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啊,你能不能別賣關子了,算娘求你了,你若隻是為了讓娘安心才娶那莫小姐的,娘寧可你單娶了那江湖女子。”
“您不反對?”世子爺哭笑不得,怎麽這會子答應的這麽利落了。
國公夫人心道我也不想啊,這不是怕你造孽嗎?若真是應了自己猜想的那樣,將軍府與自家就不是結親,倒成了結仇了。
“母親,您自己養大的兒子,您不清楚嗎?我怎麽會幹出這等無情無義的事來。”世子爺親自給母親奉上一杯茶,道:“您聽我說完,這莫家小姐與我那心上人本就是一個人,不過兒子從前不知,直到今日見麵,才知道這回事。不瞞,兒初見這莫小姐,也是嚇了一跳呢。”
國公夫人聽了這沒頭沒尾的話,更是糊塗:“什麽叫莫小姐與你那心上人是同一個?我這怎麽聽不明白呢?”
“母親不是知道莫家大小姐的性子嗎?”世子爺話說的輕鬆,倒是一點不怕這事給自家母親留個壞印象。
國公夫人皺著眉思索了一會,似乎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這莫小姐私自出了京,碰巧與你相識,兩個人又私定終身。隻是那時你還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鬧出了這一場。”
“是,母親猜的一點不錯。”
國公夫人露出一個輕輕的笑來:“原來是這樣,母親知道了。”
“母親是不是覺得我們之間很有緣分呢?”
“確實。好了,今日我兒累了一天了,早點下去休息吧。”國公夫人的態度似乎沒有剛才那般活泛了。
“好,那母親別忘了備好聘禮啊!”世子爺不放心的交代道。
“好。知道了。”
送走了笑嗬嗬的傻兒子,國公夫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堂堂大家閨秀,私自出府,與江湖人士混在一起,還在父母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人私定終身!簡直不知所謂!”
桃葉是最了解自家夫人的,見狀忙上前勸慰道:“夫人且先別動怒。如今世子爺是動了真心了,不管那莫家小姐是個什麽性子,您在這個時候也是不好反悔的。依奴婢看來,這門親事定然是不能反悔的,隻能等過了門,夫人在慢慢**也就是了,那莫小姐再怎麽性子野,嫁做了人婦,性子也會收斂些的。”
國公夫人聽了這番話,臉色稍好了一些:“事到如今,也隻能如此了。隻是,我這心裏終究是不舒服。”
國公夫人還是擔心,萬一這事若是傳了出去,丟人的可不止莫家了。
等到國公爺回來後,將此事一說,夫妻兩個還是決定先把親事定下來,生怕錯過了這個,自家兒子再腦子一抽跑出去七八年不回來。那到時候可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同一樁婚事,兩家人的態度可是截然不同。
聽說女兒兩情相悅的人正是今日來相看的世子爺,莫夫人樂得念了好幾句佛號:“真是老天爺保佑,沒想到你這丫頭出去野一趟回來還能有這等運氣。真是菩薩保佑啊!”
莫輕聲聽了這話有些不樂意:“娘!你不要說得好像女兒沒人要似得。”
好歹是親娘,有這麽嫌棄自己女兒的嗎?
“是是是,如今可是有人要了!”莫夫人依舊是一副好不慶幸的樣子。看得莫輕聲更是喪氣,癱在桌子上打算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是不是撿來的。
剛趴那,親哥哥就一巴掌糊了上來:“坐直了,好好的姑娘坐沒坐相。以後到了婆家也不怕被嫌棄。”
莫輕聲淚眼婆娑,果真是撿來的吧。
可惜,現在可沒人注意到這顆破碎的少女心。
“方才鶴軒回去的時候和兒子打過招呼了。估摸著這個月就會上門提親,到時定會提前知會母親一聲。”
莫夫人點點頭:“雖然他這麽說,咱們兩家總歸還要見個麵。”
沒有說小輩三兩句話就把事定了的,長輩們還是坐在一起聊聊天,好些事都要商量呢。隻是,莫夫人深知這可不是他們該著急的,都說抬頭嫁女低頭娶媳,若是女方家姿態放的低了,或是讓男方覺得女方著急了,便會輕視了女方,連帶著女兒過門後日子也不會多好過。
“是,兒子知道的,咱們隻管在家裏坐著就好。”
聽著娘親與哥哥討論自己的婚事,莫輕聲就這麽靜靜聽著,忽然開口道:“那哥哥呢?何時給我娶個嫂子回來?”
哪有長子未娶妻,先嫁女兒的。不過話又說回來,若哥哥真的一直不娶妻,自己的婚事豈非要耽擱了。
莫逸軒走過去捏了一把她的臉:“就你話多!”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莫輕聲總覺得從哥哥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無奈來。
莫夫人笑著道:“這事輪不到你來操心,你哥哥的婚事是早定好了的,不過是女方家中遇上了事,要守三年孝,這才耽誤了。不過算著也快了。等你出了門,接下來就該操辦你哥哥的婚事了。”
“這事我怎麽不知道?娘,你偏心。這麽大的事,竟一點不露風聲出來。”莫輕聲不樂意的撇了撇嘴,好歹自己也是莫家的親姑娘,怎麽哥哥娶妻的事都不告訴自己呢?
“叫你知道做什麽?你能幫上什麽忙?”莫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總歸是在孝期裏,人又不在京中,早早傳揚了出去叫人家議論不成?在塵埃未定之前,還是低調一點的好。”
莫逸軒:“別不平衡了,我也是這一年才知道的這事。”
這門親事本是父親定下的娃娃親,女方又一直在外駐守,書信往來的,漸漸的就淡了下來。如若不是父親突然想了起來這事,給女方家裏去了信,怕是雙方都要忘了。
聽了哥哥的話,莫輕聲心裏這才好受了一點,安慰的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嫂子一定長得可漂亮!”
雖然沒見過麵,也沒什麽感情,可你要相信爹爹的眼光,定然不會給你找個醜八怪回來。
莫大少爺得了妹妹的安慰,十分順手的彈了她腦門一下,什麽也沒說,走了。
若是沒遇到薑暮雲,自己或許會欣然接受這門親事,可現在,莫大少爺的心卻有些亂了。想起送妹妹出門時滿心看好戲的心情,現在卻覺得有些自作自受。輕聲出門一趟不止給自己帶了個夫婿回來,也給自己這個哥哥帶回一道心坎。
莫少爺走到花園中,卻剛好看見正賞月的薑暮雲。嘴角忍不住上揚了幾分,收斂了思緒,走到她身旁,道:“薑姑娘好興致。”
薑暮雲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又看著天上的明月:“以前還不覺得,現在去看,果真這小院的月亮比外麵的黯淡了不少。也虧得你們忍受了這麽久。”
“薑姑娘此言差矣,像我等一輩子都可能見不到外麵的景色,又怎麽會覺得這一方小院中看到的景色不好呢?不過是姑娘見慣了江流河山,才會有今日這番感受吧。”
莫逸軒嘴上說著這話,心中卻是對薑暮雲的話十分讚同。若不曾見過她,也許那未曾謀麵的未婚妻就會是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妻子。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古人誠不欺我也。
“或許吧。”薑暮雲終於舍得將目光從月亮上收回:“親事可定下了?”
“恩。待到雙方長輩見過麵,再擇吉日上門納彩之後,才算定下來。算起來,真要等到六禮之後,還遠著呢。薑姑娘這杯酒怕是且等著。”
“真麻煩!”薑暮雲真心吐槽道。想當初她與宥鳴在一起時,不過三兩句話,見了見爹娘也就是了。
“是麻煩了些,不過總歸禮數不能少,不然可就讓人笑話了。”莫家與國公府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真要倉促辦了婚事,讓人笑話不笑話的且兩說,如此著急,背地裏指不定讓人傳了什麽流言蜚語出來呢。
“也是,不過說起來,橫豎我現在沒什麽事,隻要伯父伯母不嫌棄。我倒可住到輕聲出嫁的時候。”薑暮雲說完,又是一笑:“不過說出去不怎麽好聽罷了。”
若讓江湖人知道,雨林山莊大小姐為一頓酒席,在別人家住了大半年,可不是叫人笑話來著。
“薑姑娘多慮了。不是為著姑娘的家世,家父家母都有認姑娘為女兒的心思了。”
“倒是要多謝伯父伯母好意了。雖說不能認親,隻是我卻自心裏將輕聲當做妹妹了,是以還要請莫公子與伯父伯母說一聲,到時候我也會為輕聲備上一些嫁妝,還請二老不要推辭,收下便是。”也算圓了自己一個心願。
“好,我在此就替家父家母應下了,也要多謝姑娘一番好意。”
“客氣了!”薑暮雲自椅子上站了起來,道:“天色已晚,莫公子早日回房休息吧。”
“薑姑娘先請!”莫逸軒從頭至尾,沒有表露出一絲情緒來,目送著她的背影漸漸走遠,心中卻是明白,他們此生沒有任何可能了。方才月下觀望,她應當是在想念著誰。一個,讓她牽腸掛肚的人。
而自己,肩負著整個莫家,更不能意氣用事。
國公夫人還是趕著在初八之前,登了莫府的門。
“國公夫人來了,快請坐!”莫夫人命人上了茶,臉上的笑既得體又大方,既沒有表現出高傲來,也沒做小伏低:“備的還是夫人愛的雨前龍井。”
“還是莫夫人貼心。”國公夫人心情好了幾分,莫夫人賢淑知禮是整個京城都出了名的,莫小姐雖然性子左了些,到底是親生女兒,想必好好**,也差不到哪裏去,隻要出門在外不丟人就成。
“咱們兩家關係到底親近,若連夫人的喜好都記不住,豈非讓人笑話。說起來,我回回到貴府處,夫人備的茶點不也是正合我的胃口。”莫夫人笑著說道。
“是,咱們兩家是心照不宣,緣分大著呢。”國公夫人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小口,道:“恩,還是夫人這裏的茶葉最香。”
“您過獎了!”莫夫人笑著道,也不催促她,兩個人就默默的喝著茶,各自盤算著自己的小心思。
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國公夫人才悠悠的說道:“說起來,也好長時間不見莫小姐了,不知如今出落成了何等模樣?”
“可巧,這孩子最近也惦記著夫人呢,前段時間還說,要上門拜訪呢!紅兒,去請小姐出來。”莫夫人放了茶碗,道。
國公夫人低頭又喝了一口茶,自莫小姐十四歲後,確實不常見了,隻希望這幾年沒長歪了才好,更希望出過門,性子更和順一些,別跟以往一樣叫人頭疼才好。
不大一會的功夫,莫輕聲就出來了。身著盤金彩繡棉衣裙,梳著墜馬髻,鬢間插著百花並蒂簪子,既美麗又大方。再加上她本身長得就不錯,又得了母親的吩咐,自己也想給未來婆婆一個好印象,嫋嫋婷婷的走至國公夫人麵前,道:“見過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眼前一亮:“輕聲出落的竟如此大方!”
“夫人過獎了,這丫頭就是看著老實。”當著外人的麵,總是要自謙幾分的。
“哪裏,得了個這麽個標致的丫頭,夫人還不知足嗎?若是我,做夢都能笑醒了。”國公夫人拉著莫輕聲的手,問道:“輕聲如今在家都做些什麽?”
莫輕聲偷偷看了一眼母親,昧著良心道“如今在家裏繡花,隻是母親老嫌棄我繡的不好。”
國公夫人滿意了幾分:“這倒不妨事,咱們這等人家,家中有繡娘,也無需咱們精通什麽。可會看賬?”
“會一些。以後還要讓人多教教我呢。”
“這就夠了。”國公夫人滿意的拍了拍她的手“真是好姑娘。”
莫夫人點點頭,示意莫輕聲先回去,瞧國公夫人的樣子,這門親事已經是八九不離十。
待到她退下後,國公夫人笑著道:“我今日來的目的夫人也知道了。看來咱們兩家確實要更親近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