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蓮、洋人

從房間出來,見走廊上一個禿頂脖子有些歪的中年大叔正在掃地,禿頂大叔有些怪異,舉重若輕的把掃帚舞動得龍飛鳳舞,像耍什麽棍法一般,認真瞧覺得又不像。

走廊掃地的禿頭大叔也看到沈獄,歪著脖子傻笑著走過來,湊到沈獄跟前低聲說道:“剛才你和館主在裏頭說的話俺都聽到了。你完了,得罪了館主……”

“怎麽?得罪了館主怎麽了?我可沒得罪他啊。”沈獄攤攤手說道。

“得罪館主怎麽了?”禿頭大叔一副吃驚的表情盯著沈獄,指著自己。“看到了吧,俺十三歲就來同文館了,在這裏整整掃了五十個年頭,你說得罪館主什麽下場吧。”

沈獄突然感覺背脊涼颼颼的,隨即醒悟,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看著禿頭大叔,說:“瞧你這年紀也就四十來歲,怎麽……”

禿頭大叔不給沈獄說完,想用髒兮兮的手按住沈獄嘴巴,沈獄把他的手輕輕的格擋開來。禿頭大叔也不介意沈獄的動作,非常認真的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俺有一套功法,練了可以長生不老,功成之日俺一發功,方圓十裏都將化為飛灰。”

沈獄,嘿嘿一笑,說:“叔,你說的不會是如來神掌、九陰真經之類的吧。”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在外麵說些個什麽呢,王昌,你閑得慌就去把操場也掃了,少在這邊嚼舌根。”房間裏,陰測測的聲音響起。

“知道了館主,俺這就去。”禿頭大叔應了句,臨走時轉過身,低聲跟沈獄說:“忘了跟你說,館主耳朵賊靈,他練的功法是……”

房間裏麵又傳出陰測測的聲音,“我說王昌你還沒完了是吧!”

聽到館主說話,禿頭大叔一溜煙的跑了。

瞧著歪脖子禿頭大叔遠去的背影,沈獄苦笑搖搖頭,“神經病。”

“罵誰呢!今天沒你的課,趕緊的去熟悉一下學堂,明早好過來教習。”館主聲音再度傳出來。

“耳朵真靈……”沈獄低聲嘟囔了句,迅速離開這裏。

四間學堂內稀稀疏疏坐著不多的學生在聽課,男孩子居多,沈獄背著手一副老學究的架勢,緩步走在學堂走廊邊,瞧學堂內的學生有些年歲已不小,都三四十了都。

走過一間學堂,瞧見從學堂出來的牙擦蘇,牙擦蘇也看到沈獄,快步走上來,拉著沈獄走到偏僻一點的地方。

“怎麽樣?館主沒為難你吧?”

“為難我什麽?”

“哦?”牙擦蘇疑惑的盯著沈獄,“不拿上本厚厚的英文書讓你念上十來段,或者讓你唱上幾曲法文歌什麽的。”

“這倒沒有,隻是讓我念了一首德文的詩詞。”忽然,沈獄腦海想起門口遇到的怪大叔,隨口問道:“那個王昌是誰啊,奇奇怪怪的。”

“問這個幹嘛。”隨即牙擦蘇回答:“他是館主早些年招來打雜的人,詳細的我不清楚。”牙擦蘇指了指自己腦袋。“這裏有病,聽說早年間參加白蓮教,後來婆娘跟人跑了,再後來就瘋了。”

“白蓮教。”沈獄念叨了一句,沈獄知道白蓮教。

白蓮教,華夏民間宗教,淵源於佛教淨土宗。北宋年間,淨土念佛結社盛行,多稱白蓮社或蓮社。白蓮教也是義和拳的前身或者說分支,由於派係眾多,信奉的神?極為繁雜,什麽天宮的玉皇、地獄的閻王、人間的聖賢等等;而最受崇奉的仍是彌勒佛。正德年間開始,出現了對無生老母的崇拜,又有“真空家鄉,無生老母”所謂八字真言。

如今的白蓮教還沒有發展成亂民,隻不過沈獄知道不久的將來,勢必會發生一場以“扶清滅洋”為口號,針對西方在華人士包括在華傳教士及中國基督徒所進行大規模群眾暴力運動。在義和拳運動中,起到了一定的打擊西方列強的作用,一定程度促進了華夏人民群眾的覺醒。但是其運動具有籠統排外色彩和愚昧與殘暴,加上本身農民運動的缺陷性和盲目性使其被清政府利用,後被拋棄並走向了失敗,成為八國聯軍入侵的導火索。

沈獄搖了搖頭,把思緒抽了回來。“瘋了,還招來學堂幹什麽啊?”

“他不是真的瘋癲,也不會亂打人,隻是有時候會說幾句瘋言瘋語而已,其實我倒覺得他挺可憐的。”牙擦蘇稍微的歎了口氣說。

“不說這個,對了,沈獄,等下別走那麽快,我上完下一堂課帶你去見識一樣好東西。”

“什麽東西?”

“先保密,等著便是了,哎,不說了,我先去上堂。”說完,牙擦蘇匆匆忙忙的走了。

等牙擦蘇走了,沈獄又是無聊的瞎逛起來,閑逛中偶爾會遇到洋人教習,沈獄皆是用很溜的英文打招呼,而且還是正宗的倫敦腔。沈獄來自一百多年前,沒有排外的思想,他覺得外國人裏麵也有好壞人之分,像這種在同文館教書的洋人,大抵都是一些比較溫和的洋先生吧。

時間流逝,不知不覺第二堂課已經上完,一臉興奮的牙擦蘇招呼著沈獄跟他走。拐過學堂,來到操場,牙擦蘇指著一排白楊樹,說道:“看那邊,”

沈獄一瞧,一輛老款的自行車擺在樹下,“阿蘇,這就是驚喜?”

對於自行車沈獄當然不陌生,不過這麽老款的自行車還是頭一次見,比當年二八大杠還要肥上一圈。

“對啊,這是我托約克從普魯士弄回來的,今天剛到。以前我讀書的時候經常騎,這輛還是嶄新的呢。”牙擦蘇說完,像個孩子一樣拉著沈獄跑了過去。

“試試?”

沈獄搖了搖頭,“還是你來吧。”

牙擦蘇不客氣,跳上自行車在操場上來回奔襲,起初還是有點生硬,幾圈之後,越騎越溜。在自行車上的牙擦蘇大笑說:“怎麽樣,好玩吧,可惜你不會騎,好玩著呢。”

瞧著牙擦蘇在操場騎上半個時辰也真是挺乏味的,沈獄連打哈欠,牙擦蘇也發現沈獄無聊,停下來,招呼沈獄上車,說載沈獄回寶芝林。

牙擦蘇也是,才弄回來自行車,新鮮的緣故,騎著四處顯擺,大半個廣州城都被他逛完,碰到熟人,大老遠的就跟人打招呼,什麽吃了嗎,今天天氣不錯,你家豬?p生了幾個,這些沒營養的話層出不窮。

最後,大概牙擦蘇騎累了的緣故,終於要回寶芝林。回來路上經過繁華街區下九路時,沈獄看到大街旁倆個賣藝人表演著讓人震驚的戲碼。

一個精壯的漢子赤露上身,另外年紀輕一點的男人手中揮舞一把鋒利的鳳嘴刀,不停的劈砍在精壯漢子身上。而那個精壯漢子身上一點事都沒有,最多留下幾條紅色的印記。

說真的,經過地獄訓練營的沈獄,根本不相信武俠小說中那些武林高手,什麽飛牆走壁,金鍾罩鐵布衫根本不符合邏輯。黃飛鴻厲害,但從來沒有見過他出手,最多是教習武藝時耍幾個套路。來這麽久第一次見到有人當街這樣表演鐵布衫的武藝,沈獄不得不讓牙擦蘇把車停下來。

“切,這有什麽好看得,照我說吧,這些都是蒙人來的,沒準等下就要拿個鑼來收錢了。”牙擦蘇呲牙說道,對於這種街頭賣藝他是見慣不怪了。

可沈獄是什麽人啊,不說是火眼金睛,但是真是假還是能分辨的,就精壯漢子剛才那幾下,還真不是做假。

果不其然,真被牙擦蘇說中了。精壯漢子一拱手,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對大家說道:“鄙人山東嚴振東和徒弟初來寶地用完了盤纏,希望各位父老略施打賞,鄙人在此謝過了。”精壯漢子說完,深深的彎腰道了一個鞠躬。

旁邊的年輕男子拿起平敞的敲鑼向圍觀的眾人走去,大多數人見要收錢,都趕忙後退了幾步,偶爾有些穿著殷實富貴一點的人家會掏出幾文錢,他們不放在敲鑼裏,而是直接扔地上。

沈獄身上沒有銀子,問一旁的牙擦蘇拿了幾十個光緒通寶,走上前,輕輕的放在敲鑼裏。一路低著頭的年輕男子看到有人突然給這麽多銅錢,猛的抬頭看來。

兩人對望,沈獄微微一笑,便要轉身離開,“壯士留步,敢問壯士尊姓大名,劉柒日後定當答謝。”

沈獄揮揮手笑著說:“不用了,遇到就是緣分。”其實沈獄想報名字的,而且還想拉風的報上一個江湖匪號,名字都想好了叫奪命書生:沈獄。但想想自己給的幾十文錢,還是不獻醜為妙。

年輕男子也不追問,多瞧了兩眼沈獄,然後彎下身底下頭去撿地上散落的銅板。就在這時,一隊灰呢洋裝高立領打扮的洋人,抗著火槍過來了。帶頭一臉絡腮胡的洋人軍靴刺亮,一腳踏在年輕男子撿的銅板上,一手端過敲鑼。

年輕男人直眉怒目欲動手,幾根洋槍直挺挺舉起頂在其胸口,年輕人隻能放下雙手,緊咬牙關,雙手握拳。

“軍爺,洋大人。”後麵精壯漢子走了上來,點頭哈腰說道:“今天已經第三趟了,給點活路吧。”

絡腮胡用生硬的中文說:“不管別人來幾趟,我是第一趟來。”

“你們不能這樣。”沈獄站出來,用英文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