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作戰!
唐伯虎不隻是書生,對於兵法也有涉獵。三個巡撫的住處,怎麽會有一副這樣的作戰地圖?
而且沙盤和地圖很明顯,敵人就是寧王。
可是敵人是寧王,何千軍為什麽又要送禮?
唐寅不敢久呆,生怕被人看見,趕緊灰溜溜的跑出去了。這件事太過詭異了,如果何千軍三人是來投奔寧王的,為什麽會搞一副作戰地圖?
唐寅想不通,從地圖和沙盤上看,是要對寧王開戰啊!可是對寧王開戰,送禮做什麽?
第二日。
何千軍真的送來一半聘禮,寧王也添了一半,眾人送和親隊伍出城。
朱潛身穿一身紅衣,聘禮足足十輛大馬車,每個馬頭上都綁著大紅花,喜慶的味道十足。和親的隊伍正前頭聚著四支花彩傘輿,然後是吹嗩呐的樂工,一路上吹著百鳥朝凰。
除了舉著傘輿的人和吹嗩呐的樂工,還有挎著花籃的丫鬟,這些丫鬟每個人都挎著花籃,等到了黑風山一路撒花。何千軍聽說,有一馬車專門盛放花瓣。
寧王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朱潛騎在五花大馬上,身前係著紅繡球,由衷的感激何千軍。沒想到何千軍真的放他走,而且還讓自己帶了這麽多的寶貝跑路。
朱宸濠也是一身紅衣,麵色紅潤:“吾兒朱潛,你雖然不是我親生,但勝似親生,千萬記得與李大王搞好關係。”
朱宸濠點點頭,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最重要的是,那麽多聘禮他隻出了一半。起初他還以為何千軍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何千軍真的拿出一半彩禮來。
而且拿出來的東西沒有以次充好,這也太夠意思了。
朱宸濠拍拍何千軍的肩膀:“賢弟,好兄弟,真是我的好兄弟。”
何千軍咧嘴笑了:“嗯,你也是我的好兄弟。”
站在一旁的李士實,心情有些複雜,清點聘禮的時候,他見到了何千軍從自己家訛走的書畫。他還聽說,書畫是何千軍獻給寧王的,寧王又把書畫加入聘禮當中。
一旁的劉養正心在滴血,因為他看見何千軍提供的一半聘禮當中,竟然有一小半是從自己府上搜刮的。尤其是玉器擺件,在三天以前都是自己的。
劉養正越想心越疼,不由得又想到蹬腿嗝屁的八哥,空空如也的芭蕉樹,舉頭望明月的房梁。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別人作嫁衣裳,太心酸了,劉養正唯有回頭看一眼光膀子的淩十五,心裏才能好受一點。
若是人生真有過不去的坎,被人忽悠了,八哥嗝屁了,那就回頭看一眼光著膀子的淩十五吧,然後重拾信心,昂首挺胸,繼續趕路。
前麵的風光一定更好。
媒紅尖銳高亢的聲音響起:“吉時已到,啟程。”
朱潛沒有半點離別的感傷,反而有些小竊喜,鄭重對著朱宸濠和何千軍喊道:“義父,侯爺,我走了。”
寧王朱宸濠點點頭:“去吧,莫要誤了時辰。”
何千軍也對朱潛點點頭:“一路順風。”
嗩呐聲起,喜慶的氣氛油然而生,嗩呐不愧為樂器之王,隻要一聲嗩呐響,頓時讓人榮光滿麵。
眾人看著朱潛的隊伍遠走,直到整支隊伍消失不見,嗩呐的聲音還在餘音繞梁,久久不絕。
唐伯虎站在寧王身側,他的視線卻一直落在何千軍的身上。何千軍真的大出血,出了一半聘禮,可那副作戰圖又是怎麽一回事?
如果被寧王知道那副作戰圖,何千軍之前做的一切豈不是白費功夫?既然何千軍要討好寧王,又為什麽畫那一副影響關係的作戰圖?
等到和親隊伍消失,嗩呐的聲音也沒了,寧王朱宸濠拉著何千軍的手,向後轉身:“從今日起,安定侯爺自由出入王府,與我親如兄弟。”
來自寧王朱宸濠的宣誓,顯然何千軍這次出一半聘禮的事情,得到了寧王極大的信任。患難見真章,何千軍是第一個如此對自己的人,而且沒有從自己的身上撈得半點好處。
何千軍也咧嘴對著眾人笑道:“嘿嘿。”
李士實哇哇就哭了,不停地扭頭看光膀子的淩十五。
劉養正甚至把視線就放在淩十五身上,不再看完他處。
生活艱難,生活傷害了你,隻能多看兩眼淩十五。
最淡定的還是唐寅,當然,唐寅也隻是表麵淡定,他心裏還是很興奮的,寧王被得到更多人的追捧,就說明更上一層的機會越高。
隻是這份興奮當中難免有絲糾結,何千軍現在順利的接近寧王,弄結實了兩人之間的關係,可是那作戰圖豈不是畫蛇添足了?
唐寅的這絲糾結,這絲疑惑,一直在幾天後的一個清晨,才得到了答案。
兩天後,寧王府。
穿著髒兮兮紅衣的小廝,樂工跪了兩排,寧王在他們麵前急躁的踱步。
有名樂工哆嗦著說道:“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朱潛公子也不說話,順著河道一路往北,到了九江就把我們放下來,趕我們走。後來才知道,原來朱潛公子根本沒有通過招婿大會,帶著聘禮直接跑路了。”
“我們就隻能偷偷的跑回來……。”
“啊——。”寧王朱宸濠第一次如此生氣,大吼一聲:“混賬,混賬,被騙了,被騙了。”
“啊——。”
朱宸濠從來沒如此生氣過,直接舉起椅子把房間的花盆砸了。
“碰——。”
“啪——。”
朱宸濠已經失去了理智,把古董玉器全砸了,桌椅板凳全都踢倒:“混賬東西,混賬東西!”
一群和親的小廝瑟瑟發抖,一點也不敢吭聲,把額頭緊緊貼在地上,生怕自己發出一點動靜,就會惹王爺生氣。
“混賬,混賬。”朱宸濠把瓷器砸了之後,開始對身邊的下人下手,一腳踢到樂工的腦袋上:“廢物,廢物。”
朱宸濠直接打進這群跪著的人群中,不停地踢,不停的罵:“都是廢物,都是廢物,都該死。”
被他打的人也不吭聲,若是被踢倒了,立刻爬起來,重新跪在原位,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發泄一番後,朱宸濠也累了,總算開始冷靜下來。
朱潛帶著聘禮跑路了,要知道有一半聘禮是何千軍出的,唉,寧王朱宸濠長歎一聲:“把侯爺叫過來,本王親自與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