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倒不覺得害怕。

因為,我們已經走了這麽遠了,始終沒遇到腸胃蠕動造成的地震之類的。

可活物,不管妖精、人類,還是野獸,肚子裏肯定是不停動來動去的。

也就是說,這多半隻是一具屍體……

但,這也夠駭人聽聞的了。

上百公裏長的龐然巨獸,腐朽於歸妹山地下,千百年來居然沒人發覺過……

它到底是什麽?又為何會死在這裏?

如果是被殺死的話,簡直難以想象,那是多麽驚天動地的一場鏖戰,它的對手又是何等恐怖。

我正在思索,就感到脖頸一熱。

鄭佩佩吐了。

絲毫沒有固體,全是酸水。

我把她放下來,看著她凹陷進去的臉頰,和蒼白如紙的膚色,感到心亂如麻。

“你們必須吃點東西……”

我跟賴裘道行高,生理上已經接近辟穀了,雖然也會有饑餓感,但兩三個月不進食都沒事;

但張大山跟鄭佩佩,隻是化神境而已,而且都身負重傷、

要是再不吃點喝點,他們就活活渴死餓死了。

“你們等一下,我找找看有沒有吃的。”

張大山沒說什麽,眼神複雜的看著鄭佩佩。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向周圍探尋。

可這鬼地方,簡直比沙漠還沙漠,沙漠裏好歹有仙人掌,這裏屁都沒有,舉目荒涼。

找了一大圈子,最終還是無功而返。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師兄開口了,

結果卻詫異的看見,張大山自己找到了一塊很新鮮的肉食,正在給鄭佩佩喂食;

賴裘趴在地上,跟狗似的,舔舐滴下來的鮮血。

“哪兒找到的??”我無比興奮的跑過去。

張大山不自然的笑道:“就在附近,是隻兔子。”

兔子……

“這裏連顆野草都沒有,怎麽養得活兔子?”

“而且,師兄,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張大山擺擺手,說沒事,隻是太累了。

我覺得不太對勁,想檢查一下傷勢,結果推搡之中,發現他的褲腿一片猩紅。

一個滲人的念頭冒出腦海,令我渾身一顫。

我立馬將那些碎肉從鄭佩佩嘴裏掏出來,並一腳踹開了還在舔血的賴裘。

“你是不是瘋了!?”我又心痛又憤怒。

“對,我就是瘋了……”張大山眼神空洞,麻木不仁的上前搶肉:“讓她吃!讓她吃!!”

“她再不進食,就沒命了!!”

張大山涕淚橫流。

我過不去心裏那一關,把肉舉得高高的,不讓他拿到。

爭搶之中,肉掉了下去。

賴裘眼疾手快的奪走,趴在地上,狼吞虎咽。

“我他媽跟你拚了!”張大山瘋了一般撲上去撕打。

看在我的麵子上,賴裘沒有還手,卻死咬著肉不鬆口。

我的拳頭越攥越緊,最終一拳打倒了賴裘,將肉塊奪了過來。

催動出隻剩下一絲絲的法力,將肉粉碎。、

張大山接過去,顫抖的灌進鄭佩佩的嘴裏。

“媽的,都快餓死了,還管他什麽肉呢,吃就完了。”

賴裘擦掉嘴角的血漬,不屑道:“你們這代人吧,就是活得太容易了,要是經曆過易子而食的年代,無論再遇到什麽,你們都不會再大驚小怪了。”

我什麽都不想說,將湧到眼眶的淚水憋回去,撕開張大山的褲腿,替他清理那剜掉了一塊肉的傷口。

“六子……”張大山顫抖道:“我們,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以往不論遇到再強大的敵人、困境,我都沒有屈服過。

但遇上這種永遠走不出去的荒漠,我心裏麵,是真的有些絕望了……

“別怕。”我沙啞道:“既然你的肉吃得了,那我的肉就更吃的了了,至少我有不死之身。”

“而隻要有食物供給,就遲早能走出去的……”

張大山還沒吭聲,賴裘就不屑道:“你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

“自從穿越那口毒沼後,你身上這些傷勢,貌似就沒愈合過了吧?”

“我猜,你這不死之身,是利用天地氣韻來維持的。沒有天地氣韻,你也就重塑不了肉身了。”

“而這裏,似乎一丁點天地氣韻都沒有……”

他沒猜錯。

這鬼地方,確實沒有天地氣韻的流動,貌似就是被那毒沼池散發出的蒸汽,給阻斷掉了。

鄭佩佩進食後,臉色略有好轉。

我跟張大山鬆了口氣,但也隻是一瞬間而已,很快又陷入了麻木的絕望之中。

就在此時……

“沙~沙~”

我心下一驚,趕緊爬了起來。

賴裘也聽見了,警惕的拔出了匕首。

我舉目四望,最後驚喜的指住前方:“那是什麽!”

隻見十幾米外,底殼顫動,似乎有東西在底下鑽動。

可能就是被張大山的血味給吸引過來的!

我興奮的舔了舔嘴角,衝賴裘使了個眼色,一前一後包抄了上去。

不管是老鼠,還是那些怪蟲子……

既然送上門了,就別想跑了,留下來給我們填肚子!

那東西似乎感應到了我們的殺意,停在了原地。

賴裘立馬撲上去壓住,我則凝聚出了一柄非常微弱的戮天劍,隨時準備擊殺。

“草,勁兒還挺大的,可能是個大家夥!”

賴裘被那土包甩的左右擺動,卻反而令他更加興奮,迫不及待的將土包扒開。

頓時,他笑容凝固,見鬼了似的蹬著腿往後退。

“他、他媽的,什麽鬼東西!”

我疑惑的上前一瞧,也覺得後脖筋一涼。

眼睛……是一顆巨大的眼睛!

綠油油的豎瞳來回打量我們,乍一看,至少得有兩三米的直徑!

賴裘魂都嚇飛了,拔腿就溜。

我趕緊退守到張大山旁邊,喝令他先帶鄭佩佩逃走,我斷後。

但他才剛站起來,就被劇烈的晃動給震倒了。

緊跟著,大地開裂,土石飛濺。

我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那道身影不斷升騰,一米、十米……十丈!

直到腦袋頂在了洞窟上,它才停了下來;

但看樣子,還有小半截身子,埋在土裏沒出來呢。

是條大蛇!

通體墨綠、鱗片完美的嵌合在一起,在那顆大眼珠子的光芒照射下,反射出了五顏六色的光澤。

腦袋就像一枚壓扁的粽子,獠牙兩米多長,滴淌著恐怖的酸液。

那雙綠油油的豎瞳,一眨不眨盯著張大山還在滲血的大腿。

湊的一聲,俯衝而下!

太快了,肉眼幾乎捕捉不到!

我憑著本能,咬牙揮出了戮天劍!

“錚”得一聲,直接在那堅硬的鱗片上磕得粉碎,一點傷痕都沒留下。

我心如死灰。

如此詭異的怪物,就算是全盛狀態下,我恐怕也很難取勝,何況現在法力殆盡!

但我絕不能退,不然師兄師姐就沒命了!

我咬了咬牙,先是一把推開了張大山,令他躲過了致命的啃食;

然後抽出匕首,毫不猶豫的劃開了手腕。

一滴滴鮮血流淌了出來,頓時令大蛇一怔,注意力從張大山那邊,移到了我身上。

因為我六爻純陽,又有神人血脈,我的血,顯然比普通人的血有吸引力多了。

“過來啊,醜八怪,老子取了你的膽泡酒喝!”

那大蛇就像能聽懂人言似的,居然咧起了嘴角,就像在嘲笑我。

太詭異了!

我硬著頭皮將它引開。

它撲咬下來的瞬間,我立馬衝破了開門四穴!

體力大增,速度暴漲,險而又險的滾地脫身。

順勢揪住了它的蛇尾巴,奮力甩出!

“轟!”

大蛇撞在了牆壁上。

它怔楞了片刻,似乎沒想到我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然而我是在透支生命。

每一條經絡,都被我拓寬到了極限,氣力倍增的同時,也令我七竅滲血,渾身劇痛。

大蛇惱羞的回頭啃咬。

我不敢再貿然攻擊,將所有氣力灌注在了雙腿上,全力逃竄。

大蛇一邊緊追不舍,一邊不停的吞吐信子,就像一隻捉弄老鼠的貓。

在它眼裏,我隻是白白浪費力氣,還不如死個痛快。

我一聲不吭,翻來滾去的躲閃,累的氣喘如牛。

最終,我氣力耗盡的靠在了牆上。

大蛇也不急於下口,高高昂起了頭顱,戲謔的俯瞰著我。

“阿杜,塔薩莫伊。”

什、什麽??

它是在說話嗎??

不等我反應過來,它就一口咬了下來!

我渾身都緊繃起來了,卻沒有躲閃,眼神深諳的瞪著它。

它發出怪異的笑聲,似乎在嘲笑凡人脆弱的求生意誌,鄙夷我這麽快就放棄了掙紮,令它覺得很沒勁。

但下一秒,它就怔住了。

詫異的發現,血盆大口伸到我頭頂三米處時,就再也升不動了!

它也挺聰敏的,立馬往身後看去。

隻見它的腰身,在我刻意的引誘之下,已經被它自己給纏成個死結了!

“卡吐,拜若!!”

大蛇憤怒的回過頭來,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卻猛地楞了一下。

因為我已經乘它分心,攀登上了它的顱頂,站在了它的眼瞼之下!

我已經沒有法力凝聚戮天劍了,將所有的法力,都灌注在了匕首上。

我雙手緊握把柄,高高的舉起來,咬牙猛紮下去。

“噗!”

眼珠被刺破了!

它渾身上下都覆蓋著硬鱗,隻有眼睛是弱點。

一股股瑩綠色的汁液從中滲淌出來。

“吼!!!”

大蛇吃痛而憤怒的咆哮,想要將我甩下去,卻腰身被纏、行動不便。

我死死抓住它的眼瞼,一刀又一刀地捅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