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什麽?

從那一天起,我一直在問。

在那一切都改變的那一天開始。

“喂!你在幹嘛呢!”

正在天台休息的言天被一陣叫聲驚醒,他心裏的想法隻有一個......翹課被發現了!!!

“額,那個,老師您怎麽在這裏?嘿嘿”言天摸摸腦袋,很明顯,想逃跑已經不可能了。

“又是你,去年抓逃課就有你,真不知道你爸媽知道了會怎麽想。”學校執勤的老師隨口說道,畢竟在這樣全省有名的高校這樣的學生讓人實在沒辦法理解。

世界上總有許多理解不了的事情,比如剛才還一臉賠笑的言天,如今臉色已經變了。

可是,這位在學校抓逃課學生多年的執勤老師,平時學生們唯恐避之而不及,根本不會在意,亦或者說,根本不會理解,這樣一個看起來斯文平凡的學生,會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你再說一遍!”言天黑白分明,清澈如湖水般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如果說平時言天的眼睛像湖水般清澈明淨,那此刻,這湖水就是到了臘月,冰冷到刺骨。

“你....想幹什麽...”這老師呼吸困難,他雙手用力地握著言天的手,想要掙開,可是他不明白,為何這看似瘦弱學生的力氣會這麽大。

言天憤怒,但不代表失去理智,人命這種事,他可不希望在自己這個高中生手裏發生。

言天一把將執勤老師推開,執勤老師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執勤老師姓劉,單名一個力,本是學校一個體育老師,但由於愛體罰學生,惹得學生怨聲載道,故而被學校變為主管紀律的執勤老師,多年來,不知有多少學生挨過他的打,罵人更是家常便飯從未從未有過學生敢於頂撞半句。

劉力怒從心生,指著言天說道“你這小b崽子,跟老子....”

劉力正想說下去,卻迎上了言天的眼神,劉力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怕了。

“怎麽處置我隨便你,但現在你最好別惹我!”言天冰冷的語氣沒有一點點感情。

“好!好得很!你現在就跟我去校長室!”劉力似乎恢複了平日的威嚴,而且,對老師出手,在這個學校的處置隻有一個——開除。

一路上,劉力走在前麵,趾高氣揚,畢竟,如他這樣心眼小如針的人,言天這樣令他如此難堪的學生會被開除,他不由得嘚瑟起來了。

言天跟在身後,一言不發,低著頭的言天,劉海遮著看不到他的眼睛,隻是這樣走著,周圍的學生看到都為他感到擔心,因為被劉力叫去的學生,從來沒有好好回來的。言天成績也就中等偏上,平日裏就沉默寡言,因為長相清秀也有過女生傾心,但是幾乎沒人聽過他說話,也就回答問題有那麽兩句,遲到早退翹課逃學似乎怎麽也聯係不到他身上。

校長室。

啪!校長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嗬道:“你這學生,反了天了你,逃課,還敢對老師出手,老師管你那是不想你學壞,你倒好!”

言天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劉力和校長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好了,劉老師你先去忙吧,這個學生我處理。”校長緩了口氣,情緒平靜了一些。

“好的,校長,真是麻煩你了,嘿嘿。”劉力完全沒有平日的凶悍,反倒是一臉諂媚,這或許也是他這麽多年在學校劣跡斑斑沒有被辭退的原因之一。

劉力走了,校長在原地踱步了幾秒鍾,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端起了茶杯,表情也沒有剛才的凶悍,喝了一口茶水,說道:“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言天這下有點不知所措了,校長一反剛才的態度,現在的校長給言天的感覺隻有和藹。

言天疑惑的指著自己,一臉茫然,本身他已經做好開除的準備。

“這裏隻有你和我,不問你我問誰。”校長笑著看著言天。

言天又低下了頭:“我逃課,他抓住我,說我爸媽...”言天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

“哦?說你爸媽?他並沒有出言不遜,你又是為何?”校長也些許有些疑惑。

隻見言天咬了咬嘴唇,渾身都在顫抖。

校長見言天反應奇怪,追問道:“孩子,你還好吧?”

“校長,我能不說嗎?你隨便怎麽處置,我沒有怨言。”言天的聲音如同人一般,一樣在顫抖。

“唉,你叫什麽名字?”校長這個問題似乎已經決定了言天的命運。

“言天。”

“你就是言天?難怪了,難怪了...”校長站起身來,接著說道:“好了,你去吧,我不會開除你,你去吧。”

言天抬起頭,他看不懂,亦或者說,他懂了什麽。

“唉,你的情況學校本身就很重視,隻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你。”校長的聲音充滿了關心。

“校長,我......”言天的眼睛已經濕潤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年過半百的校長身上感到他從未有過的關心。

“孩子,以後需要什麽,就來我這裏吧,劉力那人心眼小,以後在學校裏躲著點他。”

清淚劃過,言天本就不善言辭,此刻,他能說的隻有一句。

“謝謝....”

說完後,轉身,如同他來時一般,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就這樣走出了校長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校長一個人,看著言天離去的地方,歎了口氣。

回到教室裏,眾人驚訝的看著言天,難以想象一個被劉力帶走的人居然“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言天隻是靜靜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翻開書,周圍的目光好像和他沒有關係。

就這樣的一天,波瀾不驚?每個人似乎都在這麽想吧,劉力這一天出乎意料的沒有“收拾”什麽人,對於學生來說,這已經不能用波瀾不驚來形容了,甚至可以說是風平浪靜。

但是,沒人知道言天的心情,這一天對他來講,絕對不是普通的一天,在劉力身上發生的倒是其次,這一天,是言天父母的忌日!

天台,學校最高的那座樓的天台,言天躺在地上,明亮的雙眸靜靜地看著天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那麽的平靜,這個人如同雕塑一般,仿佛時間是靜止的一般,但又有那種說不出的思念在臉上。

白天的時候,劉力那句話會帶給言天那樣的衝動,正是因為如此。

言天看著星空的明媚,那深不可及的星空,言天那如似湖水,又仿佛和星空一樣深邃的雙眸,就這樣平靜地在此刻停滯。

天際,這人類究其一生都在探索的方向,此刻夜空的靜謐,那樣的安詳。言天望著這多少詩人墨客吟誦讚美的天際,卻隻有痛,那種無法言語的痛。

七年前,言天十一歲的那年,那時的他,是一個天真活潑開朗的孩子,與現在的他,完全不是一人。那一年,身為當地小有名氣的富戶的少爺,加上天生俊秀的外表,眾星捧月!

可就是那一年,言天的父母走上了那台客機,將要出國談一筆大生意,當時的言天在機場送機時,他不知道,這是他與父母的永別。再也不會有那個嚴肅認真,教他為人做學的父親,也再沒有那個為他添衣做飯,關懷體貼的母親。

父母的離去,讓11歲的言天再也沒有天真的資格,曾經那些他稱為叔叔阿姨的人,如遇瘟神般唯恐避之而不及,玩伴,早已被父母強令疏遠言天,曾經的保姆、曾經的親戚,一夜之間形同陌路。

一夜間,看盡世事無常;一夜間,嚐盡人情淡薄;一夜間,感遍人將滄桑。言天成熟了,比之成人更深刻的成熟,同樣的,他冷漠了,比之成人更悲情的冷漠。

造化弄人,上天似乎從未絕了言天的路,或許讓人感歎,或許讓人哭笑不得,收留言天的,竟然是言天父母生前最看不起的黑幫老大——霍城銘。收留的原因,其實隻是霍城銘的獨子霍雲清與言天發小之誼。

霍城銘起初並不願意,畢竟言家破敗,雖無太多負債,但黑幫之人圖的就是個吉運,言天的身份確實難以令人接受。但是在收留言天之後,霍城銘才發現,言天自小教育嚴格,聰慧知禮,而且對於社會上的事似乎極為通達,日子久了,自然對這個孩子頗為看好。

言天自高中後,便很少回到霍城銘家,會自己在外打夜工,或隻是到霍家過夜,意義自然是不想過多打擾。

往昔的一幕幕在言天腦海浮過,不哭,也不笑。每逢父母逝去的日子,他都喜歡這樣望著天空,似乎這樣可以離父母近一些。

天邊一道流星劃過,帶過一條妖異的紫色光芒,轉瞬即逝,言天看著這道流星,略感困倦,望著天空。

“爸,媽,兒子想你們了...”

言天的眼,慢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