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何千軍想要做什麽,幾個參將都覺得何千軍是在做無用功。他們看出來,何千軍是想把軍隊全集結起來,以聲勢浩大嚇唬朱振。

這一招沒用的,正德皇上剛來的時候就用過這一招,那時候士兵們一聽說有皇上在,個個昂首挺胸,士氣正旺,兵強馬壯。那時候氣勢比現在浩大多了。

可是呢?並沒有什麽用,宣府總兵朱振硬是冷熱不吃。

秦氏母子小聲嘀咕著:“孩兒,你覺得你叔要做什麽?”

周政搖搖頭:“說不好,莫非是與朱振達成了什麽協議?可是也不對啊,既然說好了,為什麽不直接進城?”

耳邊鼓聲不停,三通鼓過後,士兵們全都集結完畢,足有近五萬人依次排開。

城樓上的士兵也動員起來,朱振不解的踩在板凳上往下望:“這是要跟自己告別?”

朱振大聲叫道:“多謝何將軍高抬貴手,你們走吧,一路順風。”

何千軍扯起嘴角,對何二說道:“下令,所有的紅衣大炮,大將軍炮,全都推上來。”

“好咧。”何二一聽何千軍要揍人,而且是用大炮揍人不由得興奮起來,他還沒見過百炮齊鳴的場麵。

站在最前麵的士兵騰出位置來,讓後麵的大炮推出來,每個隊伍都有十幾門炮,加起來一共五十餘門,這些大炮羅列成一排,所有的炮口都對準宣府的城牆。

等到大炮就位,炮彈也裝填後,何千軍又說道:“叫陣。”

一瞬間,幾萬名士兵同時喊出一個字:“殺。”

“殺——。”

“殺——。”

一個人兩個人喊話或許像罵街和撒酒瘋,若是幾萬個人一同喊出這個字,地動山搖,山河流轉,震耳欲聾。在場之人無一不被這聲殺感染。

朱厚照也熱血沸騰起來,老何真的沒做過將軍嗎?怎麽看起來,手法如此嫻熟?

其實何千軍之所以這麽熟悉,完全是跟電視裏麵學的,照貓畫虎,按照電視劇裏的流程走的。

延綏參將杭雄側耳小聲跟身邊的蕭滓說道:“裝模作樣,這樣喊誰不會?”

蕭滓點點頭:“他想通過這樣嚇退朱振,是沒可能的事。朱振鎮守宣府多年,什麽場麵沒見過?當年三邊總製楊一清來此,朱振都不買賬,更何況是一個臨時啟用的鎮國將軍。”

陽關總兵劉啟這時候突然插話道:“我怎麽覺得,這不是在嚇唬,倒像是在攻城。”

攻城?

蕭滓和杭雄相視一笑,不約而同道:“劉總兵,這怎麽可能?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

站在城樓上的朱振坐立不安起來,何千軍又是推炮,又是叫陣的,完全不像是即將退走的陣勢,他到底要幹嘛?

何千軍悄悄給周天鵬說道:“天鵬,你悄悄跟開炮的人說,等下隻需開五炮,而且不能對準城牆,打到地上聽個響就好。”

周天鵬領了命令,悄悄下馬去給每一個炮手吩咐,在這期間沒有其餘多餘的聲音,暴風雨來臨前,總是一片寂靜,雖然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周圍卻靜的能聽見嗚咽風聲。

何千軍一直在注意老周的動向,等到老周安排了所有炮手,返回的時候,何千軍的手再次高高舉起,由丹田憋出一股氣大喊道:“開炮。”

“碰。”

“碰。”

“碰。”

炮彈被打出去,落到城牆外幾丈處,砸出幾個土坑,刹那間塵土飛揚,被狂風席卷而去。

“嘶-!”幾個參將全都蹬直了眼,何千軍竟然命人開炮了!開炮了!

周政不禁望向自己的母親秦氏,母子二人漏出苦笑,恐怕何千軍真的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這個時候,幾乎全都懵了,誰也沒在意大炮隻是開了幾枚,同樣沒注意到,炮彈打的很偏,連城牆土都沒挨上。

這個時候,已經沒人注意到這些東西,大家腦袋裏都在想,怎麽可能開炮?

可現實就是開炮了。

正德皇帝朱厚照興奮的拍動手掌,剛剛這一幕太熱血了,他也曾見過神機營試射紅衣大炮,可遠沒有現場觀看熱血:“老何,讓我也來試試。”

何千軍剮了朱厚照,這個時候是玩的時候?唉,這次糟糕了,不知道那些言官會怎麽罵自己。

在何千軍雷霆攻勢下,朱振反應過來後,發出近乎嘶啞的尖叫:“何將軍,你在幹什麽?”

何千軍等的就是他問話:“宣府總兵意圖謀反,本將集結五萬軍隊討伐朱振。朱振還不快開門受死。”

“什麽?”朱振發出劇烈的咳嗽,手指頭哆嗦著指向何千軍:“你胡說,一派胡言,老夫心向大明,日月可鑒,什麽時候謀反了?”

何千軍扯起嘴角,回應道:“我且問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不是皇上最大?”

朱振向朱厚照拱拱手:“自然是皇上最大。”

何千軍充分發揮自己白馬非馬,不講理的特質:“好你個朱振,明知道皇上最大,還知法犯法,皇上要進城,你都拒絕。你說,你不是造反是幹什麽?”

說著話,何千軍忽然話鋒一轉:“來啊,繼續裝填炮彈,朱總兵謀反,意圖不軌。”

朱振苦苦乞求,心理防線已經完全崩塌:“別開炮,別開炮,我也不想放著皇上在外麵晾著,可是內閣和京城的大人們有令,不能放皇上過去。

何千軍哼哼兩聲,直勾勾望著朱振:“所以我說你這是謀反,勾結禦史台的言官們謀反。朱振你好大的膽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內閣大,還是皇上大?是禦史台大,還是皇上大?”

“這,這,……。”朱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的確是皇上最大。

就算何千軍現在以平反的名頭,京城殺了自己,也是無可厚非,自己確實阻攔了皇上。

何千軍見對方心境快要崩潰,開始化剛轉柔:“朱總兵,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要你現在打開城門,放我們過去,原來的事一筆勾銷。”

“想你朱總兵也算是戎馬一生,難道想你的祖孫後代都背負著反賊的名聲?朱總兵,你沒為你的後代想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