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濠在發抖,每個汗毛都在抖動,每個毛孔都在發抖。他身上蓋著的被褥已經被抓到變形。
白條條的唐伯虎還在憨憨笑,把牛糞往前拱拱:“王爺,吃神藥。”
李士實捏著鼻子:“唐伯虎,你搞什麽,你的衣服呢?快把這玩意扔出去。”
唐伯虎將身子扭向李士實,直接把牛糞拍在他身上:“吃神藥,飛高高。”
牛糞在李士實身上綻開,那股臭味頓時在房間裏彌漫開來,其餘人連忙捂著鼻子,避之不及。
赤條條的唐伯虎,不僅不躲避,反而趴在李士實肩上,抓起李士實衣領上的牛糞就往嘴裏填,一邊吃還一邊笑嘻嘻道:“神藥真好吃,都來吃啊,吃了就能飛嘍!”
唐伯虎臉上沒有半點痛苦不堪的表情,吃的時候眉開眼笑,仿佛不是吃的牛糞,吃的是海珍海味。
李士實又惡心又害怕,使勁推唐伯虎的身子:“滾開,你給我滾開。”
寧王朱宸濠麵色慘白,扶著床邊,一陣幹噦。
“吃神藥,吃神藥。”唐伯虎一邊往自己嘴裏填,一邊還招呼著其他人:“吃啊,大家都吃啊。”
唐伯虎見其他人躲得躲,藏的藏,直接發起遠程攻擊,把手中的牛糞扔出去:“吃,都吃。”
這一扔,房間裏的人更加淩亂了。
“嘔……。”
“嘔……。”
扶牆嘔吐的聲音不絕於耳,唐伯虎扔出去的牛糞崩的哪裏都是,難聞的臭味在房間裏彌漫。
朱宸濠捏著鼻子大叫:“來人,來人,把他給我扔出去。”
“給本王扔出去,快點。”
唐伯虎心中一鬆,還是爬到床邊來,把手中的牛糞往朱宸濠身前湊:“王爺,吃神藥,飛高高。”
朱宸濠一點也忍不了,一腳踹在唐伯虎臉上:“滾。”
唐伯虎被踹的流鼻血,臉上的牛糞混著鼻血,表情癡呆,還要往前湊:“大王,吃藥。”
朱宸濠快被折磨瘋了:“滾,趕緊給我滾,拉出去,快點把他拉出去。”
甲士終於衝進來了,架著唐伯虎就往外拉,唐伯虎並沒有放鬆下來,還在不停的踢腿,叫囂著:“大家,吃藥,吃藥。”
“大家……。”
甲士直接把唐伯虎拖出王府,赤條條的唐伯虎還要往裏衝,被甲士拿刀喝退:“滾,快滾,膽敢再進一步,人頭落地。”
唐伯虎已是激動的流下兩行清淚,光著腳丫,拔腿就跑……。
……
何千軍激怒寧王的事情是在早上,驛站內錦衣衛林立,人人全副武裝,隻要聽到寧王要反的消息,就朝著王先生安排好的退路前進。
這些都是提前推演過得事情,寧王要反是眾人心中的默契。現在不清楚的無疑是對方什麽時候會反。
寧王府那邊已經安排了探子,隻要有異樣,就會立刻拉響信號彈。
何千軍隻要看見信號彈,就會帶人撤離,驛站距離鄱陽湖並不遠,走水路很容易逃走。
現在最難的就是,寧王什麽時候反?
這是要精準到時辰的,如果還沒反,眾人就跑路了,怕是寧王回過味來,更不會反了。
何千軍在院子裏等的焦急,為了怕錯過,索性搬了梯子上房直勾勾盯著寧王府的方向。
王守仁也爬了上來,手裏端著一個菜龕:“千軍莫要看了,怕是寧王暫時不會反了。”
何千軍疑惑道:“先生,不會吧,這麽大的打擊他不反?”
王守仁一邊搖頭苦笑,一邊把菜肴從菜龕中拿出來:“人的情緒如同行軍打仗,一勝二衰三竭。若是寧王沒暈,興許會一鼓作氣勢如虎,直接與我們衝突。”
“可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想必寧王那口突然升起的心火,也慢慢窩下去了。”
王守仁把筷子遞給何千軍,何千軍卻沒有接:“他冷靜下來了,那不糟了?咱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變得沒用了。”
王守仁把筷子放在何千軍手邊,夾了一口梅菜扣肉:“這倒不會,已經發生的事情在心裏結了疙瘩,寧王放不下的。寧王隻是暫時忍住,忍到何時還不好說。”
何千軍一臉愁色,寧王越耗時間越長,不可預料的事情越多:“先生以為如何?”
王守仁訕訕笑著:“千軍,我以為你現在已經能夠獨當一麵。所以此次與寧王的事,我還是引導為主。”
“賢侄,王兄,你們在上麵作甚?”孫燧站在下麵揚起脖子。
王守仁舉杯相邀道:“孫老哥上來說吧,上麵風景獨好。”
孫燧果然順著梯子攀爬上來,因為怕摔下去所以爬上來的時候十分小心謹慎,上了房頂之後,孫燧不敢再站著行走,雙手扒著屋脊一點一點的爬過來。
孫燧不敢往下看,抱怨道:“你們兩個上這麽高作甚?著實嚇死老夫了。”
王守仁打趣道:“孫兄不也上來了?”
孫燧扒著屋簷還是不敢坐,隻好挨著王守仁更近些:“在下麵也不安生,怎麽,那寧王還沒動靜?”
王守仁苦笑道:“估計是忍住了,幾輩子的大業就算要反也要思來想後,怕是暫時沒戲了。”
“嘿嘿嘿,你們啊,謀劃了這麽久還是功虧一簣了。”孫燧反而高興笑出聲來。
王守仁側頭看向孫燧,這位童年老友昔日是最膽小的,今日竟敢爬到屋簷上,是他沒想到的:“孫兄有妙計?”
孫燧反倒是賣了個關子,朝王守仁伸手:“先拿酒。”
王守仁卻是沒有動靜,再問一句:“今日喝酒怎的如此爽快?你我相識多年,哪次不是我勸你半天,才小氣的喝上一兩杯?”
孫燧眼一瞪,大笑出聲:“是啊,難得看你王陽明吃癟一次,老夫高興不行嗎?”
何千軍也被吸引過來,自從來到南昌府何千軍都忽略了孫燧。本身還是因為在安陸的時候,對方的迂腐給何千軍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所以何千軍習慣了有什麽事先找王先生請教,眼下聽說孫燧有辦法,倒是有些吃驚。
何千軍連忙倒了一碗酒遞給孫燧:“孫叔,你的酒,你說說啥辦法?”
王守仁坐在何千軍和孫燧中間,孫燧要接酒先要經過王守仁,王守仁看了看碗中濁酒,而後才慢慢悠悠接過來,轉交給孫燧。
孫燧一仰脖,一碗酒水進了肚,傻笑道:“王陽明啊王陽明,也有你給我端酒的一天。”
何千軍一臉期頤,他實在想不出現在還有什麽法子:“孫叔,快說說,該怎麽做?”
孫燧眺望寧王府的模樣:“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的寧王又何嚐不是當年的燕王。此類人做賊心虛,所以當年鐵公的那個太祖皇帝朱元璋在此的牌匾掛上去,燕王便不知如何是好。”
聽著孫燧的話,王守仁自己給自己倒酒,不出一言。
孫燧繼續說道:“事情已然到了這個時候,那就給他一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