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夢瑤自刎在了仇繼歡眼前。

仇繼歡臉龐一僵,接住了她,但已是具屍體。

她的靈魂從肉體中飄離了出來,看著仇繼歡落在她屍體上的眼淚,顯得格外冷淡。

仇繼歡顫抖的伸手觸碰她,她毫不猶豫的避開了,就像剛剛複生時的童夢瑤一樣。

仇繼歡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會是這樣,沒有很震驚,隻是悲傷的凝視了她一會兒,就非常仇恨的瞪向我爺爺。

爺爺麵無表情道:“盡管恨吧,老夫這一生,為了完成大業,搞得眾叛親離,也不差你這個徒弟。”

“等所有事情完成後,你可以讓老夫灰飛煙滅,隻要你做得到……”

仇繼歡攥著拳頭沉默了會兒,低啞道:“我會的……”

說完,他深吸了口氣,忍著悲傷與不舍,輕輕將宋淩浵的屍體推進了鬼門關,落進最後那一口棺材裏。

我忍不住問道:“爺爺,聽你之前的話音,似乎隻有合道境以上的金身,才能為你所用。而宋淩浵的道行,最多也就在還虛境吧?”

爺爺將手裏那個撕的差不多了的簿子丟回陰司,淡淡道:“天女的肉身,又豈能以凡人的標準去衡量?”

“況且,這最後一具屍體,相當於藥引,本來就非天女不可。因為她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非人間的造物。”

隨著爺爺話音落下,關著宋淩浵屍體的棺材,突然滲出了滾滾的金血,就像是裏麵有什麽機關,把她給榨掉了。

仇繼歡看的膛目欲呲,卻強忍著沒發作出來。

等宋淩浵的屍體徹底沉入血河後,猩紅的血河,漸漸被渲染出了一縷縷的金色波浪,看起來非常奇妙。

緊跟著,從陰司深處,傳來了一段縹緲浩**的聲音——

“天地同等寬,乾坤星易變;”

“卻問人鬼何驚犯,惹天心不滿?”

“陰司無意與天爭,奈何天欲滅蒼生……唉,且罷,且罷。”

“便執起那屠刀,與天問!”

下一秒——“蹭蹭蹭!”

一道又一道身影,如鯉魚躍龍門一般,從血河下騰飛了出來!

正是先前被天棺鎮進血河裏的那些屍體!

但他們再也不是沉睡了數千年的腐朽之物了,全都披著陰司的邪異服飾,眼如藍火搖曳,周身散發著寒氣,隻靠近一點,就感覺手腳被凍住了。

因為天女之血的滋潤,他們個個都擁有著一絲既不屬於人間、也不屬於陰司的氣息。

爺爺搜羅這些屍體,居然是為了組成一支人鬼神相合的軍隊??

“你們要伐誰?”我忍不住問道。

仇繼歡冷漠的抬頭仰望:“伐天!”

“還不到時機。”爺爺搖頭道:“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吧。”

仇繼歡沒有反駁,從眉心的裂縫裏一抽,竟抽出了一枚虎符模樣的東西來。

他高高抬起虎符,喝道:“鎮!”

九十幾個陰將陰帥,應聲將將邪八麵圍定,仿佛一張天網。

在將邪的指揮下,他們同時推出了繁奧複雜的掌印。

九十餘道磅礴的力量,一齊鎮在了將邪身上,頓時令他即將被掙開的鎖鏈,再一次緊緊的捆住。

將邪卻不怒反笑,譏諷道:“就憑你這麽點力量,連寡人都伐不了,還妄想伐天!?”

爺爺捋著胡須平淡道:“陰司當然不會如此輕易,就把力量借給我們。”

“將邪,當初你斬破四大鬼門關,導致陰司徹底混亂了,不僅僅是界域崩塌,連秩序也喪失了。現在的陰司,處處都是地獄,野鬼橫行,混亂不堪。”

“這九十九個陰將陰帥,將助陰司重整秩序,到時候,陰司自然會跟我們站在一起,開啟天門,與蒼天宣戰!”

將邪非常不屑的嗤嗤發笑“憑你從寡人身上找出的那點秘密,你就自信可以與天相爭了?殊不知全盛時期的寡人,一根指頭就能滅了你們,而當時寡人的伐天之戰,仍舊是敗了。”

“是啊,我知道……”爺爺撫著須子,默然道:“所以,我要得到更多的力量,比如,你的力量。”

將邪微微一怔,然後就不再廢話了,奮力掙紮。

天上那大眼睛,也加大了力量。

九十多個陰將陰帥,終究是剛剛鑄煉出來的,想來是正虛弱的狀態,一時間居然快壓製不住將邪了。

“就憑你們這些貨色,來再多,也困不住寡人!待寡人衝破,定將你們全部碎屍萬段!”將邪不屑的嘲諷道。

爺爺卻麵不改色,朝鬼門關拍了拍手。

第九十八具屍體,頓時從裏麵走了出來。

掌門人……

他也變成了陰帥。

他一生傲然,卻成了仇繼歡這個後輩的部卒,眼神顯得很複雜。

但既然是自己選的,他也不後悔,鬆開了緊攥的左手,一縷七彩光華頓時飄飛出來。

這光華在天空中旋繞了兩圈,然後就筆直衝向童夢瑤的身體!

爺爺卻示意我不要阻止。

童夢瑤也主動迎了上去,因為那光華令她覺得很親切、熟悉。

當光華鑽入童夢瑤體內後,她身體猛然間暴發出了璀璨的彩光,人也不受控的漂浮在了天空上,簡直像是仙女降臨。

當光芒漸漸消散後,童夢瑤的手裏麵,多了一把笛子。

正是聖笛!

“之前的聖笛是殘缺的——”爺爺說道:“聖笛的一部分,早在數千年前,就被將夜分裂出去,與薑觀嶽的精魄融合,造就了那聖笛使。”

“現在,這缺失的一部分,回歸了,童丫頭想必也是受益匪淺。”

我們全都不由自主的看向;童夢瑤。

童夢瑤怔怔地望著手裏的笛子;

撫慰了片刻,她情不自禁的將紅唇輕輕抵到笛口,吹奏了起來。

一段難以言喻的美妙樂章,頓時在我們腦海中響徹起來,曲調就跟童夢瑤此刻的心情一樣,略微的興奮。

一些精神力量匱乏的人,當場就情不自禁的舞動了起來——比如馬大紅。

他一個兩百三十多斤的大胖紙,居然挽著蘭花指跳起了x.疆扭脖子舞。

漸漸地,童夢瑤似乎想起了之前我被殘害的一幕,笛音也因此悲傷了起來。

馬大紅頓時停下了舞步,四肢著地,嚎啕大哭。

這個時候,童夢瑤又感到很慶幸,因為至少我還活著,有驚無險;

她含情脈脈的看著我,笛音陡然變得歡快。使得馬大紅眼淚還沒擦幹呢,就又咧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載歌載舞。

然而,童夢瑤又想起了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歎了口氣,正要吹奏——

“靠!還來??”馬大紅真哭了“弟妹,咱倆啥仇啥怨,你想玩兒死我啊??”

童夢瑤愣了一下,急忙將笛子背到了身後,對馬大紅吐著舌頭嬉笑。

馬大紅都要累死了,四腳朝天的躺到了地上。

“童丫頭啊,聖笛在手,你能想到的,卻隻是吹奏助興嗎?”爺爺提點道。

童夢瑤非常聰慧,立馬重新拿起了笛子,對準了即將掙脫鎖鏈的將邪,粉黛微蹙,吹奏了起來。

這一曲,如戰場擂鼓,充滿了肅殺跟威嚴的意味。

饒是將邪,也抵擋不住聖笛的力量,整個人都僵住了。

“好!”爺爺勝券在握,振臂一揮:“將他移入陰司,自然有辦法鎮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