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備庫被燒,糧草被點,惱羞成怒的厲郡王命人清點了所剩物資,連夜叫人去準備攻城的火石。
“不拿下聊城!本王誓不為人!”
眾位將士紛紛迎合,士氣格外高漲,從跟著厲郡王那天起,他們一家性命便全部寄托到他的身上了,不成功,便成仁!
聊城內,趕製的網和杆子也早早布置在了城樓上,排排躺著,隻等攻城那一刻,給厲郡王一個驚喜。
敬王真的是要感激陳知縣了,這廝斂財功力之深厚,讓人尤為敬佩,庫房中,竟然儲藏著大量的天蠶。正好解了聊城的燃眉之急。
“薑姑娘,等等!”楚清遠恰好遇見了薑暮雲,連忙攔住了她。
薑暮雲卻恍若沒有聽到的樣子,繞開了他,徑直向前走去。楚清遠不甘心,追了上去:“姑娘。”
“滾開!”薑暮雲半分好臉色都不肯給他。
楚清遠也不惱火,賠笑:“我知道你這兩日身子似乎有些不適,所以請了大夫給你看看。”
“不關你事!”薑暮雲冷冷的回道。自己的身子是什麽情況難道自己不清楚?用得著他在這裏假情假意。
“姑娘還是去看看吧。”敬王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姑娘身子要緊,這種時候可不是置氣的。”
“多謝王爺美意。不用了。”薑暮雲一再婉拒,敬王也不好強人所難,隻是生平頭次讓人拒絕了,麵子上有些過不去而已。
待薑暮雲離開後,敬王的好臉色一下子全沒了,陰沉著臉:“看如今的情況,你曾經承諾給本王的,怕是要落空了吧!”
楚清遠連忙道:“王爺放心,下官絕不敢食言!”
“但願如此吧。不過你可記住了,敢欺騙本王的人,下場一般都不怎麽好。”
“是。”楚清遠冷汗涔涔的送走了敬王爺,歎了口氣,隻怕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老天爺為何不能開眼一次呢?他不過是想京中混出個模樣來,為何要一再給他出難題!難道他就不配順風順水一次嗎?難道他注定成不了大事嗎?
楚清遠滿心絕望的看著天空,眼中微微有淚光閃爍,為何他要過的如此艱難?老天爺啊!求您開開眼!眷顧我一次不成嗎?
轉眼時間流逝,到了攻城那一日,薑暮雲的身子越發不舒服了,武功也不見怎麽降低,可每日就是覺得胸口悶,吃不下睡不好,鬧騰的她都出了黑眼圈。
但為著這一城的百姓,薑暮雲還是強忍著上了城樓,敬王和楚清遠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薑姑娘來了。”
薑暮雲點點頭,走過去,便可見烏壓壓的軍隊朝這邊過來,看來今日,便是生死決戰,不是他們死,就是聊城城破。
敬王照例要鼓舞一番士氣,振臂高呼:“今日,本王與諸位共同進退!為了親人,我們定要將叛軍阻隔在這城牆之外!”
“是!願誓死追隨王爺!”
厲郡王率領軍隊來到了城樓之下,他的身後,是十幾輛投火石的車。自以為勝券在握,狠厲的臉上滿是高傲與不屑。
“本王的好皇弟!看在咱們的兄弟情分上,本王今日給你一個機會,乖乖打開城門投降!本王不僅饒你一命,待到事成之後,還可賞你一官半職!讓你還做你的閑散王爺如何!”
“呸!”敬王狠狠的啐了一口“你個犯上作亂的,有什麽臉麵與本王說話!今日,本王便要替父皇除去你個逆子!”
“不識好歹!”厲郡王鋒利的眼神掃過城樓上的人,略在薑暮雲臉上停留了一會,心道,若是此次攻城這女子有幸活下來,自己定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厲郡王右手揚起,投石車立馬做好的準備,薑暮雲也不動聲色的將控製繩網的開關握緊了。說時遲那時快,厲郡王右手落下的瞬間,薑暮雲猛然鬆開手。
成排的繩網被杆子帶著立在了城樓之上,那繞燒著的火石幾乎覆蓋了半片天空,黑壓壓的一片,統統的飛到了那繩網上,卻見杆子微微被打彎了一些,下一刻,刷的一聲立直了,將那火石盡數彈了回去!
“不好!快撤退!”
厲郡王眼睜睜看著自己投出的火石又被彈了回來,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一顆離他較近的火石便爆裂開來,碎片打到了馬身上,厲郡王一個不慎,被摔下了馬。
將士們連忙將他護了起來,用血肉之軀阻擋了那殺傷力極大的火石,薑暮雲自城樓往下看,卻見一片混亂,硝煙彌漫,血肉橫飛。一時胸口又發悶,轉過身微側了腰。
敬王正忙著欣賞這一片兵荒馬亂,自然無人注意到她的動作,惟有楚清遠注意到了,也隻有他,在那箭穿過繩網射來時,擋在了薑暮雲身前。
冷不丁被人抱著,薑暮雲下意識的就要打人,下一刻,卻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楚清遠陡然放大的臉帶著幾分滿足的笑滑了下去。身後,還插著一支沒入肩頭的箭。
敬王回神,怒道:“居然敢在背後放冷箭!”
虧還是個郡王!居然隻知道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
薑暮雲一時心情有些複雜,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他救了性命了。若是剛剛他不撲過來,那箭剛好射入自己後心。
“先將楚大人扶下去療傷吧!”
左右兵士看了一眼敬王,見他點頭,才上前扶著楚清遠下了城樓。敬王走了過來:“薑姑娘可無礙?”
“沒事。”薑暮雲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下麵赤紅著眼睛的厲郡王:“若是斬殺郡王,是何罪過!?”
這厲郡王的為人著實惹到了她。
敬王義正言辭“如今這哪有什麽郡王!不過是一亂臣賊子!姑娘若肯出手助之,本王與朝廷都會感激不盡!”
“如此,王爺隻管等著。”薑暮雲抽出了手中寶劍,於一片硝煙之中飛身下了城樓,那火石爆裂,在她眼中,仿佛隻是煙火一般,毫無殺傷力,敬王隻看著她身輕如燕如入無人之境。斬殺數十人,便將自己的皇兄逼至了絕境。
厲郡王也算有幾分血性,抽出了佩劍,打算與她決一死戰,薑暮雲輕蔑一笑,手中寶劍猶如一體,幾招過後,厲郡王慘敗,被一小小女子斬於劍下,不甘的瞪大了眼睛,向後倒去。
“好!好一個江湖第一美人!”
敬王看著她的眼神滿是熾熱,若不是被楚清遠那廝捷足先登,這美人,說什麽也要收入自己後院去!
主帥一死,叛軍群龍無首,哪怕火石早就沒了,他們也顧不上反擊,丟盔棄甲,向來時的方向逃去。軍師早就被火石炸死,幾個將軍也是傷的傷,死的死,自然沒人主持大局。正在敬王猶豫是否要去追擊的時候,莫大將軍率領的精兵到了!將叛軍團團圍了,直接斷了退路,盡數抓之。
困擾了聊城一個多月的厲郡王,終於沒了。聊城的百姓經此一難,對敬王更是充滿了崇拜之情。自然了,楚清遠因為前期出力不少,也頗受好評。尤其是,人家這次還負傷了。百姓們不知道事實真相,隻以為他是為了聊城。紛紛感動不已,自發的收集了一些雞蛋送到了府衙,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出,最大的誠意了。
府衙內,莫大將軍與敬王正在商議事情。薑暮雲難得來到了楚清遠那,看大夫為他治傷。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應當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見了薑暮雲卻是先笑了“你來了!”
“別動。”薑暮雲輕聲製止了他的動作。
楚清遠卻是坐不住,拉了大夫道:“給這位姑娘也看看。”
“我沒事。”薑暮雲抿了抿嘴“多虧了你。”
“我知道,可是你這些時日身子似乎不大舒服,便讓大夫也給你看看,免得我時時憂心。”
薑暮雲一時想不出如何拒絕,也就伸了手,那大夫神情嚴肅的替她把脈,過了一會,卻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怎麽了?”楚清遠焦急的看著他。
大夫沉吟了半天,想起城中這些日子的傳聞,笑了:“恭喜大人,這位姑娘有喜了!”
楚清遠愣了,薑暮雲懵了。
片刻之後,薑暮雲一臉肅然的站了起來,聲音微冷:“你說的可是真的!”
“嗬嗬,老夫行醫多年,這個還是不會錯的。姑娘脈象平穩有力,已有一月有餘。可見是個康健的胎兒!”
楚清遠心中春回大地!心道老天爺終於眷顧了自己一次,但,他也不算很傻,裝出了一副可憐神情的模樣,道“我不想勉強你,從前我做錯了,也很後悔,你若願意,我娶你為妻,許你一世安穩,你若不願,我,也可以答應。”
楚清遠眼底的可憐,求而不得,直達心底,再加上如今臉色蒼白的模樣,薑暮雲實在很難拒絕,尤其,是在他又救了自己一命的時候。
難道,這便是命?自己苦練心法?做出一副身體康健的樣子,就是為了報答這個人的救命之恩?用自己剩下的時間為她生兒育女?然後在後院之中,平靜的結束一生。
也罷。薑暮雲嘴角有幾分苦笑。隻當自己白來這世間一趟吧。
那大夫看著情況不對,早早退了出去,如今房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楚清遠不安的等著她的答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薑暮雲漸漸平靜了下來,道:“我答應你,隻是,我有兩個條件。”
楚清遠隻聽見她答應,便高興瘋了,莫說她兩個條件,便是十個八個,也肯一一答應。
“你說!”
“第一,我跟你回去,隻是不辦親事,不拜天地,隨你見過老夫人也就是了。第二,生下這個孩子後,我若想離開,你不得阻攔。”
楚清遠愣了一愣,心中略微有些發苦。卻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她終究不願意光明正大的與自己在一起。或者說,不願讓人知道,她自己楚家的兒媳,他的妻子。
不過,總算先留了她在身邊。也算是讓敬王看著安心了。自己也能有個交代。
“我都答應你。”
薑暮雲不再吭氣,轉身走了出去,卻不妨在院子裏撞上了來探望的楚清遠的莫大將軍和敬王。
“你!”莫將軍驚訝的看著她,預備開口,卻見薑暮雲朝他使了個眼色。
未出口的話被憋了回去。莫大將軍沒再吭氣。
敬王卻有些好奇:“怎麽?將軍認識她?”
“不認識。”莫大將軍搖了搖頭,假意好奇的看了她幾眼“隻是咋然見到一個女子,有幾分驚訝。”
“哈哈哈,薑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待回頭有空本王細細說給你聽。”敬王不疑有他,笑道。
“是,那下官就洗耳恭聽了。”
薑暮雲鬆了口氣:“我先走了。”
“恩,薑姑娘今日也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本王去看看楚大人。”
“王爺請便。”薑暮雲略一點頭,便是算行禮了。
莫大將軍心中失笑,不愧是雨林山莊大小姐,連當朝王爺都不放在眼中。
與此同時,京中還未接到聊城的捷報,便先接到了噩耗,皇上於病榻苦苦掙紮多日,終於撒手人寰,隻留下一道密旨,吩咐敬王回來後再宣讀。便再無了聲息。
皇城上下一片悲涼,素裹了整個京城,家家戶戶著白衣,停一切聲樂,禁止一切娛樂活動,凡在朝官員,紛紛前往皇城守靈祭拜。
皇後的身子,也一下垮了下來,在先帝靈前哭暈過幾次,都是讓人抬著回了宮中,無奈之下,隻得將主持一事交給了順嬪。
魏景潤一身白衣跪在靈前,不去看大臣們時不時投來的目光,他無意皇位,也不想成為眼中釘,肉中刺。父皇為何要等敬王回來後再開密旨,所有人都清楚是怎麽回事。敬王,便是下一任的帝王。
魏景潤眼中無悲無喜。便那旨意上不是敬王,皇後和順嬪如今一手遮天,也能來個偷天換日。
順嬪默默的跪在最前方,一身素衣眼中含淚,最是可憐不過。
“去,讓人給敬王妃加個墊子。”順嬪低聲吩咐道。
“是。”小宮女抹著淚下去了。
其餘人皆是頭也不敢抬,一個賽一個哭的厲害。心中卻是忐忑的很,如今聊城也不知如何了。敬王,可還好好的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