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提起薑暮雲這三個字,皇上竟出人意料般的平靜“朕虧待於誰,也不曾虧待過你,你如今又何必做出一副可憐的樣子。”

可憐嗎?朱貴妃笑了,摸著自己的臉頰“果然紅顏未老恩先斷,臣妾這張臉,皇上怕是早就看膩了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一再的顧左右而言他,大晚上的叫朕來莫不是來聽你這些廢話的!”皇上哪怕再寵一個人,也不曾細心小意的哄過誰。更不用說與哪個嬪妃猜來猜去的說話。君王需要的從來隻是服從。

朱貴妃自嘲的笑了笑,又說起了那把匕首“臣妾初入宮時,皇上是見過那把匕首的,還曾追問過,臣妾當年隻道故人所贈罷了。”

“那個故人是誰,朕也沒多問,畢竟那時的你,是一心一意的對朕。”提及往事,皇上不免有幾分感慨,貴妃初入宮時,不過一天真少女,雖言語莽撞了些,可骨子裏透出來的天真,誰也比不了,一下子就將深居皇宮的皇上迷住了。

“哪有什麽一心一意,不過是身不由己罷了。皇上曾說過,深宮之中,親兄弟尚不可信,更別說是毫無血緣關係的臣妾了。”朱貴妃豁出去一般,大逆不道。

皇上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哪怕自己不愛貴妃,貴妃卻不能輕言從未將他放在心上。

“照你的意思,倒是朕委屈你了。”

“委屈?算不上。臣妾這麽多年,有了一個兒子,也不算虛度此生了。哪怕,臣妾親手扼殺了許多,也不曾後悔過!”

“你說什麽!”皇上狠狠地打了一耳光過去,這麽多年,貴妃多次懷孕都不慎小產,總以為是別人嫉妒陷害,誰知竟是她自己做下的!

“你這毒婦!安敢如此!!!”

貴妃捂著臉,癡癡的笑了“哈哈哈,如今,如今臣妾也成了毒婦了!可,拿幾個孩子換這一生榮華,也值了。不然,單憑皇上的寵愛,臣妾能做到這一人之下的貴妃?!”

“你,簡直不可理喻!”皇上此刻隻後悔自己蒙了心,被這個女人騙了這麽久!

“隨皇上怎麽想吧,臣妾這一生,害了許多人,如今也被人害,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臣妾認了。隻是,可憐盛兒,受了臣妾連累。”

皇上聽著她的話,已是半句話都不肯再搭理她,多年的寵愛,給了這麽一個玩意,還為著她傷了皇後的心,真是,讓人惡心的厲害。

皇上不語,貴妃似乎也不在意,扭頭看著鏡中自己的樣貌,眼中有幾分追憶。

“那把匕首,說起來,該算是臣妾的娘親留下的。說起來,臣妾能有這般容顏,也多虧了那個胡人娘親。”

胡人?皇上倒是不知道這個,眯著眼使勁看了看,與貴妃同床共枕多年,倒沒發現她哪裏像胡人,此刻在看,眉眼之間竟隱隱有幾分樣子了。

“臣妾的娘親因生的一副好樣貌被人當做奴隸賣給了我父親,在那個家中很是風光了一段時間,直到生下我,父親的眼神就不對了。我們母女也因此沒少遭受羞辱。”

回憶起那段往事,朱貴妃已記得不大清楚了“後來臣妾的母親失足落水,高燒不退。卻沒有大夫醫治,臨走前,她將匕首留給了臣妾。她對臣妾說,若有一天,你因為容貌被人覬覦,便用這把匕首了結了自己,或是殺了那個覬覦你的人,千萬別像母親一般,被人當做了玩物。”

皇上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原來你當初,竟是抱著這個念頭入的宮!”

貴妃朝他一笑,如平日一般溫婉可人“皇上果真聖明。可,臣妾當時見到皇上後,便改了主意,臣妾想,若能得到天下最尊貴男子的恩寵,就算被當成了玩物,又有何妨?”

“朕從未將你當作玩物。”皇上心情複雜的看著她,若不是出了下毒的事,或許皇上會一直將她就在身邊的。

“無所謂了。”貴妃笑著笑著,嘴角滲出了血跡“皇上未曾愛過臣妾,臣妾也沒付出過真心,咱們互不相欠了。”

眼前的女人眼中還有幾分奢望,皇上定定的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你既然自己服毒,已是放下了一切。既如此,深宮之中,朕也不希望再多一個冤魂擾人清靜。”

“臣妾,不會留戀人世。奈何橋邊,臣妾會多欣幾碗孟婆湯,再不記前塵。皇上,也放過臣妾。別哪年清明重陽,不慎念著臣妾的名字,擾了臣妾輪回之路。”說到最後,朱貴妃半分力氣都沒有了,趴在桌子上,歪著頭看著他。

“這宮中,不止臣妾一人。德妃對皇上那般好,心中不也照樣念著一個人,偏皇上是個傻的,連他們互通往來都不知。”

“你說什麽?”皇上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你把話給朕說清楚!!!”

手腕上的力氣根本掙脫不開,貴妃卻不肯再多言,笑著看著他,慢慢的閉了眼。皇上猛然鬆開她的手,不可置信的倒退了幾步,德妃,竟然與別人有私情!!

貴妃身死,皇上下令秘葬,不許辦喪事,這倒是給了魏王表現的機會,偷偷摸摸的扮演了一回孝子,哭的痛不欲生,很是讓皇上對他心疼了幾分,說到底,魏王也是個孝順的。

出京辦事的魏予安依舊沒有消息傳回來,越發無聊的楚溶月隻能天天跑別人家逗小孩,當然,她能去的也就是那兩家,倒是引得國公夫人的雙胞胎兒子對她很喜歡,老大更是直言不諱的拉著她的手,揚言要娶這個漂亮的姐姐。

楚溶月看著認真的小孩,居然有幾分得意,抱著他又親了兩口。看得碧潭是心驚膽戰的,心道幸好王爺不在,不然非把小世子團成一團扔出去不可。

貴妃臨死之言,在皇上心中紮了根,落了戶,看著德妃的眼神也越發不善,總覺得她做賊心虛。背地裏,更是派出了暗衛去調查。

與此同時,蟄伏已久的魏王出手了,因為魏王妃聽話,很是在太後麵前得了不少讚賞,連帶著魏王入宮的次數也多了不少。偶爾,也能見一次皇上。

“兒臣見過父皇。”

皇上看著這個兒子,許久未見,身形消瘦了許多,也比以往卑微了許多,不再是以前見到自己時,肆無忌憚的樣子了。

雖然朱貴妃著實讓自己惡心了一段時間,可,這個兒子什麽也不知道。

“起來吧。”皇上讓人扶著自己在禦花園裏坐下。

魏王磕頭道了謝,起身“多日未去給父皇請安了,不知父皇如今身子可好?還咳嗽嗎?”

皇上挑眉“你怎知朕咳嗽?”

魏王謙卑的笑了“兒臣不才,日日堵了太醫去問,還請父皇別怪罪才是。”

“你一片孝心,朕怎麽會怪罪呢?說起來,如今你成了家,也該收收心,與王妃好好過日子。早些添幾個孩子,也好綿延子嗣。”

“是,兒臣謹遵父皇旨意。隻是,有一事兒臣不知當不當講?”魏王為難的看了一眼他,又迅速低下了頭,手指不安的轉動著,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有什麽話,你盡管說就是了。”

“是。”魏王咬牙,道“非兒臣挑撥離間,隻是那日問及父皇身體時,恰好提及二皇嫂的身子,太醫一時不慎說漏了嘴,兒臣才知,二皇嫂的身子早敗壞了,今後怕在無綿延子嗣的可能。”

“此話當真?”皇上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麽叫早就敗壞了身子。原來太醫不是說隻要好生養著,還是有機會的嗎?

“兒臣不敢胡言,因怕那太醫所言不實,特意問了二皇嫂以前的娘家妹妹,她亦向兒臣證明,二皇嫂原本就有身子虛寒的毛病,在家中也是請了不少大夫醫治,但都是徒勞無功罷了。”魏王為難的看著他“不如父皇在請了太醫問問?”

在王府中的楚溶月無端打了個冷戰,惹得碧潭立馬看了過來“王妃好好的怎麽打冷戰了,可需要把門關上?”

“沒事,如今大好的天氣,哪裏舍得浪費。”楚溶月翻了一頁書,津津有味的看著,怎麽自己從前不知道,這裏還有這般有趣的故事,什麽山靈鬼怪,奇人異事,當真好玩。

正看的有趣的時候,飄雪領著人進來了,那太監見了她,不似從前那般點頭哈腰,反而有幾分嚴肅“慎王妃,皇上宣您入宮呢。”

碧潭看了一眼王妃,笑嘻嘻的湊了過去,拿了一袋子銀子遞了過去“公公可是許久未見了,不知此次前來所為何事啊?”

太監看看銀子,再想想還沒回來的慎王,收下了,嚴肅的咳嗽了幾聲,低聲道“若是可以,姑娘去請定國公夫人興許還來得及。”

說完,也不等碧潭回神,一甩袖子道“王妃請吧,別叫皇上等著了!”

楚溶月收了書,朝碧潭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會意,朝著後門的方向跑走了,楚溶月欠了欠身子“容本王妃更衣。”

那太監隻當看不見她在拖延時間,冷著臉道“王妃快些吧。”

事到臨頭,躲也來不及。楚溶月隻盼碧潭手腳快些。能早些回來。楚溶月扶正了簪子,平穩了一下呼吸,他不在,無人為自己撐腰了。但無論這次是什麽事,自己都要撐過去!一定要等他回來。

可宮中的形勢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嚴峻許多,皇上與皇後,還有太後,三人皆是一臉的肅穆,不苟言笑。旁邊跪著的太醫,似乎是常來與自己看病的。

楚溶月盈盈拜倒“臣妾見過父皇母後,見過太後。”

“起來吧。”皇上說道。

“謝父皇。”楚溶月站了起來“不知父皇傳臣妾來有什麽事要吩咐呢。”

太後突然說話了,語氣恢複了頭一次見她時的冷漠“胡太醫,你將剛剛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太醫戰戰兢兢的點頭稱是,心道不是自己對不起慎王,而且實在不敢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去堵。

“慎王妃寒氣入體,損壞了身子,早不適合生育了。”

平平淡淡一句話並沒有多少威懾在裏麵,可對楚溶月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什麽叫早不適合生育了。楚溶月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原來自己早就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了嗎?他,知道嗎?

皇後看著她的樣子,歎了口氣,這孩子怕是一直被蒙在鼓裏,隻恨那害她的人怕早存了這心思,不然為何冰天雪地的非要罰跪不成。

“皇上,母後,臣妾看著慎王妃似乎並不知情,況,此事也不能全怪她,遭人暗害又非她的過錯,還請母後看在她孝順恭謹的份上,容了她吧。”

皇後的求情,太後與皇上聽進去了,楚溶月半分沒記住,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全是自己無法生育這個事。沒有孩子,不能讓他享受子孫繞膝天倫之樂,楚溶月紅了眼,進宮時的豪情壯誌全然不複,

“哀家也沒說要拿她怎樣。不過到底為皇室綿延子嗣才是要事,她既無法生育,便別占著這個位置了,哀家另為慎王選一正妃,至於她,便做個側妃吧。皇上以為呢?”

皇上不在看楚溶月,點了點頭“就依母後所言吧。”

“等下!臣妾不同意!”德妃突然闖了進來“太後,皇上,臣妾隻認這一個兒媳婦,旁的誰也不認!”

如此無理取鬧的話讓太後與皇上一齊黑了臉“大膽!這裏也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德妃揚起了頭“臣妾有錯,自然會去領罰,隻是,除了喏兒之外,臣妾與安兒在不肯讓她人入府!”

如此明目張膽的袒護,不顧一切也要保護自己,楚溶月哽咽著拉著母妃的袖子“母妃,不要這樣。”

“不怕,喏兒,母妃在呢啊。”德妃護她在身後,絲毫不懼太後與皇上的威嚴。

皇後看著她“德妃來的遲,許是不知其中緣故。慎王妃……”

“臣妾知道!”德妃一口打斷皇後欲出口的話“臣妾早就知道,不過是身子虛寒罷了,臣妾心疼都來不及,哪裏舍得責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