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揚州天氣很怪,不暖也不冷,忽而東風,忽而西北風。
楊德隆的胡須在風中飄逸,跟在金色轎子旁邊,正在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轎子裏的人說些揚州城的趣事:“王爺,請看啊,我揚州女子是一絕,膚白如雪,腰肢如蛇,尤其臉蛋最為水靈……。”
轎子裏偶爾響起稚嫩少年的詢問聲:“楊掌櫃的,什麽是揚州瘦馬啊?你們這裏盛產馬匹嗎?怎麽我走了一路都沒見到?”
“哈哈,王爺是外鄉人,不知正常,所謂的瘦馬其實指的是女子……。”楊德隆一邊走路一邊搭話,一路上滔滔不絕,與轎子裏的人一直閑聊。
別看楊德隆表麵風輕雲淡,其實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在半個時辰以前,楊德隆詢問那一句不是侯爺坐,那是誰坐的時候。何千軍並沒有直接回答楊德隆這個問題,而是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悄悄說:“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不可出錯。”
何千軍的話雖然雲裏霧裏,但是楊德隆很快就想明白了。因為他看見了興王世子朱厚熜。
對於朱厚熜,楊德隆是見過的,就是楊家變故那時候,老二搬出了蔣王妃一家,朱厚熜就站在蔣王妃身後。
楊德隆這種生意成功的人,總會特別注意達官顯貴,朱厚熜也被他記住了。
然後楊德隆就自然而然的想到,朱厚熜為何會出現在揚州?
準確的說是,何千軍為什麽要帶朱厚熜上京城?
先皇駕崩,先皇並無子嗣,之前有小道消息說,很可能新君會從年輕的王爺中選。再聯係到何千軍租船,而且指定要楊記最大的船,還有金黃的轎子!
所有的事情聯合在一起,隻有一個答案,草雞變鳳凰,鯉魚躍龍門,這位小王爺即將榮登大寶。
想通這一切的楊德隆才明白,何千軍這是送了一個大大的功勞給自己啊。楊記能和皇家搭上線,能請皇上吃頓飯,這件事傳出去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有光?
一想到這,楊德隆更加起勁的與朱厚熜聊起揚州城好玩的事情。
此事不僅關乎楊家的榮耀,還有楊家以後幾十年的平坦。古往今來,有多少人能跟皇上結交?莫說是跟皇上結交,尋常百姓家想見皇上一麵都十分困難。
何千軍這次給楊家的恩實在太大了!
到了酒樓之後,轎子傾斜,楊德隆親自攙扶朱厚熜走出來:“王爺慢點,慢點。”
朱厚熜倒沒什麽,他見過溜須拍馬的人終究是少,以為楊德隆隻是出於長輩的愛護:“楊掌櫃的不用如此,我自己走就行了。”
楊德隆旋即撒開手,皇上說啥就是啥,皇上讓撒手就立刻撒手。
何千軍忍俊不禁的看著這一幕:“楊掌櫃的,沒忘記單開包廂吧?”
楊德隆咧嘴笑道:“侯爺交代的事,不敢忘,王爺和侯爺跟老朽來。”
楊德隆選的包廂十分巧妙,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打開窗就是一條幽幽小河。河水上麵的花舫五花八門,時不時的有女子練習小曲的聲音傳過來,婉轉又悠揚。
不遠處的垂柳隨風擺動柳枝,一陣微風襲過,垂下來的柳枝搖擺糾纏,好似在撫過人的麵頰。
如此美景適合小憩,適合讀書,更適合談情說愛。總之,如此可人的畫麵,諸事皆宜!
朱厚熜望著水上漂著的花舫出聲問道:“楊掌櫃的,那花舫的女子便是揚州瘦馬了?”
何千軍看向楊德隆,好家夥,這些事也敢說,還真是越老越馬蚤!
楊德隆嗬嗬一笑,榮光滿麵:“不錯,王爺若有意,老朽可請一艘花舫劃近一些,好讓王爺看得仔細。”
朱厚熜連忙揮手:“不用了,不用了,若是被王姐知道準會又擰我的耳朵。”
何千軍又是一陣感慨,擰耳朵這事,怕是以後都不會再碰到了。
有好景自然免不了好酒好菜,揚州城吃喝玩樂都是大明比較領先的地方,尤其是吃方麵。
這第一道菜是炒石子,石子就是字麵意思,就是河裏的鵝卵石。這石子的選料十分講究,每顆石子的顏色各不相同,而且石子表麵要光滑無比,不能有裂紋,更不能有棱角處。
除了石子的形狀和顏色外,取石子的水域也很重要,必須是深水區,深水區的石子上麵有濃厚的鮮味,一起炒的時候格外鮮美。
取過來的石子用鹽水浸泡一,夜,殺殺細菌,然後輔以醬料爆炒,出盤之後,石子鮮美無比,而且表麵裹著一層醬汁,後味冰涼。
這道炒石子也叫嘬石子,十分奇妙。
何千軍聽說過這道菜,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道菜。
“大哥,這是什麽肉?為何如此像河道裏麵的石頭?”朱厚熜眨著大眼睛,他還沒見過這樣的菜。
何千軍翹起大拇指:“就是石頭子!”
“啊?”朱厚熜詫異道:“石頭子也能吃?”
楊德隆笑靨如花,向二人解釋道:“石頭自然是不能吃的,這道菜我們也叫嘬石頭,石頭子夾進嘴中,嘬掉其味,然後吐出即可。”
何千軍夾了一顆放進嘴中,那股鮮味頓時在嘴中爆開,衝擊著味蕾,雖無魚蝦,卻有勝過魚蝦的鮮味。
“很下米飯。”這是何千軍給這道菜的評價。
朱厚熜意猶未盡的去夾第二顆石子,看得出來他也對這道菜很喜歡。
楊德隆哈哈笑道:“侯爺,這隻是開胃菜,可不能如此快就上米飯。”
不得不說楊德隆很聰明,他知道朱厚熜這類人吃慣了山珍海味,大魚大肉,所以上來的菜稀奇百怪。第二道菜是鱸魚凍。
就連何千軍也是第一次見,傳聞這道菜是取鱸魚腦,然後反複攪拌出白沫,與蝦泥,少量小麥粉混在一起,使勁拍打半日,然後燒開水將其捏成丸子狀焯水。
焯水過得魚凍變得十分有彈,性,配置高湯,少量蛤蜊汁,揚州特產的米醋,將其煮沸至濃稠狀。最後焯水過的魚腦凍翻炒兩下,即可出鍋。
單是聽到製作過程,都猜的出來此物有多稀罕,何千軍夾了一顆塞入嘴中,瞬間幸福的快要哭出來。
太好吃了!
蝦肉的彈,性和魚腦的糯感糅雜在一起,淡淡的酸味,濃重的鮮味,何千軍連話都說不太清了,連忙去夾第二顆鱸魚凍。
“吱——。”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楊德福推門進來。
楊德隆的笑容戛然而止,自己已經安排過,吃飯期間不要讓別人進來房間,怎麽老三如此不懂事,竟然連門也不敲,直接進來了?
“老三你怎麽……?”
楊德隆剛想提醒對方先出去,莫要打攪侯爺用餐,不成想,楊德福竟是直接坐下來。
坐下來之後,楊德福直接拿筷子夾菜,埋怨道:“怎麽?自家扔了百萬兩銀子,連個水漂都沒打起來,連飯都不讓吃了?”
楊德隆頓時麵如縞素,使勁用眼剮著楊德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