵前的一個小戰士又問:“飛機全身包著鋁皮,子彈穿不透怎麽辦?”
這個小戰士毫不猶豫,舉起右拳在空中搖幾搖,幹脆而響亮地回答:“我們研究好了,用榴彈捶它!”
這時,3營營長趙崇德同誌向戰士們說:“同誌們,有人說我們拿著這些武器去打敵人是白送禮,這次我們一定打個漂亮仗給他們看看!”
人群中走出來一個粗壯的小夥子,手裏提著機槍,氣呼呼地用大嗓門說:“他們自己長了兔子腿,聽見炮響就跑,還有臉恥笑人!我定要繳架飛機回來給他們瞧瞧!”
陳錫聯一看,說話的正是769團全團有名的機槍班長老李。
有人笑著問:“那樣大的家夥,你能扛得動嗎?”老李辯解道:“扛不回整的,砸個尾巴也行!”戰士們被老李逗得哄然大笑。
這真是初生的牛犢不怕虎,雖然是第一次與侵華日軍作戰,而且又是去打從來也沒打過的飛機,但誰也不把這些困難放在眼裏。
夜裏,部隊悄悄地出發了。
3營在第2次國內革命戰爭中,能攻善守,以夜戰見長,曾得過“以一勝百”的獎旗。今天他們繼承紅軍時期的優良傳統投入了新的戰鬥。戰士們一律輕裝,棉衣、背包都放下了,刺刀、鐵鍁、手榴彈,凡是容易發出響聲的裝具,也都綁得緊緊的。長長的隊伍,順著漆黑的山穀行進,神速而又肅穆。
向導就是先前陳錫聯等人上次偵察敵情時遇到的那位老鄉。他對這一帶的道路了如指掌。在他的引導下,部隊很快涉過了滹沱河,來到了機場外邊。
此時,機場死一樣沉寂。大概這時敵人睡得正酣吧?
我軍部隊爬過了鐵絲網,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了機場。趙祟德營長帶著10連向機場西北角運動,準備襲擊敵守衛隊的掩蔽部;11連直向機場中央的機群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