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豐與無影抱著紅布回來的時候,恰好碧潭她們也從國公府回來了。
無影將手中紅布扔在地上,攔著了欲闖進去的碧潭:“王爺在裏麵。”
碧潭卻是聽不進去任何話,眼睛紅腫著,滿懷希望的看著她:“夫人是騙我的對嗎?小姐,小姐是不是睡著了?”
這話,無影根本沒有辦法回答她。因為自己也是希望今天的一切不過是個騙局,可,小姐卻是躺在那裏,再也活不過來了。
無影的沉默擊破了碧潭的最後一絲希望,平日裏牙尖嘴利的少女此刻說不出一句話來,呆呆的鬆開了手,跌坐在地上。
翠螺走了,她沒了一個好姐妹,可那時還可以安慰自己,起碼小姐還在,自己還有個伴。並心中暗自下了決心,今後一輩子陪著小姐,再也不離開了,可,如今連小姐也。
碧潭哭的絕望,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個人,如今隻剩自己了。小姐,可你為何不叫奴婢陪著您一起去了?下麵隻有翠螺一個人服侍,您不會覺得不習慣嗎?不如帶著奴婢一起吧。
心中有了這主意,碧潭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站了起來,直衝著那牆頭而去。電光火石之間,無影生生撲在了她的麵前,阻擋住了她那一股子衝勁。
“你做什麽!”
飄雪氣急敗壞的走過來:“小姐沒了,你也打算一起去了嗎?”
“不然呢!小姐沒了,我獨活於世還有什麽意義!”
飄雪沒再說話,手還是拉著她不肯鬆手,碧潭的身世她們都是知道的,翠螺與小姐,是她最親近的人了,可如今,她們都……
峨蕊走了過來,拉開了飄雪,遞給她一個小瓶子:“你要盡忠,用這個。”
碧潭接過那瓶子,問也不問,抬手拔出了塞子,一仰而盡。喝盡了那藥,碧潭慢慢的笑了,小姐,等著奴婢,奴婢這就來陪你了。
那藥效似乎十分的快,幾乎不到一刻鍾,碧潭就軟倒了身子,峨蕊扶住她,冷靜的說道:“這miyao勁不大,不過讓她好好睡一覺。也好讓她冷靜一下。”
無影點點頭:“先把她扶回去吧。”
“那小姐?”飄雪巴巴的瞅著屋子,小姐真的沒了嗎?
無影搖了搖頭:“當務之急是穩住王爺,若是這時候王爺再出什麽事,小姐的公道就真的討不回來了。”
飄雪紅著眼睛點點頭,與峨蕊兩個先扶著碧潭回去了。
夜,還很長,似乎對於每個人來說,今夜都格外的漫長,怎麽都等不來天亮,正在睡夢中的楚一墨突然驚醒,覺得胸口悶悶的不舒服,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妻子,悄無聲息的下了床。屋子裏,似乎太悶得慌了。
披著外衣走到屋外,瞧著漆黑一片的天空,楚一墨更覺得難受,心中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憑空剜去了一塊。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外靜靜站了一會,依舊難受的厲害,楚一墨瞧了一眼天色,橫豎也睡不著了,索性去了祠堂。
祠堂裏安靜的可怕,時不時的刮起一陣風,燭火便左右搖擺起來,飄忽不定的影子若隱若現,很是詭異。楚一墨麵不改色走了進去,跪在了蒲團上,眼神,卻盯著旁邊一塊小小的牌位。
娘親,是您有什麽事要告訴我?還是,許久未來看您?您生氣了?
楚一墨點燃一炷香,恭敬的磕了三個頭,插進了香爐裏。
“娘親,是生氣了嗎?”楚一墨似乎是找到了自己心中煩悶的理由,笑了笑:“難道娘親希望喏兒嫁進皇家?”
楚一墨擦了擦手上的灰,笑著道:“喏兒好容易從皇室出來,孩兒怎麽舍得讓她再回去。當初娘親既然和吳大儒定下了親事,想必對他老人家是極為信賴的。那麽他教出的公子定然不會有錯,娘親放心,孩兒會讓喏兒過得很好,等她嫁給吳公子後,孩兒會親自給她賠禮道歉,帶她回家,到時候,咱們一家人才能真正在一起。”
說到這,楚一墨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睛都忍不住染上了笑意:“到那時,孩兒帶上您的兒媳,孫子,還有咱們最寶貝的喏兒一起給您請安上香。等到事情了了後,孩兒就帶她們回江湖去,再也不回來了。”
“師傅說,您最愛的那片花海,如今他還照料著,隻等哪日迎您回去呢。”
“喏兒,也很喜歡花,到時候看見那片花海,不定多開心呢。”
楚一墨就這樣絮絮叨叨的不住氣的說著,就連膝蓋跪麻了都未察覺。雞叫第一聲時,楚一墨才恍然回神,慢慢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捶打著自己的膝蓋,今日該上朝了,可不能耽誤了。
楚一墨站在原地緩了一會,才慢吞吞的走出去。隻是剛走一半,就碰上了急急忙忙跑來的周氏,瞧著她衣衫不整的慌亂模樣,楚一墨輕輕皺起了眉頭:“雖說如今家中隻你我二人了,你也該收拾一下。”
楚一墨從未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過話,可周氏現在哪裏顧得上這個,語氣慌亂,眼神更是躲閃著不肯看他,隻於低頭時紅了眼圈。
“怎麽了?”
“莫將軍來了。”周氏低著頭,聲音有細微的沙啞,不知是哭的還是早起傷了。
一大早他怎麽來了?楚一墨雖然好奇,卻也沒多問,心裏想著興許是有什麽急事吧。“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收拾吧。”
說完,繞過周氏徑直向前走去。
周氏慢慢的抬起頭,瞧著他的背影,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哭喊道:“喏兒!”
楚一墨被她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著她:“喏兒怎麽了?”
周氏來不及擦眼淚,無力抬起的雙手垂在腰間,眼淚更是不住氣的往下掉,啞著嗓子壓抑著道:“喏兒,沒了。”
說完,嚎啕大哭。一向溫和的形象全然不複,也顧不得這裏隨時會有下人經過。就這麽狼狽的站在原地,哭的沒有任何形象。
楚一墨似乎是沒聽懂她的話,好半晌才扯出一個笑來:“你胡說什麽,還不把眼淚擦了,也不怕讓人看見笑話你。”
說完周氏,似乎又在說自己,自顧自的道:“喏兒好著呢,前幾日我偷偷去看她,她還鬧著要吃魚呢。你不要哭了,我知道你不滿我將喏兒趕出去。我現在就去把她接回來,現在就去。”
楚一墨一邊催促著自己,一邊又不知道該做什麽,手腳不安的來回走動著,似乎沒有了方向,也沒有了目標。
莫將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麵前,楚一墨看見他,像見了救星一樣,走上去,孩子一般拉著他的手:“喏兒沒事嗎?還在姨母那裏對不對?”
從他回來到現在,莫將軍還從未見過他如此驚慌無措的模樣,在自己的印象裏,楚一墨向來是冷靜,沉著,處變不驚的性子,以至於逐楚溶月出家門的時候,那般的無情無義,連自己都信了。
“喏兒,於昨日被太後傳進宮中,一直沒有出來。等到夜裏慎王去接人的時候,隻有一具屍體了,聽你姨母說,是被太後一碗毒藥賜死,至於原因尚不清楚。現在,屍體正在王府中。我也是一大早聽了消息趕過去的。可,哎!”
莫將軍重重歎了一口氣,道:“慎王因為這件事有些神誌不清,抱著喏兒的屍體不肯鬆手,誰來勸也不管用,如今慎王府正張燈結彩,聽高豐說,慎王正等著皇上再賜一回婚呢。”
後麵的話,楚一墨一句也沒有聽進去,隻聽見他的喏兒被太後賜了毒藥,隻聽見喏兒如今真的沒了。這個世上,自己最寶貝的人,被自己親手害死了!他的喏兒,在被自己這個混蛋傷透了心後,還未等得及自己解釋,就去了。
楚一墨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蹲在地上,無聲的哭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抱著自己的腦袋,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娘親,您最寶貝的喏兒,被我害死了!
王府內,魏予安抱著楚溶月的屍體,瞧著滿屋子的人,不悅道:“你們都進來做什麽!”
“皇兄,嫂子已經沒了,你讓她好好的去,別在鬧了。”五公主紅著眼眶,不敢相信眼前冰冷的屍體是前些日子與她一起在莫府打人的那個人。
德妃娘娘哭的幾乎暈厥過去,萬分悲痛的看著兒子與兒媳,幾乎喘不上氣來,她素來知道皇室是個吃人的地方,所以處處小心,步步謹慎,對於這個天真討喜的兒媳婦,更是心疼,哪怕再喜歡,平日裏也甚少讓她進宮陪著,怕的就是她在宮中出事,可誰知,竟還是在宮裏被害了。
元若依哭倒在太子妃懷裏,不敢多扭頭看楚溶月兩眼。
“喏兒沒了,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總要讓她入土為安吧。”太子妃抹著眼淚,想上前看一看那個小丫頭,卻又沒有勇氣。生怕自己也撐不住倒下了。
“什麽入土為安!”魏予安拉下了臉:“你們是在詛咒小丫頭!”
說著,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額發,溫柔道:“今日是本王與她大喜的日子,你們若是來參加婚禮的,本王自然歡迎,可若是誰還敢胡言亂語,就別怪本王不客氣了!”
現在的魏予安著實喜怒無常,更是讓人覺得可怕,高豐不動聲色的上前,單膝跪地:“王爺,吉時快到了,該給王妃上妝了。”
魏予安聽了這話才算順心一點,道:“恩,不過小丫頭天生麗質,別給她化得太濃,不然她要不高興了。”
見魏予安有鬆手的跡象,無影忙端著水盆上前,低聲道:“奴婢給王妃淨臉。”
屋子裏的人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說不出的難受。更不明白為何高豐與無影陪著他一起鬧,難道打算讓他一直活在夢裏嗎?
太子皺眉不語,剛打算上前,卻被莫棠生拉了一下。
太子回頭瞧著他:“?”不解他這是何意。莫棠生指了指無影的方向,示意太子看過去。
無影正細細的為楚溶月擦拭著,動作不知不覺的移到了楚溶月脖子上,突然驚訝道:“咦?王妃脖子上是什麽?”
魏予安正全心全意的看著她,聽了這話,不自覺的低了頭去看,就在這時,高豐手疾眼快的一根銀針插了進去。魏予安身子動了兩下,仰躺在了**。懷中的人也順勢跌落了下來。
好在無影接住了她,回頭對著後麵的人說道:“可否幫奴婢一下。”
王妃已經身死,旁人輕易不能觸碰屍首,隻能看看誰不是很避諱,可以過來幫一把。
無影如今姿勢怪異,吃不上力,更怕自己撐不住把小姐摔了。太子妃與元若依走上前,扶起了楚溶月的屍首,瞧著她身上斑斑點點的青紫,心中難受,不忍多看。無影放了水盆站了起來,拿被子將她裹了,勉強笑道:“多謝太子妃,容奴婢帶小姐下去吧。”
小姐生前最是喜歡自己漂亮,如今身中劇毒變了臉色不說,還要被這麽多人看著,小姐在下麵定然是不開心的。
德妃慢慢走了過來,道:“我是她的母妃,我幫著你一起吧。”
小丫頭最後一程,身邊不能沒個親人,可偏偏最親近的人此刻卻沒有來。德妃苦笑一聲,可便是來了又能如何?已經將喏兒完全傷透了,來了,喏兒能死而複生嗎?
“多謝娘娘。”無影道了謝,與德妃扶著楚溶月起來。這時候,楚一墨來了,瞧著滿屋子的人,剛走進去,國公夫人就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還有臉來!”
楚一墨根本來不及躲閃,臉上幾乎是立馬就起了一道印子,跟著走在後麵的周氏也不攔著,越過他來到屋子裏:“娘娘,我來送送喏兒。”
德妃大約是知道這個嫂子對喏兒還算不錯,也沒什麽意見。周氏見她不反對,過去幫著一起攙扶著,剛走到門口,楚一墨伸手攔住了:“把喏兒交給我吧。”
德妃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誰!這王府也是你能踏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