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借命

?“能怎麽辦?燈油灑都灑了!”我將燈架扶回原位,燈架是第一排,上麵刻著一個“朱”字。

原來是朱家的青燈啊。

我把空的青燈拾起來,看著一地的燈油,自責地道,“師父。其實說到底,弄成這樣也是因我而起,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求你來給妞妞添燈油,這個朱姓的青燈也不會被打翻。”

修靈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到我身旁,低頭不說話。

師父從懷裏拿出一枚銅錢,蹲下,一手執空燈,一手拿銅錢刮地上的燈油。我見狀,也拿了枚銅錢,跟師父一樣。修靈不好意思,也來幫忙。

萬燈塔裏的地很平整幹淨,我們稍微用力刮也不礙事。

直到燈油弄得差不多了,師父將青燈重新放回燈架上。然後將修靈拉到路上間,不再讓他碰到任何一盞青燈。

師父繼續向前走。我回頭看了一眼,燈架上的那個“朱”字十分醒目。

修靈快步走到最前麵。跟我們說為了表示對我們的歉意,他決定要用香爐來幫我們引路,不然像我們這麽一盞燈一盞燈地找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妞妞的青燈。說罷,就把香爐拿了出來,他說這是七寶古寺主佛像前的香爐,裏麵有萬家香灰,可以成為引路的工具。栢鍍意下嘿眼哥關看嘴心章節

萬家香灰就是由許許多多的人,燒香,香燼落下的灰,就是萬家香灰。

說起來,這個萬家香灰無論是對於走陰人,還是道家、佛家,都是很好的驅邪法器。莫說是得到一個這個的萬家香爐。就是隨便一丁點兒萬家香灰,都可以淨化方圓一裏的陰魂。

修靈點了一柱香,插進香爐裏。然後把香爐舉在胸前。

香煙往左邊飄,我們忙跟了上去。

不出片刻,我們就找到了妞妞的青燈,青燈裏的燈油已經沒有了,然而青燈卻並沒有熄滅。我很好奇,湊上去瞧,原來青燈的燈芯是一小截木頭,細細聞了聞,隱隱有桃花的香味。

原來妞妞的燈芯是桃枝,難怪她不僅長得美,身上還有淡淡桃花香。

我問師父:“師父,妞妞的青燈找到了,我的呢?我們快去取一點兒燈油過來,你看這桃枝都快燒沒了。”

修靈“哦”了一聲,用手在香上抹了抹,那香的香煙又換了一個方向。

我順著那個方向走了兩步,手被師父拉住了。

“小佛,不用去找你的青燈了,你的指尖血便可以當作她的燈油。”

我心中一喜:“真的麽?我指尖的血很多啊,師父你多取一些,我希望妞妞長命百歲。”

修靈伸手擋在我和師父中間:“不行!指尖血絕對不行!”

我把他推到一旁:“大師,煩請你站在一邊替我們護法好麽?這是你情我願的事,你不要再來插手了好麽?”

修靈張嘴想說什麽,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閉了嘴。

我看著師父:“可以開始了麽?”

“小佛,你怕麽?”

“有師父在,不怕。”

“一旦開始,便不能中途結束,取指尖血會痛。”

“沒關係,我能忍住。”

師父輕輕點了點頭,將左手小指伸到我鼻子下方:“小佛,你先聞一聞這個。這是魔鬼夕顏的花粉,有安心定神的功效,稍後便不覺得很疼。”

“嗯。”

我深深吸了幾口氣,一股幽香入鼻,清冽悠遠。

不出片刻,我因為魔鬼夕顏的藥力,漸漸覺得身子不能動彈,眼前更是有些眩暈。師父拿出一柄小刀,執起我的右手,緩緩舉刀,落下。

一陣鑽心的痛楚襲來,我緊緊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小佛,疼麽?”

“不疼。”

我用盡全力,將視線下移了半分,隻見我右手的食指的指甲蓋已經沒有了,隻有一片血肉模糊。血珠迅速地溢出來,匯成一大滴,滴入妞妞的青燈中。

“師……師父……”

我掙紮著出聲,師父的左手在我眼前揮了一下,那魔鬼夕顏的味道再一次湧入了我的鼻腔之中,香味愈加濃烈。

我再也不能說出半個字,隻能兩行清淚落下,以表達我此時的驚愕、恐慌以及痛楚。

師父又將我的一個指甲蓋揭下,下刀麻利果斷。

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師父再次把刀尖伸進我的指甲縫裏。

我沉下眼瞼,手上一陣輕微的觸感,指甲又被師父揭去了一塊,但也許是魔鬼夕顏的藥效正濃,我竟然一點疼痛都沒有感覺到。

師父神色淡淡地看著我,可那雙眸子此刻卻似乎透過我,看向我身後的某一處地方,又或者是,從我身上看到別人的影子。

妞妞的青燈上方湧出了一團霧氣,清清淺淺。

師父繼續劃破我的指甲,留下一個個血坑。修靈站在一旁,手裏捧著香爐,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們。

等十個手指的指甲都被揭掉,血才滴了十滴,妞妞的青燈才一小半。

師父收了小刀,把妞妞的青燈裏的桃枝撥弄了一下,桃枝立即明亮起來。我晃了一晃,腿有些發軟,身子不穩,向一旁倒去,師父速度極快地扶住了我,另一隻手將陰令劍往腰間一放,陰令劍變成了白白的綢緞一樣的物質,緊緊纏貼在師父的腰跡。

“師父……”

我好累,連多說幾個字的力氣幾乎都沒有了。

師父一手放在我脖子上,一手橫在腰間,將我打橫抱了起來:“小佛,莫要睡覺,我們這就回家。”

“嗯。”

我迷迷糊糊應著。

感覺師父走得很快,飛也似的往萬燈塔外麵跑,修靈跟在一旁,手裏舉著香爐,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小禾苗,小禾苗……不要睡著,不要睡著。”

師父低頭,用臉觸碰我的臉,“小佛,別睡。”

我有些想笑,我們現在隻是一縷魂魄啊,又不是出了車禍,正被推進手術室的重症傷患,怎麽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昏昏沉沉,我聽師父的話,強撐著,始終沒有睡著。

過了好久好久,師父突然將我往空中一拋,我打了個抖,睜開了眼睛,發覺已經回到了家。我盤腿坐在地板上,麵對坐著的,是雙眼輕閉的師父。

我動了動,手裏還牽著師父的手呢。

師父的手輕輕顫了顫,隨後,睜開了眼睛。

“小佛,你感覺如何?”

我聳了聳肩膀:“感覺挺好的,就是有點兒累。”

師父將我扶起來,雙手捧著我的手,將唇貼到我的食指指尖上,我頓時感覺到一陣溫熱。

親我了!師父親我了!

他親我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師父用唇在我的每一根指頭上,都吻了一下,然後將我擁入懷裏,輕輕柔柔。

“小佛,沒事了。”

“嗯嗯……哈哈。”

我心裏高興,也不覺得累,也不覺得疼。

師父摟了我一會兒,讓我橫抱了起來,推開我的房門,把我放到**,蓋好被子,在我額頭上淺淺落下一吻:“好好休息,明日早餐我來做。”

我點頭,甜甜地笑。

師父轉身,走出去,回過身,朝我溫柔地笑,然後將房門給關上。

我忙把手從被子裏抽出來,指甲還在,並沒有被刀揭掉,不是一片血肉模糊,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魂魄相對於魂魄,會有如生人一樣的感覺,會痛會流血,但是當魂魄回身,身體其實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所以我的手才沒有流下深深的血洞。

客廳傳來輕微的響動,想來是師父在收拾紅繩與壇子。

我側耳細聽,過了許久,客廳不再有響動,洗手間傳來水響。師父去洗澡了麽?哎呀呀,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想到了夢中的那些場景。

要是把師父跟夢中場景結合,要是師父跟我……

不行!

白姻禾!你不能褻瀆師父,絕對不能!

我在被窩裏打了個滾,左翻身再回身,將右邊被子壓在身下;右翻身再回身,將左邊被子壓在身下;高抬雙腿再回腿,把腳那方的被子壓緊。

這下安全感也有了,整個身子也暖和了,不要再去想跟師父那個什麽的事了。

快點睡覺,快點睡覺。

我在心裏默念。

強迫自己睡著卻偏偏睡不著,折騰了好久,直到洗手間的水聲沒了,然後傳來房門開、關的聲音,我這才靜了下來。

師父回房睡覺了。

我把手放在胸前,閉上眼睛,也睡了。

一夜做了無數次與師父纏綿的夢,早上醒來後,我稍微一回憶,就臉頰通紅。

起床,看了看手機,六點,有妞妞一個未接來電,是五點半鍾打來的,我忙回撥了過去。妞妞很快就接了。

“喂,姻禾。”

聽聲音,很有活力。

我心裏高興:“妞妞,你找我什麽事麽?我手機調靜音了沒聽到。”

“哦哦,沒事,就是我感覺身子好多了。誒,姻禾,你說神奇不,就一晚上耶,我感覺渾身每個毛汗都有精神,那個王主任還真是厲害。”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你漂亮嘛,王主任給你看的時候肯定格外賣力啊。”

我明知妞妞看不到,卻仍是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妞妞笑罵:“少貧!”

“本來就是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