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元旦,阿文在梅園酒店喝醉了酒,別人笑話他說,說他醉了兩個世紀。沒過幾天,報上說新世紀應該是從2001年元旦開始,阿文看後便罵了一句:娘的,新世紀我沒醉呢。

元旦那天夜晚,阿文是被市征稽處的高建處長請去梅園酒店吃飯的。阿文為征稽處寫了一篇通訊。在此之前,阿文從未去過梅園酒店。

梅園酒店在黑山市算得上檔次的酒店。梅園酒店共有三層:一樓是大眾廳,可容納百十人同時用餐;二樓是包房,共有十二間;三樓是娛樂廳,卡拉OK、茶莊、娛樂室等,應有盡有。

梅園酒店二樓最為特色,十二個包房均以十二個月的花卉命名,依次排列為:仙園、蘭園、菊園、櫻園、紅園、香園、桂園、春園、美園、茶園、桃園、梅園。每個包房有一個漂亮大方的小姐門口候著,個個亭亭玉立,白皙**。

阿文一踏進梅園酒店就驚呆了,他沒想到梅園酒店竟如此富麗堂皇。高建處長一邊上樓一邊對阿文說:

“剛開張不久,條件還比較好。”

聽高建輕鬆一說,阿文心想自己是井底之蛙了。沒想到自己在黑山市混了這麽多年,也算是黑山市的一個人物,竟然不知黑山有這麽好的去處。他不再東張西望,也裝得落落大方的樣子,挺著瘦癟的胸脯很牛氣地隨著他們上樓。他自己私下嘀咕:為何一進梅園心裏就緊張?就發慌?難道這梅園跟自己有什麽名堂?

上得二樓,走在前麵的副處長祝胖子便粗聲粗氣地嚷嚷著:“梅老板,梅老板。”

站在二樓圓門邊的一個小姐馬上笑迎上來,說:“老板們,吃飯?”

祝胖子叉著雙腰,嘴裏還在喘著大氣:“是呀,你們梅老板呢?叫梅老板來!”

小姐說:“梅姐在內麵招呼客人,你們先坐吧,要哪個房間?”

祝胖子回頭看了看阿文身邊的高處長,高處長一笑,“來梅園自然要梅園囉,我們也沾大作家的光,瀟灑走一回。”

阿文笑著:“我很隨便的,隨便點好。”

小姐說:“真對不起,梅園有客了,你們去桂園怎麽樣?”

“桂園?”祝胖子眼睛一翻,很不高興的,“那我們走,換一家。”

高建說:“就桂園吧,隻是委屈大作家了。”

阿文又一笑。

走進圓門,阿文見有的門口站有小姐,有的卻沒有,阿文明白了,沒有的是內麵有客人了。

他們隨著領班走到桂園,桂園門口站著一個穿紅旗袍的小姐,她見他們來了就拉開了門,做一個請的手勢。祝胖子大概是認識那個小姐的,不管人家願意不願意,一把摟住小姐的腰,笑眯眯地說道:“月桂呀,幾日不見又漂亮了,來來來,跟祝哥Kiss一個。”

叫月桂的微微一閃就躲了過去,還是向高建、阿文他們笑著迎客。阿文覺得這月桂很機靈的。

阿文一進桂園就喜歡上桂園了。桂園裝潢得很豪華,空間很大,擺設也很別致,特別是對門牆上那幅巨幅桂花照片很有特色。照片上那株茂盛的桂花開滿了枝頭,色澤鮮豔,仿佛還散發著濃鬱的花香。

高建拉著阿文坐了一位,自己在旁邊坐了。阿文招呼祝胖子說:“來來,祝處長也該上座的。”

祝胖子看了高建一眼,就在阿文的對麵坐了,他說:“我搞服務,我搞服務。”

阿文曉得祝胖子畏懼高建,祝胖子在單位做不了什麽主,是個跑龍套的角色。但祝胖子有一個特長,能喝酒,對人也很熱情,單位請客總也少不了他,他也樂意被人支來喚去的。阿文就不說了。

月桂跟每個人倒了茶,然後拿著單子問點什麽菜?

高建叫阿文點,阿文說他最不喜歡點菜,“我隨便的,點什麽都行。”

月桂接過話去說:“老板,我們梅園酒店還真有隨便這道菜,是剛從武漢學來的,來一道?”

祝胖子馬上表態說:“好好好,來隨便,我最喜歡嚐鮮了。”

高建說:“祝處長,請阿文老師點嘛。”

祝胖子知道自己是冒失了,連忙說:“對對,請大作家點菜。”

阿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真隨便的,不講究,既然小姐說有隨便,那就點隨便吧,我也是喜歡嚐鮮的。”

月桂就在單上記下了,然後又問,阿文不再說了,隻叫他們點,幾個人就每人點了一個。月桂走到門邊,拿起掛在牆上的電話跟總台報了菜名。

阿文看著月桂的背影,看見月桂的腰很細臀部卻很豐富,緊緊的,翹翹的,心裏便有幾分想入非非了。他想:這麽標致的女子做服務小姐也實在是太可惜了。於是,他想起社會上說的“漂亮女子做小姐,長得醜的當老板”的話來,感到不可思議。

一會兒,那道隨便的菜端上來了,他們圍著一看,那道隨便是一盤大雜燴:豬雜、魚雜、雞雜還有鵪鶉蛋、鴿子蛋、甲魚蛋以及三鮮什麽的,紅紅綠綠的十分誘人,香味撲鼻。

他們正準備舉杯開席,門開了,走進來一位更標致成熟的女人,那女人一進門就說:“哎呀,高處長可是稀客,自打梅園開張就不見來了。高處長,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啦?”

阿文聞聲望去,隻見這女人身材苗條,鵝蛋臉形,白嫩嫩的雙頰浮著淺淺的紅暈,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更顯得她冰清玉潔,秀麗端雅。阿文想,這就是梅園酒店的老板了。

高建連忙放下酒杯站了起來,他向那女人招手說道:“快來快來,梅老板,我這小小的處長哪能驚動梅老板,那不是自找沒趣?來來,我跟你介紹我的客人,我們黑山市大名鼎鼎的大作家阿文先生。”

梅老板那充滿熱情的目光就落在阿文的臉上,點了點頭,動作很大方自然。阿文跟她一碰眼,立即感到渾身一顫,臉上灼熱起來,心裏“咚咚”亂跳。心想:這女子不是黑山市的人呢,黑山哪有這麽漂亮的女人呢?阿文一慌,竟不知如何是好,是站起來打招呼?還是坐著說話?一時沒了主意。

梅老板很大方地走到阿文的左邊,挨著他坐下,又看了阿文一眼,片刻就去和高建說笑。

阿文有些暈眩,他聞到了梅老板身上的一股令人窒息又令人沁心潤肺的馨香,那是美麗清秀女人才有的氣息。

阿文知道一些酒店的規矩,陪酒的女子如果是坐在客人的左邊,那麽這女子就是專門陪你了,你也可以隨便些,因為吃飯的人一般左手是空著的。阿文想:這梅老板不會不知道吧?

梅老板沒在意阿文的心理變化,還在和高建說笑,她說:

“高處長,你還別說,我呀還真喜歡陪文人呢,還真喜歡跟文人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