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沈家。

緊緊拉著窗簾的花房內,哪怕地板被夜淩衝洗了兩次,還是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

夜淩無奈撇撇嘴,“許哥,還要衝?”

“六哥沒說停。”

沈川寒不說停,誰敢停?

許易不敢。

夜淩……更不敢。

夜淩一邊拎著水管再次衝著地板,而後偷偷瞄了一眼藤椅上那抹欣長的身影。

男人閉著眼睛靠在藤椅上,眉心緊緊簇著,俊美如斯的臉上透著冰涼。

遠比平日裏還要詭異而危險的冰涼。

夜淩咽了一口吐沫,目光又重新看向身側的許易,低低的繼續道:“許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六爺不吃不喝身體扛不住,在這麽下去……咱們也得熬死!六哥,我好困啊,我不想刷地板了。”

誰不困啊!!!

他也很想睡覺好不好。

可是六哥不睡,他們哪個敢離開。

許易瞥了一眼藤椅上陰沉無比的自家六哥,暗暗歎了一口氣。

自從傅子琛事件出了以後,六哥便徹查了整個沈家。

這一查不要緊,查出七八個有問題的。

這其中不隻是傅子琛的買通了人,還有沈家其他勢力所為。

別看平日裏六哥看上去冷漠無比,但他比誰都注重親情與友情。

沈家暗部這些人,都是他親選的。

他選的便是他信任的。

可這些人卻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背叛了六哥,甚至昨天還有人想要他命。

若不是及時發現,躺在這裏恐怕就是六哥了。

親手培養的人這樣背後捅刀,六哥心寒了,所以今天情緒暴走。

他們這群人是既心疼又害怕,誰也不敢靠前,更不敢離開。

許易頭疼的捏了捏眉心,萬般無奈:“你可以睡,六哥不會說什麽的。”

夜淩知道沈川寒不會說什麽,可……他不肯睡,他擔心自家主子。

他不想讓自家主子為那些背叛者而陷入壓抑的情緒裏而後不吃不喝。

這樣下去六爺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許哥你和六爺平日裏關係那麽好,你去跟六爺聊聊人生,緩解一下他的情緒吧。隻有六爺心情好了,大家也才會安心。”

不然,暗部這群人打都打不跑。

一個個的寧願在這裏陪著主子熬著。

“在六哥情緒不穩時上前刷存在感,你想看我被丟海裏去喂魚啊!”

許易淡淡吐出一句話,夜淩滿臉焦躁,“難道咱們就這麽幹看著六爺這麽下去?”

“除非,咱倆是六哥的心頭肉……”

提到心頭肉三個字,許易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灰蒙蒙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

“我靠,我怎麽把她給忘記了。”

夜淩迷茫的盯著許易,“誰?”

“六哥的心頭肉啊!”

“哈?”

“哎呀,安暖!”

許易嫌棄的敲了敲夜淩榆木疙瘩一般的腦袋,吐出四個字。

夜淩聞言,臉色頓時黑了下來,那個狐狸精?

她就一個花瓶而已,能有用麽?

他打心裏是嫌棄安暖的,然而想了想貌似除了讓安暖試試也沒其他辦法了。

於是在做了思想鬥爭以後,夜淩最終妥協了,“我去接她過來?”

“不用。”

“那是?”

“或許一個電話就行。”許易笑了笑,從口袋中摸出了手機,然後走遠了一些撥通了安暖的電話。

然而撥過去卻沒人接。

嗯?

什麽情況?

許易盯著無反應的手機屏幕,眼睛眨了又眨。

難不成已經睡了?

不能夠吧,這才十一點啊。

許易不死心的又撥打了一遍電話,卻沒人接。

兩遍……

三遍……

依舊沒人接。

許易望著手機懷疑人生時,忽然安暖將電話返回來了。

寂靜的花房裏,此刻的鈴聲顯得格外突兀且響亮。

許是太吵了,藤椅上的閉著眼的沈川寒頓時墨眉一簇。

見狀許易慌忙將手裏的手機攥緊,生怕惹六哥更不高興。

然而,藤椅上的男人卻忽然開了口,“誰電話?”

許易咽了咽口水,如實道,“安暖。”

聽到安暖兩個字,椅子上的男人眼睛睜開了。

雖然雙眸猩紅無比,可是卻因為安暖兩個字柔軟了幾分。

果不其然。

這個時候能讓六哥冰山融化的人隻有安暖了。

看來他賭對了。

安暖就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許易正在沾沾自喜時,耳邊傳來了男人低沉的聲音,“接。”

許易笑眯眯接聽了來電,準備等安暖將他們解救於水火中。

然而……

等來的不是女孩甜糯糯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而且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喂。”

男……男人?!

許易頓時慌的一批,抬眼看到藤椅上自家六哥眸底結了一層層厚厚的冰更是心咯噔一聲。

媽耶。

怎麽每次給安暖打電話總有個男人。

這次可能也隻是朋友。

嗯,朋友。

自我安慰了一下,許易堆笑開口:“你好,我是許易,請問安暖在麽?”

此時手機另一邊,顧均聽到許易這兩個字眉尾輕佻。

許易?

這個名字好像耳熟啊。

如果沒記錯的話,沈川寒身邊那個紅人就是許易吧。

大概愣了兩三秒,顧均回過了神,試探性問道:“小暖前夫的人?”

前夫這個稱呼雖然有點硌耳朵,但許易還是應了一聲,“是,請問您是……???”

許易話音話音剛落,沈川寒也抬眼看了過來。

這邊除了沈川寒,幾乎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支著耳朵等顧均的回答。

而顧均那邊腦子也在飛快的運轉。

安暖與沈川寒的過往如何暫且不提。

就單說沈川寒害死他小媽胡冰這件事,顧家人就不會同意安暖與沈川寒這在一起。

所以——

鑒於兩家恩怨重重,小暖與沈川寒長痛不如短痛。

理清思路後,顧均瞥了一眼陽台上正與老爸顧輕舟聊天的安暖幽幽開了口:“她男朋友。”

她男朋友?!

四個字從話筒中傳出,許易等人呼吸一凜,伸手就要去捂住話筒。

可為時已晚。

藤椅上的沈川寒早已經聽得真真切切。

許易抬眼看著男人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模樣,緊張的直咽口水。

靠……完了。

他這是什麽操蛋的人生啊。

他上輩子是不是幹了什麽挖人祖墳,天地不容的事情了?

這輩子來還債的啊!!!

他原本是想搬救兵救自己於水深火熱的,可現在……

他怎麽感覺自己給自己打了死亡熱線了呢。

而且還是那種嘎嘣死的熱線。

然而對方生怕他死的不夠透,又補了一刀,“你替我轉告姓沈的,別再來打擾我家小暖。”

沈川寒臉色鐵青:“……”

許易當場血槽全空:“……”

一旁的夜淩也是聽得連吐三口老血,“……”這就是許哥想的好辦法?

嗬嗬……

好,可真好。

這電話撩了,他們可以直接坐車去火葬場了。

而這時,電話被人嘭的一聲掛斷了。

花房裏嘟嘟的掛斷音猶如厲鬼索命,許易嚇得忙將通話掛斷了。

此時花房因為剛剛一通電話,忽然像是墜入了十八層地獄。

陰冷,冰涼。

藤椅上的男人因為顧均的一句話,陡然一緊,眼底翻滾起了猶如十二級風暴的殺氣。

完了!

六爺這次是真怒了!

花房裏眾人幾乎同時屏住呼吸,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六爺拉去祭天。

許易:“……”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夜淩:“……”同款看不見。

一眾暗衛更是瑟瑟發抖:“……”求忽略。

大概三秒後,沈川寒抬眼看向許易。

冰涼的唇瓣輕啟:“她人在哪,和誰在一起?”

男人明明語氣毫無波瀾,可就是氣勢壓人。

許易抖著手重新摸出手機,“我,我這就問問小八,安暖那邊的情況。”

很快暗衛小八將安暖所在的位置發了過來。

但當看到地址顯示是一家酒店時,許易喉嚨不由上下一滾。

沈川寒擰眉:“在哪?”

許易顫聲道:“凱……凱瑞酒店。”

酒店。

竟然是酒店。

這還真是令人遐想的地址。

藤椅上的男人倏然起身,“備車。”

男人剛要抬腿,許易手中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電話,變成視頻電話了。

看著屏幕,許易嘴角一頓抽搐。

剛才那位哥們,你嫌給我身上紮刀不夠深。

咋的啊,又來補刀了?

許易想都沒想抬手就要掛掉,但身側的男人卻忽然側臉過來,目光落在了他的屏幕上。

他看不出自家六哥是幾個意思,硬著頭皮詢問,“六哥,這接呢還是不……不不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