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6
蘇緗宜住在一棟陳舊的老式公房的底樓,警察們和韋靈靈到的時候,她正從屋裏搬出一張大藤椅,藤椅上放著一床薄薄的花被,看上去好像正準備曬被。一看見韋靈靈,她立刻露出了微笑。
“你媽媽怎麽樣?”
“她現在好點了,正在休息。”蘇緗宜說完,瞥了一眼司徒雲康,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司徒律師?”
“嗯,就是他,你不來,我們隻好過來了。”韋靈靈回頭給司徒雲康作介紹,“司徒律師,這就是我的好朋友蘇緗宜。”
“你好,蘇緗宜。”律師司徒雲康友善地朝蘇緗宜點了點頭。
“哦哦,沒想到司徒律師好年輕啊,哈哈。”蘇緗宜雙手插在口袋裏,頑皮地歪頭看著他,笑著說,“請進吧,我們家很亂,律師大人可別見笑啊。”
“你媽媽不是在睡覺嗎?我們這麽闖進去會不會影響她休息?”韋靈靈朝蘇緗宜的身後望了一眼,悄聲問道。
“她在休息,可沒睡覺,她渾身難受睡不著。沒關係,我們進去吧,她看不見我會擔心的。”蘇緗宜說到最後那句時,原本爽朗的聲音驟然變得低沉了。
她跟母親的感情很好,司徒雲康想。
李淑雅是個麵容憔悴,雙頰幹癟的中年女人,她穿著件長袖睡衣斜靠在**,雙目微閉,聽見有聲音,才勉強睜開眼睛。司徒雲康跨進屋的時候,她的神情沒有一絲改變,也沒有開口寒喧,隻是稍稍移動身體,直起了腰。
“媽,這位律師,他要問我點事。”蘇緗宜用活潑的語調說話。
李淑雅看看司徒雲康,又看看韋靈靈,眼睛裏掠過一絲不安。
“要問你什麽事啊?”她問道,聲音雖輕,但司徒雲康卻聽得很清楚。
“還不就是為了李老頭的案?唉,您別管了,自己休息吧,要不,我們出去聊?”
李淑雅瞥了一眼司徒雲康。
“家裏又不是沒地方,就在這裏聊吧。”她說完又看看韋靈靈,語氣平淡地說道:“你媽昨天來過了。”
韋靈靈馬上緊張起來。
“她來幹什麽,阿姨?”
“蘇緗宜,給客人倒茶啊。”李淑雅下意識地整了整衣服,轉頭對韋靈靈說,“就是為了那些錢的事,她罵了我一個鍾頭,我也沒力氣跟她吵,坐吧,韋靈靈,你也坐,律師先生,地方小,我沒工夫理,亂七八糟的。”
“房間裏的確很亂,但這多半是因為東西多,無處存放的緣故。蘇緗宜搬開一張椅上的毯和衣服,把空出來的椅拉到司徒雲康身邊,說道:”請坐,律師先生,喂,你也坐吧。”蘇緗宜向韋靈靈指指床邊的一個圓形舊沙發。
“真對不起,阿姨,我不知道她會來找你鬧。”韋靈靈滿懷歉疚地站在床邊對李淑雅說。
“吵完了又笑,你媽就這脾氣。我也懶得跟她計較。最後,同意給她30萬。”
“啊!”韋靈靈低呼一聲,回頭看好朋友。
“本來不想給,但我媽最後說服我了。”蘇緗宜說完又不甘心地叫起來:“媽,其實根本不應該給她,她這人差勁了!明知道你在生病還跑來鬧事,要是我在啊……哼!”
“那錢畢竟不是我們自己掙的,拿著心裏也不安,再說,她老是隔差五來找我們的麻煩,我也吃不消。怎麽說,她也是我的朋友,她沒拿到一分錢遺產,我覺得她也挺可憐的。”李淑雅輕輕歎了口氣。
“朋友!算了吧!您忘了她是怎麽說您的!”蘇緗宜憤憤不平地把一杯熱茶放在司徒雲康麵前的舊茶幾上。
“真對不起,阿姨,她真的過份了。我不知道她會來。”韋靈靈再次道歉。
李淑雅溫和地笑笑,沒說話。
蘇緗宜終於忙乎完了,拉了張小板凳坐到司徒雲康的麵前。“司徒律師,您想問我什麽呀?”她問道。
“沒什麽,就是瞎聊聊,韋靈靈想讓我幫忙看看,有沒有辦法幫幫陳奇。阿奇你也應該認識的吧?”司徒雲康問。
“我認識他。”蘇緗宜道。
“他現在是第一嫌疑人。”
“是嫌疑人,但不見得就是凶手。”蘇緗宜馬上說。
司徒料到她會這麽說,不過沒想到她答得這麽堅決。
“警方抓他,總有理由吧。再說,他自己都承認了,而且他說的一切都跟現場的情況相吻合。”司徒雲康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蘇緗宜的表情。
蘇緗宜表情輕鬆,但很理智,跟韋靈靈談起案件時那感情用事的表現完全不同。
“司徒律師,您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因為您不認識他。陳奇是個思考能力強,行動能力弱的人。他不是實驗派,他是理論派的。以他的實際行動能力。我已經知道筷的事了,有可能是他把筷□□去的,但他的力肯定不足以殺死一個人。”
司徒雲康以為蘇緗宜會像韋靈靈一樣提起,想不到她卻對陳奇來了個人格大總結,要得出這樣的結論,必然得經過多次的揣摩,陳奇的一舉一動一定在這女孩的心裏上演過無數遍吧。司徒想到這裏不禁多看了一眼這個麵貌平凡的女孩。
“關於筷的細節,是陳奇自己承認的。”司徒雲康提醒道。
蘇緗宜笑了笑,問道:“那為什麽還沒有正式逮捕他?”
“……”
“既然他說得那麽準確,那麽讓警方信服,為什麽那個胖警察還要找我們問東問西?為什麽要帶陳奇到韋靈靈家裏去,一會兒開門,一會兒開燈?在那之前我們可都已經接受過警方的盤問了,那為什麽有人自首後,還要問?而且問的都是新問題?為什麽?”蘇緗宜的眼睛裏閃著慧黠的光芒。
“好,那你說是為什麽?”他笑著問。
“警方一定覺得他說的話裏有疑點,他雖然說了很多,也的確有很多地方跟警方掌握的資料相符,但是肯定還有破綻。而這些,他自己可能還沒意識到。我以前做過很多次‘測測你的眼力’的遊戲。一幅畫看上去就是個女人頭型,實際上裏麵卻藏了好幾個小人,但是粗心的人可能隻能看到一個女人的輪廓。”蘇緗宜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司徒雲康。
“蘇緗宜,人家是律師,你不要亂說話。”李淑雅在旁邊插嘴了。接著又跟司徒雲康道歉,“對不起啊,律師先生,我家女兒從小在家裏是個拿主意的人,這麽說話都說慣了。”
“啊,沒關係,我覺得蘇緗宜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司徒雲康客氣地說。
蘇緗宜笑起來。
“我也是隨便分析一下,這幾天腦裏一直在想這件事。您有什麽問題就問吧,我知道的一定說。我願意幫忙。”蘇緗宜快人快語。
“謝謝你,蘇緗宜。”韋靈靈拉拉蘇緗宜的手。
“嗨,沒事,大家都是朋友。”
司徒雲康很喜歡蘇緗宜的爽朗,他問道:“你那天是什麽時候離開李家的?”
“生 ...
日宴結束就離開了,大約9點分吧。”
“生日宴結束,你去了哪裏?”
蘇緗宜不假思地答道:“我跟方智聞、陳奇一起走到花壇,這時候,方智聞接了個電話,我媽媽恰好也在那時候來了個電話,我們就跟陳奇告別了。我跟方智聞一起在花壇裏打電話。這個電話通了十分鍾吧,我後來就走出了小區,準備乘車,但是……”蘇緗宜說到這裏,忽然吞吞吐吐起來,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
“李淑雅接著把話說下去:“律師先生,這實在是件丟臉的事,那天我打電話給蘇緗宜,是想讓她上我朋友家去借錢,因為我正在使用一個自費的新藥。第二天就得去配藥了,可沒到我腦那麽糊塗,記錯了定期存款的到期時間。如果沒到期就把錢取出來,就會損失很多利息,別人家可能不在意這點錢,可是對我們家來說,那點錢也是錢,實在不想讓它白白溜走,所以,我讓蘇緗宜去借一萬塊錢周轉一下,我跟一個朋友都說好了。
司徒雲康看了一眼蘇緗宜,後者的表情略顯尷尬。
“我本來想找方智聞借錢的,但是他沒來。我等半天也沒等到他,就隻好到我媽的朋友家去了。還好她上中班,晚上0/110338/";10點左右才到家,要不然我那麽晚去,人家一定覺得我很沒禮貌。”
李淑雅小聲嘀咕了一句:“我都說好了,她等著你呢。”
“不過這麽晚去,是有點不合適啊,嗬嗬。”司徒雲康打著哈哈,又問李淑雅,“你怎麽會那麽晚打電話給蘇緗宜,是臨時想到的嗎?”
“是啊,我想整理一下明天去醫院看病要帶的東西,這就發現了存折的日期,以前我沒那麽糊塗。可能最近累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