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說了通報?”

不止是張鶴齡不敢相信,同行的其他人也不敢相信。

迎接新君如此大的事情,興王府不僅沒有在門口迎接,甚至於幾個時辰都不開門,好不容易開了門,卻要幾人等著,通報之後才能進?

奇恥大辱,簡直奇恥大辱!

張鶴齡第一時間想到何千軍,一定是對方搞出來惡心自己的:“本侯硬要進去,我看誰敢攔我。”

張鶴齡說著話就要推開王府的大門。

用力一推,大門紋絲不動。繼續推,大門還是不動。

再推,門倒是動了,同時從門縫中遞出兩把鋼刀來。

裏麵傳來甲士威武的聲音:“王府重地,不得硬闖,硬闖者殺無赦。”

張鶴齡當場炸裂,大叫道:“混賬東西,你們知不知道本侯是誰?是來做什麽的?”

甲士言語中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不管你是誰?王府重地,不得硬闖。”

興王府這邊態度強橫,擺明了不管門外是誰,決不後退半步。他們這些府兵不傻,從外麵人身上的衣服就看的出來,非同一般,但他們還是沒有半點妥協。

府兵,甲士,之所以如此強橫全歸功於蔣王妃的一番訓話。

在何千軍帶著朱厚熜離開之後,蔣王妃並非什麽事情都沒做。她將王府內所有的下人都聚集在一起,掏心窩說了一些話。

“我知道你們中的有些人最近聽說了什麽,我也不瞞你們。我兒朱厚熜的確要進京做皇上了,龍興安陸。但在那之前並不是一帆風順。”

“你們所有人,無論丫鬟還是府兵,或是掏糞的農戶,都會隨著興王府扶搖之上,隻要我的王兒坐上皇位,你們都有扶龍之功。”

“許多人都以為自己會平凡一生,但現在有這麽一個機會擺在你們的麵前,你們願意同行就留下來,不願意的就離開。”

在蔣王妃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吭聲,並不是忌憚王府,他們在激動,蔣王妃話中所言盡是真心,也是他們所了解到的事情。

誠如蔣王妃說的那樣,升官發財盡在此時。

這樣的機會,幾輩子就隻有一次。

“願為王妃效命。”

當時的蔣王妃目光堅定,緊緊握著拳頭:“很好,從今天起,全府上下聽我命令。沒我的命令不許開門,不許與外人接觸。”

正是因為蔣王妃的一番訓話,所以下人們紛紛有了勇氣,自家主人馬上就要做皇上了,在這王府當中哪個人不是看著朱厚熜長起來的?

這麽大的靠山擺在這,天底下還有誰可怕?

王府門口。

張鶴齡一邊躲在駙馬都尉身後,一邊大叫:“幹什麽?幹什麽?我是先皇的親舅舅,當今天下壽寧侯,你們氣煞我也。”

王府中沒有回話,從門縫中探出的兩個鋼刀沒有絲毫動彈,亦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張鶴齡氣的直跺腳:“該死,真是該死。”

張鶴齡一邊踱步,一邊慫恿定國公幾人:“定國公,禮部尚書,咱們走,興王府氣煞我也!本侯定要在太後那裏告他們一狀。”

高舉著紫色手臂的毛澄臉色尤為難看,他的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再不宣旨就真的廢了:“侯爺,且再等等,或許王府有苦衷。”

老天爺啊,別折磨我了,快點讓我宣旨吧。

定國公也慫了,如此大事已有定論,雖然是用太子之禮迎接朱厚熜入宮,但朱厚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皇上,遺詔和太後諭旨都已經下了,決不能這個時候離開:“侯爺等等吧,興許是不知道咱們來,估計蔣王妃這就出來接旨。”

然後。

又過了一個時辰……。

透過門縫看見先前那名甲士慢慢悠悠的走過來。

“吱-。”這次門完全打開了。

毛澄張鶴齡等人看向甲士的背後,卻沒發現其他人,毛澄紫著臉問道:“王妃,小王爺等人呢?”

甲士悠閑說道:“我已經通報王妃,王妃請你們進去。”

“……。”

毛澄臉和手臂更紫了:“就這?請我們進去?為何不出來接旨?”

甲士有些不耐煩道:“愛進不進,你們又沒說來幹嘛的,若是要王妃出來相見,那我就去再通報一次。”

張鶴齡再次炸毛:“豈有此理,你一個看大門的,還威脅起本侯了?沒人出來接旨,本侯就不進去。”

說話間,毛澄已經邁進王府,漸行漸遠。

駙馬都尉和定國公等人見毛澄進去,也都跟著進去了。”

“欸,你們?”忽然之間,隻剩下張鶴齡一人在門外,有些冷清。

猶豫了片刻後,張鶴齡也跟著進去了。

下人把眾人領到大廳等候,上了茶水伺候。

毛澄等人發現大廳也沒有蔣王妃和小王爺的身影,著急問道:“王妃人呢?”

丫鬟不緊不慢的答道:“已經午時,王妃正在用膳。”

用膳?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用膳。

毛澄十分憋屈的說道:“快叫王妃小王爺過來接旨,此等大事,不得貽誤。”

丫鬟反而撅起小嘴來:“天大的事情也要等王妃用完膳,諸位先侯著吧!”

毛澄:“你……。”

丫鬟擺明了不給幾個人麵子,說讓幾個人侯著,就讓幾個人侯著,也不招待,直接退了下去。

可憐這些迎接新君的人,在門外空等了幾個時辰,現在正是饑餓的時候,肚子裏饑腸轆轆,時不時的響起咕嚕嚕的聲音。

最可憐的還是小紫人禮部尚書毛澄,他的右手已經僵硬了,放不下來了,如僵屍一般斜靠在椅子上,仰天長歎。

等來等去,又過了幾炷香的時間,剛食完午飯的蔣王妃終於姍姍來遲。

“王妃架到。”

一句王妃架到,大廳裏餓的不行的幾人,立馬振作起來。尤其是禮部小紫人毛澄,險些激動的哭了,千山萬水終於等到這一刻。

在蔣王妃進門之際,毛澄第一個彈跳起來,衝到蔣王妃麵前:“接旨。”

蔣王妃眯起眼睛看著毛澄,淡淡道:“把此人拖下去。”

小紫人毛澄眼瞪如銅鈴:“……。”

張鶴齡連忙起身:“這是何意?”

大學士梁儲和駙馬都尉也是一頭霧水,怎麽上來就要砍頭?

毛澄瞬間就哭了,哭的並不是王妃要砍他,哭的是好不容易進了王府,好不容易見到王妃本人,本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

不成想,旨意還是沒有宣告下去。

蔣王妃不樂道:“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見了本王妃,不僅不行禮,還高舉著右手嚇唬本妃。”

“你把手給我放下。”

毛澄呆若木雞,他倒是想放,可惜放不下。

蔣王妃又說話了:“看看,你們自己看看,何等的囂張?”

張鶴齡一時也被轉移了注意力:“那個,毛尚書,你先把手放下。”

毛澄滿臉辛酸淚對著張鶴齡吼道:“老夫為什麽這樣?你還不知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