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怎麽了?”陸老太太的聲音火急火燎的傳來。

到了跟前,見小家夥不哭了,放下心,卻還是喊來傭人質問,“到底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們看好孩子的嗎?怎麽這麽不小心,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傭人低著頭不停的認錯。

最後,還是冉桐開口圓場,“奶奶,蕭潛沒事兒,您就別怪她們了。”

陸老太太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尷尬。

畢竟前一秒還在書房裏各種好話說盡,目的就是想讓她把孩子留在老宅,誰知這會兒就打臉了。

“真的沒事嗎?剛才聽他哭的很凶。”她不確定的又問了句。

“沒事兒,好著呢。”冉桐低頭,晃了晃兒子,“蕭潛,給媽媽笑一個。”

原本睜著眼睛四處觀察的小家夥聞聲立刻揚起了小嘴,露出粉嫩嫩的牙床,笑的那叫一個陽光燦爛天真無邪。

冉羽:“……”

陸老太太立刻也笑了,心肝寶貝似的在那哄道,“哎呀,咱們家蕭潛真可愛,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奶奶。”身後突然傳來陸喬湘的聲音。

冉羽回頭,就看到她正和席嘉遇一起走了進來。

天冷,陸喬湘穿著一件咖啡色的大衣,外麵還披了件皮草,卷發嫵媚,精致的小臉化著妝,更加顯得俏麗迷人。

席嘉遇穿著一件和她同色係的皮衣,拉鏈敞著,露出裏麵的白色毛衣,整個人優雅尊貴,尤其再加上那張立體英俊的臉,說是王子也不誇張。

兩人攜手走進來的畫麵簡直就是一對金童玉女,養眼的很。

“呦,這就是我的小侄子吧,長得真可愛。”陸喬湘看著陸蕭潛,說著完便看向席嘉遇,“嘉遇,我說你今天來的值吧,怎麽樣,大嫂把兒子都帶過來了。”

席嘉遇看著孩子,臉上卻跟出神了似的,怔怔的,不說話。

“嘉遇最喜歡小孩子了,看,都瞧呆了。”陸喬湘說完,就笑了起來。

冉桐挽著唇角,一直低著頭看著懷裏的兒子,客廳裏吵吵嚷嚷,人也越來越多,她卻始終安靜溫婉,自成一格。

沒多久,等陸南城和陸老爺子從外麵回來,眾人便移步餐廳。

**

可能因為有小孩子在,陸家這一次的晚宴,不像平日裏那麽安靜,反倒熱鬧的近乎嘈雜。

陸老太太甚至老早就讓人訂做了一個兒童座椅,高高的放在餐桌旁。

蕭潛小皇帝般的坐在上麵,脖子上戴了個卡通的圍兜,雙手戴著護袖,旁邊則分別是陸老太太和冉桐,兩人不停地為他張羅著吃飯,每當他開一下尊口吃飯,或者是突然笑了一下,陸老太太便喜上眉梢,乖啊寶貝啊的哄著。

陸老爺子坐在老伴的旁邊,瞧著她沒出息的樣子就來氣,眉頭緊皺,悶不吭聲。

終於,小家夥吃飽了,不耐煩地將兩隻小手往桌上一拍,小身子扭著,嘴裏還“啊啊啊”的拚命叫喚。

冉桐立刻放下碗筷,“可能吃飽了,我抱他去外麵玩會兒。”

“沒事兒沒事兒,冉桐你坐著,我帶他出去就行了。”陸老太太立刻說道。

自從看到粉雕玉琢的重孫子,她眼裏就再也沒有別人了。

冉羽甚至覺得,自進屋後,陸老太太好像就沒跟自己說過幾句話,地位驟降啊……

冉桐起身抱起兒子,嚐試著把他放在老太太的懷裏,沒想到小家夥居然不吵不鬧,乖得很。

陸老太太頓時也更加開心,忙叫上大兒媳,“鳴秋,快,你跟我一起。”

燕鳴秋隻好也起身。

待婆媳倆帶著小重孫離開,餐廳裏終於恢複了安靜。

陸喬湘歎了口氣,開口說道:“嘉遇,我可要跟你說好了,咱們倆結婚後先不要孩子,等過幾年再說,真是太鬧騰了。”

席嘉遇沒說話,陸老爺子的聲音卻驟然響起,“你們倆人的婚事到底準備的怎麽樣了,日期都訂好沒有?”

陸喬湘立刻看向席嘉遇。

後者放下筷子,正色解釋道,“爺爺,因為我手下投資的幾個店臨時出了點問題,所以……婚期可能要往後延遲一段時間。”

“什麽問題?”陸老爺子表情嚴肅。

席嘉遇一愣。

陸喬湘則忙說道,“爺爺,你這麽凶做什麽呀?店麵出問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而且這是公司的機密,不能隨便說的。”

“我在問嘉遇,沒問你,亂插什麽嘴?”陸老爺子語氣不耐。

陸喬湘撅了噘嘴,便看向了冉桐,“大嫂,我總算明白你為什麽總說怕爺爺了,他太凶了,一天到晚的就愛板著張臉。”

冉桐神色一動。

因為這句話,陸老爺子的臉色也很明顯的僵了一下,半晌,才生硬的開口,“嘉遇,你父母到底什麽時候能過來?”

席嘉遇,“元旦後應該就能過來。”

“既然如此,婚期就盯在一月八號吧,都沒意見的話,回頭就讓南城幫你們喬一下酒店日期。”陸老爺子立刻說道。

餐廳裏有著一瞬間的安靜。

過了會,席嘉遇終於開口,“爺爺,一月八號可能來不及,因為湘湘說想要改成中式婚禮,而之前我們訂做的都是婚紗,中式的婚服都還沒有做好。”

陸老爺子皺眉,“什麽時候說要改中式婚禮的?”

陸冬青忙開口,“爸,這個事情是媽定的,可能忘記通知您了。”

“……”陸老爺子將筷子一放,“啪”的一聲,“簡直胡鬧!”

**

回到客廳,氣氛才算好一些。

蕭潛正坐在陸老爺子專屬的太師椅上,被陸老太太和燕鳴秋逗得直樂。

冉桐看了眼陸老爺子,忙過去要把他抱起來。

還好,看到媽媽來了,小家夥很是興奮,直接張開小手就乖乖地被抱走了。

陸老爺子沉著臉,這才拄著拐杖過去坐下。

“瞧這孩子,還是跟媽媽親。”陸老太太笑著說道。

“姐,蕭潛好可愛,現在幾歲了?”冉羽忍不住問。

冉桐眼神一動,便含糊說道,“還小,不到兩歲。”

“怪不得話都說不利索。”冉羽說完,捏了捏小家夥的腮幫子,“蕭潛,喊我小姨。”

蕭潛看著她,張開小嘴,又是一句,“小一。”

“不是小一,是小姨。”冉羽一字一句的教。

蕭潛眨巴眨巴眼,也一字一句的喊:“小……一。”

陸老太太忍不住笑,突然,伸手指著旁邊的陸南城,“蕭潛,快看看這位是誰呀?”

蕭潛眨巴眨巴眼,嘴裏嘰裏咕嚕的說著聽不懂的外星語。

“他是爸爸,來跟我喊,‘爸爸’。”

陸老太太一遍一遍,不遺餘力的教,奈何小家夥就是不張嘴,更別提喊了,後來煩了,索性還轉身就把頭埋進了冉桐的懷裏。

陸南城原本正坐那喝茶來著,見狀突然起身,“我抱抱。”

冉桐一愣。

等他到了跟前,大手一伸,就把孩子給抱走了。

一秒鍾後。

“哇”的一聲,蕭潛張著嘴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可把陸老太太心疼的不行,忙起身一巴掌就打在了陸南城的胳膊上,“有你這麽當爸爸的嗎?再把孩子給嚇到咯……”

陸南城:“……”

“來,太奶奶抱,不給爸爸抱,爸爸壞……”陸老太太說著,就把孩子重新抱回去哄著。

陸南城嘴角抽了抽,眉宇間滿是不耐煩。

可落在某人的眼裏,這種畫麵卻有了另一層的含義。

席嘉遇放下茶杯,突然起身,“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煙。”

陸喬湘皺眉,“剛才喝了那麽多的酒,還抽什麽煙?”

“就一根,馬上就回來。”席嘉遇說完,便抬腳離開了。

冉羽看了眼時間,也起身說道,“爸,媽,爺爺,奶奶,我也先回房做作業去了。”

陸老爺子矜貴的點了下頭。

秦蘊則直接起身,“小羽,我跟你一起上去,剛好給你換一床新被子蓋。”

兩人前腳剛離開,一陣短信提示聲後,冉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上麵是一條陌生號碼發過來的短信:“桐桐,我是嘉遇,我在院子裏的假山後麵等你,有話要跟你說。”

冉桐眉眼不變,設了靜音,便把手機又放了回去。

隻是沒多久,手機又震動了起來,“嗡嗡嗡”,在口袋裏響個不停。

她看了眼屋裏其樂融融的眾人,沒有理會。

直到身邊陸南城突然抬眼,“怎麽不接電話?”

冉桐抿了下唇,再次掏出手機。

還是席嘉遇發過來的,一連發了好幾條:

“桐桐,你就這麽不敢出來見我嗎?”

“我真的隻是有話要問你。”

“你要是不來,我就直接去告訴陸老爺子,蕭潛他根本就不是陸南城的兒子!”

看到最後一條,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兩秒鍾後,她起身,“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

陸南城神色不變,隻是叮囑道:“外麵冷,帶上外套。”

“好。”

**

陸家是傳統的四合院,哪怕屋裏麵暖氣再熱和,到了外麵,就算是穿著厚厚的羊絨大衣,也抵擋不了刺骨的寒意。

冉桐順著路朝著院子裏麵走去。

繞過假山,後麵有一處空地,長椅上,有個人正坐在那裏,手間星火明滅。

“桐桐。”席嘉遇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冉桐走過去,開門見山便說道,“找我有什麽事,說吧。”

席嘉遇將煙頭掐滅,幾步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兩人的距離靠的很近。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濃鬱的煙草味,還有淡淡的酒氣,古龍水的香味……

冉桐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也變得冷淡,“學長,請自重。”

“自重?”席嘉遇嗤了一聲,“當初你要求跟我同居的時候,怎麽沒說過自重這兩個字?”

冉桐抬起頭,笑了,“所以你現在是在證明,男人還是更喜歡矜持一點的女人?哪怕是曾經被他甩過的女人?”

席嘉遇望著她,語氣生硬,“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最好。”冉桐勾著唇,精致的眉眼籠上一層淡淡的冷漠。

席嘉遇沒有說話。

須臾,冉桐再度開口,“學長如果沒話說的話,我就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欲走。

“等等。”席嘉遇拉住了她的手腕。

冉桐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隻手,“需要我提醒你……這裏是在陸家嗎?”

席嘉遇:“……”

他將手鬆開,沉聲說道,“桐桐,我隻是想知道你這幾年究竟都發生了什麽,我想要關心你。”

“沒有必要。”冉桐聲音如常,“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真的嗎?”席嘉遇想笑,“可蕭潛他根本就不是大哥的兒子,因為兩年前的時候,大哥身邊有個女朋友,那女人還是八大家族的人,兩人門當戶對,興趣相投,已經論及婚嫁,連結婚的日期都訂好了,就因為他突然在意大利涉嫌藏毒,被法院判了三年,兩人的婚期這才被迫作廢。在那之前,他從來都沒去過意大利,怎麽可能跟你發生關係生下現在已經快兩歲的孩子?而且那個孩子跟大哥長的一點都不像!”

“這個跟你有關係嗎?”

冉桐冷冷的一句話,就澆滅了他所有的憤怒。

“是,是跟我沒有關係,我隻是抱著一絲的希望,我想聽你的解釋,證明他真的是大哥的兒子。因為這樣起碼能夠說明,你的那一些傳言……全部都是假的!”席嘉遇無奈失笑,“可誰知道,你居然連一句謊言都懶得跟我說。”

冉桐沒有說話。

許久,席嘉遇的聲音再度激動的響起,“桐桐,我真的隻是希望你過的好。如果你非要給孩子找一個爸爸的話,為什麽非要找大哥……”

“嘉遇!”冉桐突然開口。

因為這一句久違的稱呼,席嘉遇整個人瞬間安靜。

“嘉遇。”冉桐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該怎麽做,不需要我說,我知道你全都懂。如果不是的話,那也無所謂,大不了我從頭再來。我之所以會出來見你,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一句話,其他的,我不想再多說。就這樣吧,我出來的時間太長,得回去了,免得讓人看到影響不太好。”

說完,她便抬腳,頭也不回的離開。

席嘉遇站在那,如同雕塑,許久都沒有動。

**

繞過假山,冉桐徐徐的吐出一口氣。

攏了攏身上的大衣,看著前方,她抬腳往前走去,誰知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隻手,遒勁有力,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拉。

“啊……唔。”尖叫聲被堵住了。

冉桐心口“砰砰砰”的狂跳著,唇齒間,是男人瘋了一般的啃噬。

幾秒鍾後,她迅速開始掙紮。

陸南城一手掐著她的腰,一手死死的鉗製住她的下巴,一轉身,便將她整個人壓在了假山上。

兩人的身體緊密無縫的貼在了一起。

黑暗中,冉桐渾身肌肉緊繃,神經高度緊張,這種壓迫感……

陌生中又隱約有著熟悉。

就好像……

四年前的那一夜。

終於,在男人親上來的時候,冉桐上下牙關猛地一咬。

“嘶”的一聲,陸南城手上的勁道鬆了。

幾乎想都沒想,冉桐便抬起腿,一個用力往上頂了上去。

陸南城這次直接發出了一聲悶哼。

他彎下腰,捂著自己。

冉桐拔腿就跑。

“……”這個該死的女人!

陸南城咬緊牙關,額際青筋猛跳,偏偏因為那一下實在太疼,他隻能先維持住那個姿勢,等候著那種疼先緩和下來……

**

封安醫院。

封辰安查完房,白衣飄飄的回到了辦公室。

“封院長,剛才你的手機響了很長時間。”助手提醒。

封辰安過去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有好幾通的未接來電,且全都是某人打過來的。

他挑了下眉,直接按了回撥,“找我有事?”

“小安,來陪哥喝酒。”電話那頭,傳來燕南昇醉意沉沉的聲音。

“又喝酒?”封辰安皺眉,“除了喝酒,你一天到晚的能幹點兒正經事嗎?”

自從上次燕老太太的生日宴後,幾乎每天晚上,燕南昇都會喝的酩汀大醉,首當其衝的受害人就是他這個好朋友了。

“少廢話,來不來?夜妝芙蓉閣!”說完這句,燕南昇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封辰安無奈的翻了翻白眼,終究還是脫下了身上的白大褂,“那什麽……小周,我有事得先回去,有情況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的,封院長。”

**

風風火火趕到夜妝,一推開芙蓉閣的門,迎麵就是一股嗆死人的酒精味道,混雜著濃厚的煙味。

封辰安閉了閉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去。

繞過玄關的屏風,就看見燕南昇正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滿是酒瓶,手裏還拿著一杯酒在灌著。

聽到聲音,他抬眼看了過來,“怎麽這麽慢?跟個烏龜似的。”

“……”封辰安嘴角抽了抽,看了一圈,故意問道,“怎麽沒叫個妹子陪啊?”

“嗬。”燕南昇看著他笑,“你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叫,想要什麽樣的,護士裝?”

封辰安沒好氣的“呸”了一聲,“我有潔癖。”

燕南昇隻是笑,把桌上的威士忌推了過去,“自己倒。”

“我不喝。”

燕南昇:“……”

“阿昇,你跟周小姐真的分了?”封辰安又問。

燕南昇眯眼看著他,不知道是醉了,還是開玩笑,居然說了句,“我是被她給甩的。”

封辰安先是一愣,然後就得意的笑了起來,“沒想到你也有今天!燕大少爺是第一次被女人甩吧?難怪這麽鬱鬱不得誌,整天以酒度日。”

燕南昇歎氣,“其實也不全是因為她的關係。”

“哦?”封辰安挑眉,“還有別的原因?”

燕南昇看著他,突然說道,“煙煙最近還好嗎?”

封辰安眉骨一跳,“煙煙?”

“嗯。”

“挺好的啊。”封辰安笑了笑,“今晚平安夜,她還出去約會了。”

“約會?”燕南昇眼神古怪,“跟誰約會?”

“大學生活多姿多彩,約會不是挺正常的嘛。”封辰安說的無所謂,“我老跟她說,她現在才十八歲,應該多談談戀愛,多認識幾個男孩子,這樣子以後結婚了才不會吃虧。憑什麽像阿昇你這樣的男人都可以女朋友數也數不清,卻必須要求女人守身如玉,太不公平了,你說對吧?”

“問你話沒聽到?她到底在跟誰約會!”

封辰安收住笑容,“你這麽關心做什麽?”

燕南昇:“……”

半天,他才舉起酒杯,“喝酒!”

“別喝了,都十點半了。”封辰安直接把他手裏的酒奪了下來,“走,我送你回家。”

“有勁沒有?”燕南昇不耐煩的看著他,“都他媽幾歲的大男人了,還必須十一點前回家?”

“你以為我跟你似的,明天下午我還有個手術,必須得睡眠充足。”封辰安說著,二話不說就將他扶了起來,“行了快走吧。”

燕南昇半推半就,就這麽被他帶著離開了包廂。

**

到了樓下,冷風一吹,燕南昇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封辰安扶著他來到車邊,突然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接聽,“喂,煙煙,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