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病人了!

楊東艱難的拖著老腿,終於來到何千軍的攤位前。

楊東把自己的袖子擼的老高,手腕放在棉包上:“大人,我有病,給哦把脈吧!”

何千軍不明白,楊東像是崴了腳,為什麽要讓自己把脈?心中雖有疑問,還是搭了上去。

脈搏沉穩有力,並沒有什麽不妥之處,何千軍微微皺眉:“楊參將哪裏不舒服?”

楊東的眼神躲閃,嗚呼不清道:“今早起來便覺得渾身乏力,總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何千軍看向楊東的腿:“我見楊參將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是不是腿不舒服?”

楊東猛烈的點頭:“對對對,哦腿疼,疼死哦了,腿真疼。”

何千軍站起來,離開座位,準備卷起楊東的褲管:“哪裏疼?”

還未等何千軍有所動作,楊東的腳敏捷的一縮,根本不像是腿有毛病。

已經半蹲著的何千軍汗顏道:“楊參將,你這是腿疼?”

楊東憋得臉通紅,手往懷裏摸,何千軍這才注意到楊東的懷裏鼓囔囔的,不知裝著什麽東西?

未等何千軍發問,楊東忽然把懷裏的東西拿了出來,然後原地跳起,大叫道:“巡撫大人華佗在世,妙手回春。”

“真是奇了,楊某身懷惡疾幾十年,已經命不久矣,沒想到巡撫大人妙手回春,竟然把楊某的惡疾治好了。”

厄……。

何千軍汗顏的愣了一會竟是沒反應過來,原來楊東懷裏揣著的是個條幅,條幅上寫著幾個朱砂紅字‘何巡撫妙手回春,華佗在世’。

托!

何千軍瞬間明白了,楊東這是來給自己當托了!

楊東絕對有做演員的潛力,像隻兔子蹦蹦跳跳,高舉著條幅在軍營裏大喊大叫道:“巡撫大人醫術超凡,華佗在世。”

“楊某在兩個時辰以前,渾身乏力,全身上下疼痛不已,不成想巡撫大人的一包藥竟然好了。”

“巡撫大人真的是太厲害了!”

何千軍坐回了原位,哭笑不得的看著楊東:“我說,楊參將,你不必如此,你如果真想幫我,就給我找些病人過來。”

楊東立即心領神會道:“大人稍等,我去去就來。”

然後。

何千軍看到楊東旗下兩千餘人,排成一字長龍向何千軍的攤位趕來。

何千軍看見這麽大的陣勢,嘴巴張開有半柱香的時間才合上,臥槽,這貨傻缺吧!

老子要病人,你把這麽多人喊來作甚!

楊東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指著後麵的一眾手下:“大人,有勞大人給我的屬下看病。”

“嗬……。”何千軍直接被氣笑了,真不知道怎麽說這貨。

不過,既然事情到了這個情況,就給軍營裏的人來個全身檢查吧!

“行吧,依次排看,一個一個來。”

“得嘞大人。”楊東擔任起安保,維護這些士兵的秩序,對於何千軍交待的事情,貫徹的十分到底。

何千軍的第一個病人是六子,是楊東手下的千戶。

六子本名周六,大名也叫周六。對於這樣的數字名,何千軍已經很熟悉,許多百姓沒讀過書,肚裏沒有墨水,都是數字起名。

就像太祖不也叫朱重八,太祖的老爹叫朱五四,爺爺叫朱初一。

一般數字命名就兩個理據,一是在家排老幾,例如排行老三就取個三字;二是日期或者時辰,初一出生便叫初一,十四出生便叫十四。

周六的身子並不高大,相反十分瘦小,身子骨有點像何二,不過眼神沒有何二那麽炯炯有神,視線總是虛散,沒有集中點。

周六剛坐下就看著何二說道:“大人,哦有病,哦有病。”

何千軍嗬嗬一笑,搭上周六的手腕,並沒有什麽大毛病,可能是有點緊張,所以心跳有些快:“你很正常,下一個。”

周六聽見何千軍說一切正常,這才放寬心,站起來對著何二拱手:“大人華佗在世,屬下佩服不已。”

何千軍注意到對方在眯眼看何二,敲了敲桌子:“等等。”

周六這才把頭扭到何千軍的方向,不過視線還是很分散:“大人,你叫哦?”

何千軍伸出三根手指頭:“這是幾?”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周六竟是思考了半晌才回道:“五。”

近視!

而且近視的也太嚴重了吧!

楊東看見何千軍奇怪,見怪不怪到道:“大人,不礙事的,六子就這樣。有次調南軍北上戍邊,火藥沒看護好呲出亮光,六子離得近,便落下這個毛病,也不是什麽大事!”

何千軍站的近些,此時他距離六子不到半丈距離:“現在能看得清是幾根手指頭嗎?”

六子這次確定道:“三根。”

何千軍大概明白了:“你稍等下。”

何千軍從京城帶來的東西,就有不少眼鏡,雖然刻度不準確,但是戴上之後肯定是有用的。

何千軍取出來一個眼鏡,交給六子,並教給他該如何佩戴:“你把兩根鐵條放在耳朵上固定好。”

周六戴上眼鏡後,眼中的景物漸漸清晰,看東西也不再是眯著眼,眼角緊繃的肌肉漸漸舒展開來。

周六剛開始的時候有些不熟悉,甚至原地走兩步都有點跌跌撞撞,他已經很久沒有看東西這麽清晰了。

“楊大人。”周六走到楊東麵前,摸著對方的胡須,竟然笑了起來:“楊大人,偶看的見……。”

“恁個叼毛,有病吧?”楊東被一個大男人摸著下巴總覺得心裏麵怪怪的。

“哈哈哈,哦看見了,哦看的見了。”

周六手舞足蹈,這種看的清楚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他已經很多年沒這麽單純的開心過了。

“噗通!”周六直直的朝何千軍跪下來,噗通磕頭:“大人於哦如同再生父母。”

連磕三個頭之後依然不能表達周六的激動,周六還要繼續磕頭,被何千軍扶起來:“小心一些,這是眼鏡,相當於你的第二雙眼睛,你要小心些。”

何千軍怕周六有時會不小心把眼鏡弄壞,又搞來一副給他留檔當備用。

周六小心翼翼的捧著眼鏡,生怕磕著碰著,這就是他的眼睛,能讓他清楚的看清東西,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周六連連磕頭,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能夠為病人解決身體上的痛楚,並且看到病人開心的模樣,這是每個醫生最大的期許,何千軍拍拍周六的肩膀:“行了,你沒事了,下去吧。”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