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也不知道怎麽處理,反正他每一次不曉得怎麽處理的時候都是裝紈絝,耍無賴。

下麵的人見何千軍突然反常起來,的確愣了一會。

“我以後就是你們的大哥,行了,都滾吧!”

何千軍一個人站在高台之上,王守仁站在台下,同樣麵對著芸芸士兵。

王守仁微微皺眉,千軍做的不太對,眼下的這批兵有些被激怒了。治兵之道沒有那麽簡單,他知道何千軍想要做什麽,可那樣不對。

大明的兵員素質並不高,尤其是南軍,很多兵員都是土匪和地痞,這樣的人應該循序誘之,決不能下猛藥。

何千軍犯了大忌。

王守仁握住手中的刀,這些兵員良莠不齊,很有可能有些人是剛剛被招安過來的。在行軍的時候新招安的土匪最不受控製,情緒波動也最大。

不是沒出現過新招安的兵員突然暴起,然後重新上山當匪的事件。

眼下的幾座城池都被土匪占了,如果這些人暴起,然後上山為匪,現在的情勢就會大變。

反彈終於開始了,人群攢動,穿著布甲的兵時不時的揮著拳頭:“他娘的,你是個什麽東西!”

“當個大官了不起?老子砍人的時候,你特娘還在娘胎裏。”

何千軍:“……。”

臥槽,這啥情況?

每次自己吹皮耍賴的時候都很好使,怎麽現在不好使用了?

下麵的官員也知道事情有些變化,衛所的參將站出來帶領自己的隊伍,嘩啦啦漲潮般往前進兩步,然後轉身向後。

又是一陣嘩啦啦,那是拔刀,架起火銃的聲音。

衛所的兵在前,招安的雜牌兵在後,二者涇渭分明,劍拔弩張。

何千軍屢試不爽的耍賴絕招不頂用了?這讓何千軍有絲捉摸不透,要知道在京城的時候,張彩一流都抵不過這一招。

王守仁也看破了何千軍臉上的疑問,直接點破道:“京城多權貴,這裏卻不一樣。”

人與人不同!何千軍這些天被王守仁灌輸心學的思想,很快便想明白其中曲折。在京城的時候,以陰謀算計為主,而自己好比一個不按規則出牌的人,所以能夠如魚得水。

但在這,行不通了,因為這些雜牌兵有很多是土匪和地痞。對於這些人來說,還有人能無賴過他們?

所以耍無賴這招是用不上了。

心學的奧妙就在於探知人性,不同的人性有不同的相處之道。何千軍長吸一口氣,讓自己安靜下來,王先生提點的對,當麵對的人變了,所用的態度也要變。

所處環境變了,方法不能一成不變,這就是心學的精髓了!

何千軍明白怎麽做了?

即使是雙方對峙,被招安的那批雜牌兵也沒有因此而緊張,他們隻是淡淡的拔刀與衛所的兵針鋒相對。

謝必安眯眼看著何千軍,這個庸包從一開始就打錯了商量,他手下的這些人都是地痞土匪改編而來,最不服說狠話的。

謝必安心中冷笑:“你還有什麽法子?”

有一個消息,知道的人很少,謝必安與大土匪謝誌山其實是一族之人,都在謝氏的家譜上,他本人也與謝誌山走的很近,更不要提他手下的人。

他們這些人都是本地兵,基本上都和土匪有說不清的聯係,本來他們這些人就仇視剿匪,何千軍此舉更是把眾人的恨意激發,更上一層樓。

“大人,這下不用咱們出手,這個外來的巡撫就唱不下去了。”

謝必安點點頭:“等下見機行動,如果真的把事情鬧大,有人動手,咱們就宰了這個官老爺,去投奔我那位堂哥。”

謝必安緊握住手中的鋼刀,他不怕起事,堂哥已經占據好幾座城池,就算起事也有地方去。

不過,事情鬧大更大之前,還要有個人站出來,那人便是葛五,原來的土匪頭子。

謝必安跟葛五還是不同的,他的官是買來的,是自己的堂哥謝誌山買來的,手上這些地痞畢竟不多。葛五就不同了,幾千招安的土匪都認他。

隻要葛五要犯渾,今天就是個宰殺官老爺的好日子。

謝必安眯著眼睛瞟向何千軍,蠢貨來啊。

站在高台上的何千軍動了,他走下高台,撥開衛所的士兵,撥開刀槍:“把武器都收起來。”

謝必安和葛五的人雖然眼中沒有何千軍,但是廣東郴州兩地的衛所兵對於巡撫大人還是很尊敬的,何千軍說放下武器,果然統統放下武器。

何千軍這邊讓了一步,葛五和謝必安也各讓一步,紛紛收起鋼刀。

“還不算傻。”謝必安看向何千軍的眼神並不友善,即使對方退了一步也不要緊,照現在這個情況看,還沒有起兵征伐自己的大哥,眼下上杭的這些人就會自己亂了。

謝必安曾經主動聯絡過葛五,對方雖是招安的土匪但不是周遭的土匪,對於自己的堂哥並不相熟,所以那次聯絡並沒有一個好的結果。

但也不是沒有一點用處,謝必安看得出來葛五是一個怎樣的人,他雖然招安,但對於官府並不信任。正是因為這種不信任,所以官府提出分散他手下的時候,被他一口拒絕。

這樣的人很好解決,隻要何千軍的表現令他察覺到危險,他就有可能會反。到時候自己就跟他一起反,直接宰了何千軍的狗頭去投奔堂哥。

王守仁也緊張起來,不過這個時候必須由何千軍做點什麽,也隻能千軍去做。本來他的打算是先簡單跟所有的人見個麵,至於軍心之事以後再說。

現在不行了,必須立刻穩定軍心。這些兵員裏麵什麽人都有,真的亂起來,就算是他也不能立刻解決。

何千軍向前動了,穿過兩邊人中間隔著的一片空白場地麵前,走到葛五麵前。

他看得出來,此人應該是鬧事這些人的領頭人,他的位置最靠前,而且他穿著盔甲。

何千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來了,這個蠢貨真的先去找了葛五。

謝必安握住刀柄的手青筋虯結,隻要葛五要反,他會第一時間斬斷何千軍的狗頭。謝必安已經按奈不住了:“來啊,繼續挑釁啊,繼續作死吧!”

葛五的表情並不好,悶聲道:“葛五。”

何千軍的下句話令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