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在這片區域待了四天,給這位昏迷的女俠客穿刺輸液了四天,同樣喂了對方四天牛肉湯。

等到第五天,何千軍如往常一樣查看此人的傷口,發現此人的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何千軍才開始挪動此人,將此人抱在懷裏,用力的往馬背上舉。

懷裏的女子忽然扭動身子,光滑如泥鰍,手肘向後猛地一頂正好打在何千軍的胸口上。

“歐呦。”別看此女大傷未愈,依然很有力道,何千軍被她打的躬身如蝦,連著後退四五步:“我去,你大爺的,老子費心費苦救你四五日,你剛醒就來這一招。”

冷凝雪背對著何千軍,冰冰道:“沒讓你救。”

“我去。”何千軍就沒碰見過這種人:“我為了救你,胳膊都酸了,你喝的肉湯都是我一點一點往嘴裏送的。”

冷凝雪不理會何千軍,茫然在馬背上摸了一會,準備翻身上馬,隻是剛一用力,傷口被扯到了,撕裂的痛。

冷凝雪愣是咬牙堅持住,還要上,何千軍搖搖頭,在背後托著對方:“上不去,就別逞強。”

因為何千軍的幫忙,冷凝雪順利跨上馬背:“不用你管。”

“駕——。”

冷凝雪嬌喝一聲,輕輕夾馬的肚子,身下的馬抬起馬蹄,往前走。

“喂,你去哪?”何千軍算是服了這貨,自己忙活了這麽久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

不能放對方走,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活著的人,沒有對方,自己該怎麽走出去。

何千軍趕緊騎上騾子,在後麵追趕:“等等我,你等等我。”

慶幸的是,冷凝雪跑出去並沒有多遠就停下來,勒緊馬韁繩慢慢扭動腦袋。何千軍注意到對方的耳朵在動,瞬間明白了,這真的是位高手。

早聽說過若是一個人是瞎子,那麽她的聽力一定會非常好。冷凝雪顯然就是這種人,就是不知道,對方是通過聽什麽,來判斷自己身處的位置。

“喂,你究竟要去哪?”

冷凝雪沒說話,頭也不再轉了,認準一個方向調整馬頭:“駕——。”

留下何千軍一個人在原地吃土:“大爺的,太欺負人了,剛把你救好就想跑?”

“沒那麽容易。”

何千軍現在就是燈下瞎,把走出去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此人身上。

“駕——。”

何千軍再次追趕過去,冷凝雪騎馬的速度微微慢了下來,微微扭頭:“你怎麽又追上來了?”

“姐姐,這裏遍地黃土,走到哪都能看見烏鴉死屍,我不跟著你,去哪?”

冷凝雪冷冰冰道:“你要去哪?”

“陽城。”何千軍還沒忘記鍾岩說的陽城。

冷凝雪繼續加快驅馬速度:“你走反了,原路返回,一天兩夜就到。”

臥槽,何千軍就知道自己走岔路了,太陽辯位的法子一點也不能信。何千軍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呀,你丫是個瞎子怎麽知道我走反了?

就算走反了也要跟著這個女人,隻要能看見城池,自己就不管老朱等人了,直接跟著商隊回京城,自己已經好些天沒睡過床了。

何千軍又一次追上來:“我叫何千軍,你叫什麽名字?”

冷凝雪根本不看何千軍,一臉嫌棄:“你不去陽城?”

“我想著已經過陽城這麽久,索性去前麵的城池,不去陽城了。你去哪?”

冷凝雪:“真是囉嗦。”

厄,跟此人說話真的能被活活噎死:“你要實在覺得我煩,就在前麵的城池把我放下就行。”

冷凝雪終於說了一句比較長的話:“我去的地方沒有城池,你去的陽城在後麵。”

何千軍覺得此女的理解能力無敵了,每句話都搭不上。我忍,隻有有個活人作伴我就忍:“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去哪?”

冷凝雪冷冰冰道:“死人穀。”

聽這名字怪嚇人的,何千軍估摸著應該是一個跟亂葬崗差不多的地方。不過是死人多了一點,難道對方是去長城?何千軍記得老朱的最終地點也是出居庸關,去雁門山。

既然不能在陽城相聚,那自己可以先行去雁門山。

趕了半日路,冷凝雪終於停下來,找到一個洞穴。何千軍覺得對方早就來過這個洞穴一次,所以才會如此熟悉。

何千軍翻身下騾子,發現冷凝雪卻遲遲不下來,她幹練的發鬢流下一滴汗珠,在馬背上坐了良久才說道:“扶我。”

厄,合著是下不來啊,娘希匹,下不來需要人幫忙都這麽冷冰冰的。

何千軍走到馬邊上一手托住冷凝雪的腿,另一隻手去摟對方的腰,冷凝雪這才艱難下來。

何千軍覺得手上濕濕的,有些血腥,看到對方肩膀處的繃帶已經有些紅了:“你不能再趕路了,傷口都裂了。”

冷凝雪想推開何千軍,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隻得倚著山洞壁坐下來:“不用你管。”

何千軍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女人根本就是一根筋,一定要去死人穀。無論自己說什麽也不頂用,麻蛋,自己現在可沒有血了。

這女人再這麽下去,一定會失血更多,遲早死在路上。這不等於白救了嗎?

得想想辦法,讓對方停下來,這個女人要是死了。憑自己樹木茂盛辨別法和太陽方向辯位一定走不出去,反而會困死在這片區域。

何千軍悄悄把藥箱裏調製的蒙汗藥拿出來,混入水皮袋裏,然後把牛肉幹和水皮袋遞給冷凝雪:“吃吧,吃飽了好趕路。”

冷凝雪沒吭聲,小口吃著肉幹,喝著水。

何千軍隨口跟對方說話,希望能轉移冷凝雪的注意力:“你去死人穀做什麽?”

“報恩。”

報恩?何千軍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在逗我?你報個什麽恩,我救了你,在你身邊守了那麽久,你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現在你說報恩,那我的恩怎麽算?”

冷凝雪仰起高傲的脖子,喝下一口水:“報完別人的恩,就報你的恩。”

何千軍嗬嗬了:“若你死了呢?”

冷凝雪愣住片刻,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很快,她有了答案:“來世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