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年,按照楚一墨的意思,周氏帶著兩個孩子打算回娘家一趟,到底也是多年沒回去了,光收拾東西就收拾了兩大車。

“嫂子這就走了,已和禦史夫人提前打過招呼,若是能提前回來最好,若是回不來,會讓你哥哥操辦你的婚事,不過,總歸是委屈了你。”

三姑娘楚雪麗已出落的大方,隱隱有了幾分不同的氣質在裏麵,與往日那個懦弱,隻知道一味討好別人的庶女不一樣。說到底,還是教的好,若換了從前的大夫人還在,斷不會出落成這般模樣。

“是,我曉得了,嫂子不必擔心,路上注意安全。我會好好照顧家裏,看著四妹妹的。”

到底是帶了一年多出來,也虧得她心還是好的,自己才能將她帶回來,不然,換個心底壞透了,自己再怎麽費心費力,也是沒用的。

周氏欣慰的點點頭:“恩,家中什麽都給你備好了,嫂子爭取早些回來。”

送別了周氏,家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楚一墨四周瞅了瞅,默默搬了被褥去了娘親和小諾兒曾經住過的地方,這個宅子裏,唯一還值得自己留戀的,也就是那裏了。

說回楚溶月這邊,好容易等著她養好身子。又是天氣轉暖,楚溶月終於願意動彈了,魏予安興衝衝的讓人收拾了東西,走,咱們踏青去。

尚在宮中勞累的皇上,沉默的看著二兒子請假的折子,雖然覺得這個兒子為這樣一個女人有些昏了頭,可此刻,自己確實有些羨慕,更隱隱約約想把他拉回來。

兒子去溫泉逍遙快活,父皇卻隻能在皇宮裏,麵對著批不完的奏折。

而魏予安這邊也不怎麽逍遙,主要是,媳婦因為馬車晃來晃去的,慢慢的睡得更香了。跟搖籃裏的小孩似得,呼呼的睡得臉紅紅的。

真是能睡啊,魏予安給她披了件衣服,雖然天氣暖和了不少,可到底還是有些風,別再著涼了。

馬車悠悠的走了一個時辰,才停了下來,位於京郊的溫泉山莊,也是魏予安名下最值錢的一座產業,以往浪**的時候,常常是一身酒氣騎馬來這裏泡溫泉解酒氣,在一室水汽中,睡得不省人事。當真是頹廢至極。

“醒醒?”魏予安推了推媳婦,沒成功。

掀開簾子瞧了瞧,覺得風不算太大,索性拿袍子給她裹嚴實,抱著下了車,天色尚早,不如讓她多睡一會。

既然要睡,不如去個寬敞的地方。魏予安心中不知又打了什麽主意,抱著楚溶月一路去了溫泉屋子,碧潭她們頭一次過來,以為那是主屋,剛打算跟過去,就被熟悉情況的無影攔住了。

“要給王妃收拾屋子的?”碧潭很是疑惑。

無影難得紅了臉:“那不是休息的地方,咱們還是去西邊候著吧,順便給王爺王妃另備一套衣服。”

另備一套?碧潭剛開始還未反應過來,在看到無影曖昧的眼神後,恍然大悟,紅著臉跑開了,這,也太過浪**了。

無影搖了搖頭,轉身剛打算離開,卻撞上了高豐。

高豐一臉迷茫的看著她:“你怎麽還在這?”

不是該去主屋那邊備著嗎?

這個呆子,無影扭頭,狠狠的踩了他一腳,憤恨的離開了。隻知道替自己求情,也不知陪自己說會話。

不知哪裏又得罪了她的高豐更是覺得不知所措,果然,女人心,海底針。若都是像王妃一般也就好了。

溫泉屋子裏,楚溶月被褪去了衣衫,睡得香甜的被自家夫君抱住進了湯浴裏,微燙的水沒過皮膚,楚溶月渾身貓一般抖了一下,卻依舊不見醒轉。

抱著自家王妃小心的進入,將人依著石頭邊緣放下,頭輕輕的靠在了手臂上,周圍是數不盡的玫瑰花瓣。層層嫣紅中,是比美玉還要潔白光滑的皮膚,水掀起了一層漣漪,猶如與美人戲玩,來回不停的在她皮膚上遊走。

魏予安瞧著瞧著,鼻血就下來了,真是十分的沒出息。

總之,碧潭她們在外麵等到花也謝了,才見到姍姍歸來的夫妻二人,王妃似乎還沒睡醒,半醒半夢的打了個哈欠,任由夫君抱著自己,手臂更是懶洋洋的耷拉著,沒半分力氣。

“王妃也太懶了些。”心直口快的飄雪如實說道。

另外三個丫頭均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臉紅,王妃不是懶,隻是,太累了而已。

夫妻二人來溫泉山莊第一日,門都沒出,整整泡了一整天的溫泉。所以,當第二天意猶未盡的慎王殿下提出再去泡溫泉的時候,不出意外的被乖巧的慎王妃踹了下去。

還去!沒半分節製了是吧!

由於慎王妃的強烈抗議,第二日,夫妻兩個一道出了門,打算轉一轉山上的美景,當然,我們王妃身嬌體弱的不適合多走路,轎子又上不去,自然隻能由王爺代勞了。

任勞任怨的慎王背起媳婦,誰也不打算帶,就他們兩個慢悠悠的上山去了。好容易得了機會出來,誰要帶那麽多人惹人厭!

就這麽被拋棄的高豐:……

無影冷哼著走過來拿柴火,順便又踩了他一腳。真是特別找事。

有些忍不住的高豐順手就拉住了她:“我哪裏得罪你了?”

有些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腕,無影扭頭看了一眼某人,依舊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歎了口氣,指望他與王爺一般會說話是不可能了。

無影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默默離開了。留下高豐繼續在原地。

“這是怎麽了?”從前不是挺爽利的一個人?

峨蕊不知從何時出現,默默的丟下一句:“她喜歡你”就又離開了。

高豐愣在了原地,手裏的劍差點掉在了地上。相處多年,原來無影竟是喜歡自己的嗎?

比起愣頭愣腦的屬下,慎王可以是十分給力了,撩起媳婦來一點餘力不留,還沒到山頂呢,楚溶月的臉就紅透了。

可魏予安看不見啊,還指著山下的一片花田道:“喜歡那個嗎?回頭本王給你在裏麵蓋間屋子,讓你做一回花中仙如何?”

“你少來了,一路上瞧見什麽都說給我,你手中有銀子嗎?”楚溶月不屑的哼哼,要知道自己可是最有錢的。

魏予安笑了:“沒銀子,卻有世間最美的風景。”

最美的風景?楚溶月揪著他的耳朵:“哪裏呢?怎麽不帶我去瞧瞧?”

“最美的風景,就在本王背上,此刻,還揪著本王的耳朵。”

楚溶月默默鬆了手,伏在他背上無聲的笑了。此刻山路顛簸,自己卻穩穩實實的未晃動半分,因為身邊的人,不舍得自己吃一點苦頭。娘親,你看,喏兒還是很幸運的。

山間靜謐,景美如畫,行走的兩個人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當真是和諧極了,隻是,終歸有人看不過這場麵,出手了。

魏予安感覺到殺氣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隻來得及將王妃護在身後,任由一把鋒利的刀插進了肩膀。

血,噴湧而出。魏予安沒帶武器,隻能赤手空拳的護著妻子後退,他們事先做好了準備,自己根本來不及反應,更何況,身邊還帶著自家王妃。

來人似乎知道魏予安的武功,不與他正麵交鋒,隻仗著人多,輪流的攻擊楚溶月使他分心,楚溶月哪裏見過這種場麵,看到血和屍體的時候就已經有些不舒服,可深知此時不時讓自己身子鬧別扭的時候,隻能緊緊的拉著他,爭取讓自己不拖他後腿,隻是山路陡峭,自己終歸是個累贅。

幾番交鋒後,魏予安已是一身傷痕,不過還好,搶到了一把劍。總算能起點作用。可來人卻像是殺不完一樣,一波一波不要命的撲上來,生生將他們逼至了懸崖邊,崖下是看不見的深淵,麵前是如狼似虎的敵人。

魏予安此刻隻恨自己大意,更恨自己心血**,好好的帶她出來做什麽,自己死了倒不要緊,隻是,別連累了她。

為首的一人壓低了聲音,刻意裝出沙啞的聲音來:“殺了他,那個女的留下!”

似乎要楚溶月還有別的用處,隻是楚溶月哪裏會肯。緊緊的抓住夫君的袖子不肯鬆開。大不了就一起死了。

魏予安聽了這句話,問道:“是不是本王跳下去,你們可放了她?”

“自然。我可以發誓,絕不傷害慎王妃半分。”為首的人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那就好,魏予安無力的笑了笑,拉過楚溶月:“丫頭,對不住,護不了你了。你聽話,今後要好好的。”

不要,楚溶月哭著搖頭:“我隻有你了,你不能走。”

魏予安最後替她擦去了眼淚,狠狠心將她推了過去,幾乎是在楚溶月過去的同時,轉身跳下了懸崖。

不!楚溶月傷心欲絕,狠狠咬了抓住自己的人一口,那人吃痛,下意識的甩了一下,楚溶月借著這股力道身子慌亂的向前,一起跟著下去了。

與此同時,草原傳來了消息,大君身亡,巴勒王子墜馬而死。草原各部落亂成一團,請天朝皇上允哈琳公主回草原,以便商議新大君的人選。

作為擁有幾個部落的公主,草原提出這種要求也不奇怪,皇上想了幾日,還是答應了,不過,隨著哈琳公主一起回去的,還有禁軍。皇上給的理由很充分,一是路途遙遠,保證她的安危,二是到底哈琳現在是皇上兒媳婦,該有的排麵還要給到的。

如此理由一出口,草原人一個抗議的都沒有,眼睜睜看著朝廷的軍隊踏進了草原的領土。

而天字禁軍統領楚一墨,在皇上的授意下,與莫大將軍一並帶軍,悄悄埋伏在了草原邊緣地帶。草原這塊地方,皇上惦記了已不是一日了。

哈琳公主好容易回到自己的家鄉,已是物是人非,父親母親都不在了,親哥哥也沒了,部落之間亂成一團,全然不複自己當年離開時繁榮欣盛的景象。自己與哥哥一同規劃的宏圖偉業,或許在遇上慎王妃那一日起,就徹底毀掉了。

拿出父親給自己的信物,一顆完整的象牙雕刻,成功號集了自己名下的部落,哈琳公主到底是從小嬌養長大的,身上又有大君的幾分氣勢在,成功的帶人圍住了造反作亂的部落,拿了他們的首領回到了鷹帳。

“一群沒出息的,不過幾匹馬,幾袋糧食也值得你們爭成這個樣子?”哈琳公主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饒是身後有拿著刀的侍衛,那些首領也不甘示弱:“小丫頭,真當你父親還在?論起來,我們可都是你叔叔輩的。你也敢與我們放肆!還不快鬆了繩子賠禮道歉?”

哼,不知死活!哈琳冷冷的一揮手,立馬有人進來拖了那口放厥詞的首領出去,隻聽外麵慘叫一聲,不過一刻,一顆鮮血淋漓瞪大著雙眼的頭顱就放在了大帳中!

其餘的首領都被這淋漓的鮮血嚇住了,一個小姑娘,竟有這般膽量!

“沒人說話了嗎?”見得帳中安靜下來,哈琳這才命人將那頭顱扔出去。

“大君在時,不求我草原多麽勇猛,隻希望你我之間能互相協助,不叫草原落入朝廷手中,可你們呢?為著一點子利益爭來鬥去的叫朝廷看熱鬧。是打算將自己的力量消耗光?好叫朝廷派人來,不費吹灰之力的收我們做順民?”

一番話下來,倒有幾分道理在裏麵,一屋子的首領都不敢吭聲,有的覺得自己的眼光還不如一個小姑娘,有的則是還不太服氣,不過被那頭顱嚇得不敢說話了。

哈琳自小與他們打交道,自然知道他們的脾氣,放軟了聲音對年紀最大的一個首領說道:“哈日圖叔叔,您自小看著我與哥哥一齊長大,自然知道,哈琳的心一直屬於草原。也屬於大家,哪怕身不由己嫁去京中,也是為了草原。好叫朝廷對我們放心,咱們好恢複元氣,日後打入京城,可,如今你們鬧這一出,不是將多年心血白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