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
某天,皇帝讓畫公畫了一張《周公背成王朝諸侯圖》送給大臣霍光。
明眼人都明白,那幅畫中寓含皇帝的心意,是讓霍光輔佐弗陵做皇帝。
我笑了,到了這一步,我的計劃已經基本完成。
隻要等到帝崩的那天,我和斯予就可以永遠地在一起。
我滿心歡喜地期待那天的到來。
卻沒有料到,最後關頭,出了一點意外。
冬天還沒有到來之前的一個雪落之夜。
斯予和平陽公主奉旨去了皇帝的寢宮,我的內心,隱約預感到某絲不好的氣息。
站在宮門口那株梨花樹下等待,我記得我們初遇就是因梨花結緣。
所以,我要在這裏等他平安歸來。
風和著雪掠過我的身畔,撫過我的麵頰和耳尖,刺骨地冷。一彎殘月流瀉出了慘白的光,落到地上,像一個破損的夢。
我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襟,緊緊地,幾乎泛起了青筋。
雪越下越大。
我在雪中等了他大半夜。
淩晨時分,雪有些小了,我身上積了厚厚一層落雪。腳已經完全沒了知覺。
正跺腳取暖的時候,突然遙遙聽見了有人走近的聲音。
驚喜地望過去,是斯予。
他的腳步沉重而緩慢,似乎每踏出一步,身體內就有很多東西被毀滅和消耗掉了。
漆黑的發上落著新雪,部分飛雪飄進他的眼眸之中,那雙清亮的眸子裏便湧現了隱約的水霧。
“斯予……”我驚喜地呼喚他,不知道怎的喉間竟帶了絲顫音。
遠遠地看到我,他的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我朝他跑過去,距離越來越近了。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子有些東西在湧動,像清晨晶瑩的露珠。
“發生了什麽事情?平陽公主呢?”我問,看見他平安歸來已經放心不少。
“……”他張著嘴,想說什麽,突然就哭了。
哭聲中爆發出來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和傷心,給整個雪夜籠上一種踏上黃泉彼岸的悲戚。
“老家夥等不及雪化,就要歸天了嗎?”我惡毒地說,“那不是很好?以後,這個國家就屬於我們弗陵的了。”
話未說完,腰間猛地一緊。
斯予,死死地抱住了我!那動作和神態,好似怕我和雪一起消失了般。
任他哭了一會,我抬起他淚眼朦朧的臉,望進他悲傷欲絕的眼睛,心中的那絲不祥預感又跑了出來。
然後,我看到了他手中那張明黃的紙。
他的手瑟縮了一下,試圖將它藏到身後。
“給我看。”我溫柔地命令,可是他卻緊緊抓著,死也不肯放手。
等聖旨終於到了我手中,隻匆匆幾眼,我的腳步就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幸好被斯予一把扶住。
手一鬆,聖旨掉了,在白淨的雪地上翻了幾圈,滾到了梨花樹下。
“嗬。”
待身體內最冰冷的那刻過去,我驕傲地笑了。
那個老家夥,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竟然要先打發我幫他去探路。
同樣是印滿祥雲瑞鶴的一張紙,上麵蓋著同一個皇帝的禦璽,此前連發兩道聖旨催我入宮,渴望得到我的心何其急切。現在,卻又說我任性跋扈,自入宮以來,屢逆聖意,特賜白綾三尺。
而且注明請宣旨使於天明前回宮複旨。
這麽說,我活不到天亮了嗎?
似是怕我不肯輕易就範,另有一張密旨附著,大意是,隻要我死,就會立弗陵為太子。
看來我是非死不可了。
不一會兒,立即有小太監隨後走來,捧著折放得整整齊齊的白綾,徑直走到梨花樹下,一段段地纏繞。
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離去。
“隻是白綾嗎?”我譏諷地笑。
皇帝死也不讓人死得痛快。用白綾自盡往往要掙紮很久,我可不要死得那麽難受。
斯予緊緊地抱住了我的雙肩,然後,又用力握我的手。
他沒有說話,但我可以從他冰冷的指間感覺到他心底所有的悲傷和無助。
十指交纏,我知道,這是屬於我們最後的夜晚了。
那張密旨上另外還寫得很清楚明白,如果我不肯就範,就是意圖效仿漢初的呂後專政。不僅我要死,連弗陵也將被牽連,趕出宮,貶為庶人。
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測。
我自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到頭來才知道,皇帝依然是那個真正操控一切的人。
他金口一開,我就不能再活。
天邊開始隱露曙光。
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來。
我將自己纖長的指尖從斯予的掌中輕輕抽出,看向他,淡淡地笑了。
“我不怕。” 聲音極從容、極平靜。
早在決意要做這一切的時候起,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至少,弗陵的皇家血脈目前還沒有受到懷疑。
至少,我死了,我和斯予的孩子可以得到天下。
那麽,我的犧牲,就是值得的。
梨花樹上,數尺白綾,是我最後的歸宿。
麵對著微明的天空,我的內心沉靜安詳。
斯予的手裏握有皇帝的密旨,那麽弗陵坐上皇位應該就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而斯予,他亦答應我,在我死後,好好地照看弗陵長大。
我的計劃,全部都已經達到。
成功地助我和斯予的孩子得到天下,改掉了大漢的血脈,為父母報了仇。
唯一的遺憾,是沒有機會轟轟烈烈地愛一場。
“咚,咚,咚,咚。”
宮中的更聲在靜寂中格外刺耳,馬上就要到皇帝早朝的時間了。
斯予再次撲上來,不顧一切地摟緊我。很緊很緊。好像已經嵌入了彼此的骨髓中。
我明白更聲意味著什麽。
閻王要人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其實,比閻王更可怕的是人間的帝王。
白綾在晨曦的風中飄**,如一個引人遐想的夢境。
數朵梨花旋轉著,最後飄落在我的肩膀上。
到盡頭了,我的生命,即將就在這裏終止……
我開始微笑,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下。
掙脫出斯予的懷抱,我伸手拔下頭頂的珠釵,交到他手中:“我不會讓你孤單的。這隻釵我出生起就握在手中,是你幫我把它重新鑄好。以後,我的魂魄會藏在這釵中,日日守護著你。”
他輕輕接過,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悲傷和絕望。
突然有些不忍。
於是附在他耳邊說,能不能進房去幫我拿件衣衫?我想穿得暖和一點上路……
他遲疑了一下,點頭。
我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第一次察覺,原來他那麽瘦。綢緞的袍子裹著他的身體,飄飄****,在雪景下顯得有些虛幻,似乎隨時都會融化,化成一陣輕煙飄散。
我看著他的背影,最後一次認真地端詳。
在心中記牢,永遠記著,這是我一生最美麗的回憶。
然後,我轉過頭,麵對樹上的白綾。
皇帝派遣斯予來做這個宣旨使,用心何其險惡!
他明知道我們相愛,卻要借斯予的手來逼我上路。
他讓我最愛的人,成為殺我的人。
可是,我偏不讓他如願。
所以,我支開斯予,寧願一個人孤單地奔赴黃泉。
仰頭喝下隨身攜帶的一小支藥水,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原本是想日後某天能找到時機送入皇帝的腹中,現在卻隻能自己服下。
最後一次望了一眼遠處的天空,以及身後的梨花、雪景,然後,緩緩地閉上雙眼,身體傾斜著向一側倒下。
昏迷的那刻,隱約聽到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有些急促。
會不會是斯予回來了呢?
他終究還是愛著我的,雖然他嘴上常常不肯承認。
但是,我一直都明白。
愛,從來都是無處躲藏的,也是隱瞞不了的。
腹中一陣劇痛,感覺到有腥熱的**從嘴角流出。
我微笑著,沉入一個再也醒不來的夢裏……
斯予,下輩子,我還會再遇見你嗎?
然後,我們再重新愛一次……
轟轟烈烈,認真地愛一次。
「雲歸」
現在我還記得那一天的月亮很慘淡,一彎殘破的月掛在半空。隻是雪下得瘋狂,呼嘯著撞擊所有的一切。
那天晚上,皇帝召我和平陽公主一同進宮。
夾雜著雪花的冷風很刺骨,但是不會比皇帝的宣召更讓我心寒。
華麗的宮燈衝不散空氣中荒靡的氣息。原本今夜,我準備去找拳拳。我決定豁出去了,不管不顧,我一定要帶她離開皇宮。
即使走不出這裏就死掉,也無怨無悔。
我不能再見她眼中黑暗的蔓延。
沿著皇宮曲曲折折的走道,我突然想起初遇拳拳的那一天,和今天一樣,也是下著雪,也開著梨花。
我沒有料到,我們的訣別也將是同樣一番景色。
皇帝和平陽公主在內室密談,令我在外等候。
抬頭看著那飛揚的雪花,不知不覺那種不祥的感覺又湧了出來。
我不知道裏麵的兩人在談些什麽,為什麽要我在此等候。我悲傷地看著層層積壓的白雪,和在枝頭怒放的梨花,預感到有什麽即將離我而去。
當平陽公主拿著那兩張明黃的聖旨走向我,刹那間我就明白了內心那種不祥的感覺是什麽。
帝王年老但不昏庸,已經或多或少地察覺到了拳拳的野心。
或許還猜出了巫蠱之禍與拳拳暗含關聯,隻是缺乏有力的證據而已。
“斯予,對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平陽公主的聲音裏有種真切的悲涼,“皇上的疑心越來越大。雖然弗陵一直很討他喜歡,但是皇帝顧忌鉤弋,我擔心這樣下去總有一天,連弗陵的恩寵都會流失掉。為了徹底打消他的顧慮,鉤弋……不得不死。”
“我不想拳拳死!弗陵可以不做皇帝!”我著急地連比帶畫。
“可是你想過沒有?隻要鉤弋活著,弗陵的真實血脈就有可能在某天暴露,到時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平陽公主話中的意思我明白,拳拳實在有些張狂。她經常找各種借口讓我入宮,宮人們看在眼中,背後的閑言碎語是免不了的。
早晚有一天會出事。
我當然不怕事情敗露,也不怕死。可是弗陵,他那麽無辜,什麽都沒有做。
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但一旦事發,他的處境才最可悲。
而我,自然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最愛的孩子陷入水深火熱中。
“隻有鉤弋死了,皇帝履行了密旨封弗陵為太子,那時身份尊貴,自然就沒人再敢懷疑。即使有人心存疑惑,也不敢輕易開口說出。”
平陽公主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麽在理,我的心卻越來越混亂。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保全弗陵,我相信拳拳也是一樣。
可是偏偏,弗陵和拳拳,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兩個人,都不能失去的人。
保一個舍一個,心,瞬間生生裂為了兩半。
出了宮門,和平陽公主分手,我向拳拳的寢宮走去。
遠遠地,就看到了梨花樹下的身影。
潔白的雪花在她身上落了很厚的一層,發上還有數片梨花花瓣,似乎等我很久了。
當她看到我出現的時候,臉色頓時柔和,喜悅地向我跑來。
而我,卻一步、一步,很慢、很慢,不願靠近。
躑躅,猶豫,從未如此不願拉近和她的距離。
因為我知道,從接到聖旨的那一刻開始,我離她近一步,實際上,她就在遠離我一步。
真的就要永遠地離開我了嗎?
在我剛剛決定要帶她走的時候。
來不及布置好一切,來不及親口對她說出我的誓言,現在卻要親自送她離開。
看到聖旨的時候,她表現得比我想象中鎮靜。
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
但看著我哭,她笑著笑著終於也溢出眼淚。
為什麽到最後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當初我們沒有相遇,如果她沒有到府上來找我撞見平陽公主,如果她沒有進宮,太多的如果,但是都來不及設想,一切就馬上都要落幕了。
等我拿了衣衫出來,在曲折的走廊上飛奔起來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她在跟我訣別。
清晰地聽到了她喚我的聲音:斯予,斯予,斯予……
心,一下就空了。
趕到梨花樹下,看到的是一幕永生難忘的景象。
掛在樹上的白綾還在空中安靜地飄**,她卻已靜靜地躺倒在雪地裏。
容顏恍若生時那般絕美,不細看,似乎隻是在雪地裏不慎跌倒,睡著了。
隻是嘴角邊殘留著的那絲暗黑的血液,在雪和肌膚的映襯下,是那麽觸目驚心。
身體內所有的意念刹那間全部灰飛煙滅。
唯有撕心裂肺的情緒驚濤駭浪般湧來,想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間微微一甜,“哇”地一口鮮血噴出,我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就暈了過去。
意識迷蒙中,失魂落魄地向前遊**著,不知道到了哪裏,眼前的景色一時模糊一時清晰。
霧氣繚繞中走過一座橋,終於隱約看見了前麵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拳拳。
她回頭喚我,溫柔地說:“斯予,跟我走。”
我們一起離開,遠走高飛。
“拳拳!我跟你走!”
我驚訝自己竟喊出了她的名字,但隻是微微一愣神的功夫,她已飄遠。
“等等我,拳拳!”我拚命追趕,試圖走上前拉住她,可是突然間全身像被釘在了地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
一黑一白的兩個影子緊緊地追隨在她左右,監督著不許她回頭。
“不要!不要!不要帶走她!”
我驚恐地痛呼。
猛然就驚醒過來了。
雪已經停了,呼嘯的風聲也沒有了,周圍很安靜,很安靜。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躺在**,之前經曆的一切,似乎是個不真實的夢。
可我知道那並不是夢。
拳拳已經在兩天前安葬,就葬在甘泉宮以南的一塊荒地裏。
一概禮儀都省略了,草草了事,如同對待一個地位最卑微的宮人。
冰涼的淚,從臉頰滑落,透心的涼。
後來我聽很多人說,當拳拳的薄棺抬出宮門的那天,京城內到處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無論這個傳聞是真是假,我都知道,那一定是拳拳的魂魄,在最後一次向皇帝示威。
後元二年二月,帝在五祚宮臥病不起。乙醜日,他正式冊立弗陵為太子。
兩天後帝崩,入葬茂陵。
隨後,7歲的弗陵即帝位。
第二年,改年號為“始元”。
我再次回到了山上的玉清殿。
梨花樹還在,隻是沒有花,僅剩下空枝。
我拿出七弦琴,彈了最後一支曲子,曲畢,弦斷。
人亦失魂。
我席地而坐,周圍是幹裂的枯枝和幹草。
一點火星沾上去,火苗就迅即地躥了起來。
炙熱漸漸圍攏,團團包圍了我。
我知道,此刻拳拳就在我身邊,望著我。
她說過,她的魂魄會藏在珠釵中等待我。
我不想讓她等太久。
雖然我答應過她照應弗陵成人,可是他現在已即位為帝,以後,會有很多人爭著去保護他。
所以我現在這樣做,並不算違背諾言。
衝天的火光中,我握緊了掌中的珠釵,感覺到拳拳就在我的懷抱裏,於是忍不住微笑。
拳拳,今生我們相聚日短,而分離時多,從今而後,我要緊緊相隨,再不與你分開。
那幾個夜晚徹夜的纏綿,你雖然快樂可眼底始終有陰霾。其實我全都知道,你並不甘心這數日的放縱,你要的是與我一生一世的相守。
你要聽我日日說愛你,可是到如今,我都始終沒有機會說。這將是我畢生的遺憾。
隻有等來生吧,那時我會在遇見你的那刻,清楚地訴說給你,你一直等待的一切。
恍惚中,有落天的飛雪和層壓的北風,滿樹梨花盛開,拳拳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一切都如初相識那般純淨美好。
我欣喜地,一步步向她走去……
「印痕」
火勢凶猛,有席卷一切的力量。
鳳簫吟眼睜睜看著那緋紅的火焰在眼前越燒越大,轉瞬之間就幾乎要將梨樹下那個雪白的身影完全吞沒。
“不要!”
她大叫著從夢中醒轉,一臉都是冷汗。
眼角猶有淚水未幹,好像曆經幾番生死,劫後餘生的悲傷都還留在臉上。
“沒事,你剛才隻是在做夢。”蒼梧謠見她終於醒轉,才略略鬆了一口氣。
這一次的催眠,她似乎特別不堪忍受。昏迷中時不時發出尖叫和呼喊。他中途幾次都差點忍不住要中止了。
“讓我看你的掌心!”鳳簫吟探起身後,就不顧一切地去捉他的手掌。
蒼梧謠不動,任由她擺弄他的手。
直到5個修長的手指都被她展平,卻發現他的掌心空空如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個燒灼的印記。
心,不知道怎麽竟有些說不出的空茫和失落。
“忘了嗎,要有水才可以看見。”
失神怔忡的時候卻聽見蒼梧謠淡淡的聲音,然後看到他轉身拿起一側的水杯,滴了數滴水在掌心。
慢慢地,一朵花的形狀就赫然呈現在鳳簫吟眼前了。
和第一次見到時的情形一樣。花瓣反卷如龍爪,赤紅,如火、如血、如荼。
隻不過這一次的心情,卻已經和第一次看見時完全不同了。
那時她對他,還充滿陌生和懷疑。但經曆過這三次的催眠之後,才知道原來深藏在他手掌中的彼岸花,竟然隱匿著這麽多悲傷的過往。
而且,隱約和她自己有緊密的關聯。
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裏看到的一句話,即使是人身體上一個最細小的特征,常常都隱含著一段前世輪回中被淡忘的往事。
比如眼角的淚痣。傳說有著淚痣的人,是因為前生死的時候,愛人抱著他哭泣時淚水滴落在臉上,從而形成的印記,以作三生之後重逢之用。
那麽,他們現在呢?
是三生之後的重逢嗎?
“你現在應該猜到為什麽我的掌心會留下這個印痕吧?”
等到那朵花緩緩消失,鳳簫吟聽到蒼梧謠這樣問她,於是遲疑地點點頭。
她望著麵前神色冷峻的人,心裏的情緒如雲朵般翻滾,不停地變換出各種形狀。
真的是他嗎?
被催眠後在前麵三個夢境裏出現的人,其實都是同一個人吧?周幽王姬宮涅,西楚霸王項羽,淡雅溫柔的公子斯予,他們其實就是一個人的三生轉世。
那麽蒼梧謠呢?他是他們的再次轉世嗎?
回想起夢中所見斯予在梨樹下自焚的情景,死時他是手握珠釵的。那麽,在掌中留下彼岸花的印痕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你真的就是他們嗎?”
鳳簫吟這句明顯語義不通的話奪口而出,蒼梧謠卻聽明白了,他深深地望她一眼,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之前她和令莫曾對他在回溯催眠中經曆過什麽十分好奇,也追問過他變啞的原因,而現在,蒼梧謠相信鳳簫吟已經大致猜到了答案。
過了半天,一直等不到回答的鳳簫吟顯得有些氣餒。蒼梧謠卻突然說出另外一句與她剛才的問題緊密相關、似乎隱含很多寓意的話:“夢裏麵的另一個人,是你。”
然後,對著她若有若無地微微一笑。
就在那一個看似不經意的笑容中,鳳簫吟莫名地覺得臉有些發熱。
好一會兒後,她才調整氣息,緩緩地問:“既然……我們前麵的三世都那麽曆經曲折,那麽這一世,又會怎樣?”
這次,蒼梧謠卻淡笑不答。
窗外,天似乎很快就要亮了。
水珠和光線揉成朦朧的霧,在這霧中,鳳簫吟想起第一次看見他時的情景來。
在維也納某條街的拐角處。
當她微微一抬頭,就撞上了一雙幽深冷峻的眼睛,對視的第一眼,她就被他那雙眼睛打動。
那是一雙非常獨特的眼睛。
清涼幽深,仿佛裝著整個世界。
黑幽幽的眼眸,沉澱著千百年的深邃與古老,似乎裏麵有些什麽,是令人深深沉淪耽溺的,閃動著神秘的光華,讓她第一眼看到就怦然心驚。
心驚,是不是也暗含著一絲絲察覺不到的心動呢?
恍惚地回過神來,卻看見蒼梧謠就在她的身側。
他冷峻的眉眼,霎時湮沒她心底所有的聲響。
隻是沉靜,沉靜。卻又隱約有一種看不見的暗潮在兩人之間誕生,化開。
漸漸地,他注視她的目光開始籠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鳳簫吟的心啪地急速跳躍一下,於是,三個不同的夢境中積累下來的情緒開始在心中悄然生長,變得幽深而澎湃。
原來,遇見某個人,被某個眼神打動,都並不是毫無軌跡可尋的。很多事,早已刻在了三生石上,在輪回中注定要發生。
輪回地圖——命運的旅程
如花美眷兮,似水流年。
杏花薄粉輕紅,桃花妖嬈紛飛,梨花靚豔寒香。花開花敗,春去春來,人世的輪回是否也能洗盡前生的痛與淚,在今生的故事中不留一絲痕跡?然而溶入骨血的愛恨情仇無法輕易遺忘,打翻的孟婆湯見證著下輩子的糾纏。
未曾相遇,便已歸去。這一世,你會成為誰?
追尋著她們的足音,在輪回的地圖上尋找交錯的痕跡,在命運的旅程中感受心靈的共鳴。
第一世 褒姒 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鎬京遺址
這個來曆不明的女孩就是我,我叫褒姒。
我出生的時候,皇宮裏的杏花全部盛開。
薄粉輕紅,似霓裳掛雪,美如畫。
傳說中,褒姒乃宮女感龍涎有孕生下的嬰孩,聽起來似乎頗為荒誕,卻也說明了她與皇宮、與皇室宿命般的緣分。如今,那座承載了她所有愛恨的宮殿正靜默地坐落在古城西安,斑斕的杏花早已被雨打風吹去,徒留蒼涼的遺址,供人憑吊。
西周鎬京遺址,在西安鬥門鎮花園村、普渡村至落水村、眉烏嶺一帶的高岡地帶。這座宏大的宮室遺址,平麵呈"工"字形,中央主體建築南北長59米,東西寬23米,南北還有規模相當的對稱分布的兩組附屬建築群。
由於年代久遠,宮殿的外貌已經被侵蝕殆盡。這裏沒有如故宮般華麗的宮殿,沒有精心雕製的古董,沒有賞心悅目的風景。第一眼看見這片可以稱為“廢墟”的遺跡,遊人們或許會感到失望,褒姒就是在這片原始的土地上度過了最燦爛的年華?然而,這就是曆史的厚重和無情:幾代人竭盡心力維護的繁華,都在眨眼間掩埋於黃土中。再現世時,已不見昨日的光華。
站在蒼涼的遺址邊上,蹲下身體,用手掌輕觸厚重的大地,或許就在你的掌下,沉睡著某時某地被埋葬的秘密。那些還不能重見天日的珍貴文物,那些未曾解開的謎團,正等待著人類進一步的勘探和發掘。
驪山烽火台
然而,命運卻不肯放過我。
我想你們大概都聽說過那個故事,昏庸的君王為博美人一笑,烽火戲諸侯。
一笑傾城,聽起來很美,也很浪漫,是不是?
可是,真正的一笑傾城卻遠不如你們想象中來得美麗,反而帶著些慘烈與悲哀。
陝西臨潼,一個被曆史打磨得發亮的城市,無數古跡堆積在這裏,見證著這座城市的滄桑變換。文中提到的烽火戲諸侯的典故,就發生在這座特殊的城市裏。
隨著三三兩兩的遊客,悠閑踏上石階,我們的目的地烽火台就在驪山的山頂上。
很可惜,當年的烽火台經多年戰亂,已遭破壞,文中描述的“烽火連天”的龐大景致無法再複製。幸得當地政府在山頂留有的一個圓形台烽頂上,用特製的仿古磚築起了一座高13米、底座10米見方、上大下小的烽火台。頂端還建有一觀景方亭,便於遊人登台遠眺。沿著盤旋的內壁樓梯拾級而上,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眼前豁然開朗。不止驪山,整個臨潼都盡收眼底,不由得驚歎那些現代化的設施和古跡竟然相互映襯得如此和諧,仿佛亦古亦今才是城市最自然的形態。
當年的褒姒是否也曾站在這個位置俯瞰大地,她所看到的又是怎樣的畫麵?閉上雙眼,不曾受到阻擋的風自由地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走不羈的幻想。穿越千年的界限,似乎仍能感受到夜晚綿延至地平線的烽火的壯麗,體會褒姒的笑容背後無盡的慘烈與悲哀。
褒姒陵墓
當我抱著他逐漸冰涼的身軀浴火重生的時刻,我曾經想過,假若這輩子我沒有碰到他,命運是否就完全不一樣呢?
那樣的話,我的眼底永不會映上任何人的影子,我將一世孤獨。
或許他,就是命運安排給我的對手。
沿著山路向下,一路上可以聽到無數關於驪山上各種古跡的傳說,褒姒當然也在話題之內。
相傳,烽火台上的鬧劇埋下亡國的隱患,犬戎大軍的進攻勢如破竹,相傳幽王在得不到諸侯援助的困局中,倉皇攜褒姒逃至驪山下的戲水邊,被犬戎所殺。褒姒被虜後,不甘受辱,撞死在戲河溝的崖壁上。
傳說已不可考,但臨潼東代王宋家村旁確有周幽王的陵墓,而褒姒的墓就在陵東一裏戲水溝邊。戲水溝有個“碰顙坡”,傳為褒姒殉節處。不知何時起,周幽王陵邊這條河就以“戲水”為名,以戒天下。
以戒天下嗎?紅顏禍水,君當遠離,自是古往今來統治階級的政治訓誡。然褒姒身為弱女子,連自身的命運都無法左右,又如何左右國家的命運?在那些相信傳說的人們心中,褒姒也不過是位失去自由之身的可憐女子,或許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宰自己的命運……
第二世 虞姬 兵臨芳心碎,佳人奈若何
虞姬故裏
顏集一年一度的祭河神節日到來了,這也是我最忙碌的時候。
雖然外麵已經戰亂四起,可是在這個相對偏僻的小村莊,人們依然對未來充滿著希望,追求一個好收成。
“虞姬故裏,花木之鄉。”顏集所在地——江蘇省沐陽縣,是全國知名的花木大縣,顏集鎮位於沭陽縣偏西方向,距縣城20多公裏,是宿豫、新沂、沭陽三縣交界處。這裏因盛產花木,聞名全國。
如今的顏集早已不是當年的偏僻小村莊,五彩斑斕的花草占領了大片黃色的土地。每家每戶都種植著或豔麗或清雅的植物,無數花木商人絡繹不絕地穿梭來往。顏集的土地上,連空氣都夾雜著淡淡的芬芳。
即使商業的氣息漸濃,當地人對虞姬的尊敬與愛戴也不曾減弱分毫。
顏集鎮邊界有一條襄河,襄河上橫跨著一座霸王橋。傳說當年項羽垓下被圍後,急馬奔向江東,途徑顏集時,倉皇中從橋上飛馳而過。馬蹄踏裂了橋上的青石,留下一隻馬蹄印,如今依然能清晰看見橋麵上光滑的石坑。
霸王橋雖然名字很霸氣,外形卻是秀美小巧的。橋身微拱,兩側的護欄都是用整塊的條石壘成,橋身兩側的橋梁上分別有一雙石雕的銜珠龍頭,足見築橋之人的精心。河畔微風拂柳,河內波光瀲灩,輕嗅著空氣中的甜香,即使踩上當年烏騅馬留下的蹄印,人們也難以感受項王的悲憤與無奈,如今的霸王橋早已磨滅了霸氣,隻留閑適與安寧。
顏集鎮還有條虞姬河。傳說自從虞姬死後,幾千年來不管旱情多麽嚴重,河流枯竭、泉源無水,虞姬河裏的水,總是碧潭如鏡、綠水清幽。河水清洌甘甜,沁人肺腑。這條河似乎真的具有靈性,河水流經之處,無不是碧草豐田,百花怒放。
虞姬河畔還屹立著一尊少女時代的虞姬塑像。娥眉淡掃,裙裾飄飛,卻又腰懸長劍,英姿颯爽,一副巾幗不讓須眉的英雄形象。
當地群眾認為是虞姬的靈性保佑他們走上了富裕的道路,對虞姬更為崇敬。明朝崇禎年間,當地人曾為紀念虞姬而修建了一座虞姬廟,並且於清朝、民國時期兩次擴建和修葺。可惜這座傾注了幾代人心血的廟宇已在抗戰中圮毀。
如今顏集政府已經計劃在廟宇的遺址上進行重修,並且把霸王橋、九龍口、點將台等史跡作為附屬景點,讓遊人們能更方便係統地了解與虞姬有關的史實。
垓下遺址
天氣上騰,地氣下降,閉塞而成冬。
為了保存實力,羽被迫率十萬楚軍向垓下後撤。
但每逢戰,羽必衝鋒陷陣在最前麵。
我深知他是在豁出一切,隻想贏得最後的勝利。
可是這一次,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垓下之戰,驚心動魄,劉邦最終贏得天下,但項羽這位在危難關頭對虞姬“泣數行下”的將軍卻更得民心。他與虞姬生死相隨的愛情千百年來早已傳為佳話。
如今的垓下遺址,已經看不到戰爭留下的痕跡,與所有的曆史遺跡一樣,黃土風沙,蕭索落寞。但在這片土地上仍然留下了很多紀念建築和傳說,似乎曆經千年,人們仍然無法忘卻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慘烈戰爭。
霸王城是垓下遺址的核心保護區,該城為一橢圓形的漢代城池,占地30萬平方米,雖經兩千多年的風雨侵蝕,城牆仍然高出地麵2.5~3厘米。霸王城內秦磚漢瓦到處皆是,素有“伸手摸著秦磚瓦,抬腳踢到漢文化”之稱。無數具有曆史價值的文物就埋藏在這片不起眼的“荒漠”中,令這片土地更添滄桑感。
“芳草淒淒虞劍血,而今猶聞楚歌聲。”或許是霸王城的曆史感太過鮮明,具有跨越時空的力量,能夠給站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遊人帶來無盡的心靈震撼,因而被視為懷古論今的好去處也就並不奇怪了。
虞姬墓
最後一次貪戀地呼吸著他的氣息,然後,我帶著滿心幸福緩緩閉上雙眼。
訣別了,我的羽。
來生,但願還再有機會與你重逢。
虞姬在垓下自刎身亡,其屍體埋葬於此,垓下遺址的另一重點文物就是虞姬墓了。
相傳,虞姬自刎後,項羽帶著她的屍體,向南馳走,不料漢兵追至,項羽無可奈何地丟下了虞姬的屍體。後來這裏出現的村莊就叫霸離鋪,意指霸王別姬之處。
項羽突圍後,虞姬的屍體被來不及突圍的楚兵葬於霸離鋪東2.5公裏處,後來這裏出現的村莊就叫虞姬村。兩處自得名以來,至今沿襲不變。而虞姬的陵墓就沉睡在靈璧縣城東的一片樹林裏。墓基隆起,碑石林立,靜穆凝重。
虞姬墓曆時千年,經過多次修葺後,已成為一座占地3942平方米的墓園。墓園外修建了大門,上書“虞姬墓”三個大字,墓園四周由高聳的圍牆環繞,內建展廳,碑廊供遊人憑吊。所有建築皆為青磚紅瓦的構造,雕梁畫柱的裝飾。廊外的空地拓為草坪,點綴著肅穆厚重的園室。室內陳列著垓下和虞姬墓中出土的文物、有關的史料和詩詞歌賦。
從那些資料中可以看出,虞姬是個頗具才情和魄力的女子。隻有這樣的女子,才能在充斥著無情殺戮的戰場上傲然綻放;卻也是這樣的女子,才注定了如煙火般的生命,隻能留下刹那的芳華。正如園中那副頗為傷感的對聯:
虞兮奈何,自古紅顏多薄命;姬耶安在,獨留青塚向黃昏。
第三世 鉤弋 雙鉤係殘緣,佳人卻摧折
長安遺址
琉璃燈,黃金盞。
宮裏來的女官在房間裏進進出出,興奮地忙碌著。
細細描出精致的眉毛,在白皙的臉頰撲上蜜粉,再輕點丹唇,光潔的銅鏡裏映出一張傾城絕色的臉,可惜沒有任何表情。
很奇妙的緣分,這次的輪回之旅從陝西開始,又在陝西結束。劉邦戰勝項羽,才有了霸王別姬的千古絕唱,而劉邦的子孫,又在褒姒曾經璀璨過的城市裏,上演了另一出君主與奇女子之間的愛恨情仇。
那個女子就是鉤弋。漢武帝賜死皇後,改立鉤弋之子弗陵為太子的作為似乎跟周幽王如出一轍。但武帝畢竟不是幽王,鉤弋也不是褒姒,漢朝時的宮廷爭鬥遠比西周時複雜詭異。現在就讓我們回到西安這座博物館內,走進長安城遺址,從曆史的遺跡中尋找文中那擁有琉璃燈、黃金盞的奢華皇宮,感受鉤弋夫人後宮生活的爾虞我詐。
西漢的首都長安城遺址,在今陝西省西安市西北約三公裏,北距渭水南岸約二公裏。漢長安城麵積達36平方公裏,是古代麵積最大的都城遺址之一,也是迄今保存最完整的古代都城遺址。當時長安城內有一百多萬人口,皇城內不同的區域,包括宮殿政治區、貴族豪宅區、普通居民區、手工作坊區、商業區等,與現代城市布局有幾分相似。
作為都城的政治中心,未央宮的遺址保持得較為完整。但它外表看來也跟其他宮室沒有很大區別,隻是在宮殿中部拱出一座略高的土丘,大概是王座的位置。經考古學家研究,這裏曾經存在過恢宏的建築,可是如今隻留存著這座高台,顯示封建帝王至高無上的威嚴。
令人驚訝的是,外表肅穆嚴謹的方塊式皇宮中,竟然存在著多處地下通道,主要集中在太後居住的長樂宮、皇後居住的未央宮椒房殿、嬪妃居住的桂宮等地;有些地道還設有門房,以控製人們的進出。這些出現在後妃宮殿裏的大規模地下通道,不得不令人猜測是否與當時宮廷複雜的政治鬥爭有關。
或許是長安城的布局太過森嚴,或許是被曆史剝下華麗外衣的建築太過冷峻。這大片的遺址,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籠,可憐那些被權力蒙蔽了眼睛的人們,隻為了成為牢籠中的主宰而傾其一生。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有多少人因為他們的私欲而葬送了一生的幸福,鉤弋夫人也淪為了其中的犧牲品。
鉤弋墓雲陵
趕到梨花樹下,看到的是一幕永生難忘的景象。
掛在樹上的白綾還在空中安靜地飄**,她卻已靜靜地躺倒在雪地裏。隻是嘴角殘留著的那絲暗黑的血液,在雪和肌膚的映襯下,是那麽觸目驚心。
漢武帝因一己私欲,令鉤弋夫人含恨而終。雖然昭帝即位後,追封其母為皇太後,並將鉤弋夫人改葬雲陽,派兩萬將士建造其陵墓,但死者已矣。昭帝所做的一切除了寄托哀思,維護皇朝威嚴,對鉤弋夫人完全沒有意義。
鉤弋的陵墓又稱雲陵,位於鹹陽城北75公裏處淳化縣鐵王鄉大圪村。鉤弋身為皇太後,其陵墓必定極盡奢華之能事。但如今,墓塚已經在農田基建中破壞嚴重,垣牆也無跡可尋。幸存的墓塚也有裂縫的痕跡,隻能從殘留的地基中推測出陵園的原貌。巍峨的角樓、環繞整個陵墓的城牆、寬闊的馬道、華麗的寢廟,看著陵墓的複原圖,不禁為那些被毀壞的古建築感到遺憾。不僅如此,曾經還有研究人員發現過“月遊衣冠”的痕跡。
“月遊衣冠”是漢代的一種祭祀“神主”的方式,每月初一要把先帝的“衣冠幾杖象生之具”等紀念物從寢園中請出來,送到宗廟中。
如果遊人們於農曆初一來此地觀光,說不定兩千多年前的這一天,就有沐浴在月光中的祭司,手捧靈物,沿著你走過的這條路,進行神聖而莊嚴的祭祀活動。隻不知,那些祭司是否真能感應到鉤弋夫人的靈魂。或許她對皇室的鬥爭早已厭倦,已經放下心中的怨恨,忘卻那些勾心鬥角的日子,轉世投胎。
褒姒、虞姬、鉤弋,如果受到萬眾矚目的人生注定不能得到幸福,那就轉生為平凡女子吧!天妒紅顏,平淡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