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蘇銘匆匆走了進來:“皇上,墨王殿下讓人傳話,說這段日子神誌不清,被惡鬼纏身,如今已經改過自新,決定去五台山修行洗刷自己的罪孽了。”

明帝從奏折中抬起頭來,不鹹不淡地問道:“是去修行,還是出家?”

蘇銘低下頭,輕咳道:“皇上,是出家,據說要把頭發剃光,燒上戒疤的那種……”

蘇銘說完,偷偷地看了明帝一眼。

他本以為明帝聽完之後,會大發雷霆,卻沒想到,他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也好。”

蘇銘一腦門疑問,不解地問道:“皇上,您不阻止嗎?”

明帝放下奏折,靜靜地喝了口茶,輕笑道:“朕為何要阻止?”

“墨王是朕的兒子沒錯,可他作惡多端,愚蠢愚昧也是事實。容妃所做的事情,跟他有逃不開的關係,朕剛剛清算了許家,下一個就是他。”

明帝冷哼道:“雖然不知道是誰給他出的主意,可這主意還不錯,出家和尚,真不會再找他的麻煩,豈不是好?”

自然,這是在墨王真的靜心出家的前提下。

若是出家隻是個用來逃避責任的幌子,若是他以後還有什麽狂妄的不合時宜的舉動,明帝也不會再手下留情。

蘇銘恍然大悟,恭敬地道:“原來如此,皇上英明。”

明帝皺眉沉思了片刻,叮囑蘇銘道:“罷了,你親自去墨王府看一眼,朕也有幾句話要交代他。”

蘇銘恭敬地答應了下來,直奔墨王府去了。

蘇銘到了墨王府門前的時候,發現門口已經有了許多百姓在看熱鬧了。

眾人不遠不近地站在墨王府門前,翹首以盼。

“宮裏來人了,這不知道皇上會不會阻攔……”

“應該會吧?咱們皇上子嗣本就不多,若是 再出家一個,那就更少了。”

“害,先看蘇公公怎麽會說吧,蘇公公這不是來了嗎?”

眾人期待地看著蘇銘,蘇銘也顧不得搭理他們,大步往墨王府裏走去。

剛一進門,蘇銘就發現,墨王府裏那種奇怪的死人味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檀香味。

蘇銘這才緩緩地鬆了口氣,把剛憋得那口呼吸釋放了出去。

“殿下。”

看著門前安靜地站著兩排慈眉善目的和尚,蘇銘的心也忍不住虔誠了起來,他緩緩地往跪在大殿裏的那個人走去。

那人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正在剃度,隨著佛香氤氳,那人的五官似乎也跟著柔和了起來。

蘇銘見他不做聲,也不敢驚擾,隻安靜地站在一邊,等著完事兒。

長長的頭發散了一地,片刻之後,景墨梵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

他隻覺得頭頂輕鬆極了,壓在心頭許久的惡氣,似乎也跟著消失了。

縱然他衣衫單薄,他也沒有再感覺到寒冷。

“蘇公公,你來了。”

景墨梵轉向了蘇銘,聲音平靜地開了口:“可是皇上有什麽吩咐?”

蘇銘連忙道:“王爺,皇上叮囑您,讓您好好修行,切莫再誤了本心。”

“多謝皇上提醒,小僧會謹記在心的。”

景墨梵眼神平靜,眼底帶著輕鬆:“蘇公公以後也別叫小僧王爺了,從今日起,小僧已經是五台山的靜空和尚了。”

蘇銘連忙答應:“是。”

景墨梵隨著一群和尚緩緩地走出了墨王府,看著門口聚集的眾人,景墨梵深深地鞠了一躬:“諸位,從前我作惡,傷害了不少人,我已真心悔改,今日跟隨眾師父去五台山,靜思己過,日夜為亡魂和大衍祈福。”

眾人眼神複雜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他們隻是普通百姓而已,景墨梵是尊貴的王爺,堂堂王爺的作為,輪不到他們來置喙。

即便景墨梵真的出了家,他也就成了佛前的佛子,一切自有佛祖來定奪,也輪不到他們來插嘴。

靜空和尚深深地給百姓們鞠了個躬,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居住多年的王府,頭也不回地隨著和尚們往五台山的方向走去。

幾百裏的腳程,是他的第一次修行。

自然,也有師父和各位師兄陪著他。

蘇銘遠遠地望著景墨梵的身影逐漸消失,悄悄地鬆了口氣,轉身上了回宮的馬車。

他還要回宮複命呢,皇上還在等著他呢。

禦書房裏,明帝依然有些不安。

雖然已經得知景墨梵要離開,可現在,他的心中還是有些擔心的。

他在等蘇銘回來,他怕 景墨梵隻是做做樣子,欺騙他而已。

蘇銘大步從外麵走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道:“皇上,墨王走了,已經隨著那些師父們上路了,據說墨王的第一次曆練,是要從京城走到五台山呢。”

明帝也忍不住有些動容,蹙眉道:“徒步走過去?他能忍受的了嗎?”

墨王打出生就嬌生慣養,別說是從京城走到五台山了,就是從墨王府走到城門口,他恐怕都做不到。

蘇銘訕笑了一下,說道:“皇上,奴才倒是覺得,墨王殿下跟以前不一樣了,說不定,他真的能走過去。”

“哦?你就這麽看好他?”

明帝哈哈笑了起來,問蘇銘:“你倒是說說,哪裏不一樣了?”

蘇銘笑了笑,恭敬地說:“殿下的眼神體態,跟從前都大有差別。之前有段時間,奴才看見殿下,都覺得渾身發涼,汗毛豎立,可今天看到殿下,奴才卻覺得,殿下的眼神比之前幹淨了許多,人也平靜安詳,沒有那種讓人害怕的感覺了……”

景啟明緩緩地點了點頭,突然來了興致:“既然如此,那不如朕和你打個賭,怎樣?”

蘇銘連忙推辭:“皇上,奴才哪裏有資格跟您打賭?”

景啟明卻搖了搖頭,笑著道:“蘇銘,你還記不記的,小時候,咱們經常打賭的?”

那時候,兩人之間更像是朋友了,相處起來,比現在舒服多了。

“皇上說的是,一晃眼,這麽多年都過去了,真是時光催人老啊……”

蘇銘感歎,卻也突然來了勇氣:“皇上,那奴才 就鬥膽,再跟您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