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渡口。

從揚州路過,自然要去拜訪楊記商行的人。眼下朝堂安穩,何千軍此行護送楊慎,並不趕時間,護送楊慎的同時也可以見見相熟的老人。

先前扶龍入京的事情,承蒙楊家的鼎力支持,不然何千軍可找不到上京的大船。據何千軍了解,那次把商船讓出來,楊記商行前前後後損失了百萬兩的銀子。

這份恩情,何千軍不會忘的,來來往往的渡船一來一往就是一兩個月,一年也跑不到十回,每一回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商人逐利,可商人能夠放利,就說明真的把兩者之間的恩情放在心上。何千軍也要走動一番,不能寒了楊家的心。

楊記商行因為三房不在揚州走了趟遠門的緣故,所以此次隻有大房楊德隆迎接何千軍。

揚州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不過,不同於先前一次到達揚州的時候,此次揚州的大街上多了許多膚色黝黑的百姓。

這些人穿著粗布麻衣,帶著有些黝黑的十三四歲的姑娘,三三兩兩聚集在各大花舫的門口。

何千軍與楊慎,楊德隆共乘一輛馬車。何千軍望著花舫外三三兩兩聚集著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是來做什麽的:“楊掌櫃,未聽說今年有大災大害,怎麽如此多的窮苦人家在賣女兒啊?”

“侯爺,哦不對是安國公,老夫倒是忘了千軍現在是國公了。”楊德隆連忙笑著改口。

何千軍自然也賠了一個笑臉:“楊掌櫃,你我認識多年,不必多禮,更何況你對我多有幫助。”

坐在馬車上的楊慎看著兩個人虛偽以蛇,一臉鄙夷。

楊德隆說道:“國公大人有所不知,如今快要到了漲潮季。我大明邊境線漫長,在那海外亂島之中藏著大量的倭寇。每年的漲潮季,這些倭寇都會四散上岸,打家劫舍,所以每年總有那麽幾個月,被倭寇侵犯了的漁村,會舉家西遷,來到揚州,蘇州各個府縣。”

“這些漁民尋常靠著打漁為生,離了大海便沒了份生計。一家人來到陌生的地方,沒有銀子是活不長的,便賣兒賣女,換了錢財買下幾畝地安定下來。”

倭寇!身為一個現代人,聽到這兩個字,自然是恨得牙癢癢。

“沿途的衛所不管不問嗎?”

楊德隆搖頭苦笑:“這些倭寇非常機靈,每次上岸人數不多,往往是幾個人分頭行事,而海岸的漁村眾多,這些漁夫以大海為生,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起碼上萬個漁村,官府實在是難以全部顧及到。”

“早在正德年間,海邊就就設立了戍衛軍,以便及時應對倭寇上岸。隻是下有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些倭寇也越來越機靈,專挑人少的,兵力無法覆蓋的地方,而且他們乘著小船來搶,搶完就跑回大海上,令人難以捉摸。”

“爹,娘,不要扔我一個人在這……!”

楊德隆正說著話,馬車外麵傳來一個小女孩歇斯底裏的叫聲。應該是父母把這小女孩騙到花舫中,然後悄悄的離去,結果被小女孩發現,一路追了上來。

小孩畢竟是小孩,沒有什麽力氣,很快被花舫的老媽子和打手抓住。

“小兔崽子,還敢跑?實話告訴你吧,你的爹娘把你賣給我了,你以後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人。”

花舫中對於敢跑的女孩,下手不會太輕,尤其是第一次偷跑的人,當街打死的都有可能。眼下就是這個情況,花舫的人抓到了逃跑的女娃娃,當街打大又踹。

何千軍隻是皺了皺眉,便向楊德隆點頭示意:“楊掌櫃繼續說。”

楊德隆唉聲歎氣道:“這些年,倭寇的勢力越來越雜,最怕的其實不是倭寇,而是大明的子民犯了事,去那海上與倭寇勾連。沿海的城市有許多家都是憑此發家,他們與倭寇勾結,暗中放出情報引導倭寇。”

“這些倭寇上了岸也不搶他們……。”

後續的畫麵何千軍已經能夠自己聯想到,先是底層人與外麵倭匪勾結富了起來,然後這些人富起來之後花錢消去自己之前的罪過,再與一些官員打點好上下關係。

這就形成一個怪圈,不止是倭寇的危害,還有富商與大明沿海官員的勾結。

何千軍臉色逐漸凝重,深深歎一口氣,此事比得上當年的匪患了。

“何千軍,你的心有多硬?那個小孩快被打死了,你竟然還能無動於衷?”楊慎怒瞪雙眼。

何千軍抬起手示意楊掌櫃先不說話,對著楊慎嘲諷道:“哦?你還不是一樣?”

楊慎梗著脖子大叫:“我與你不一樣,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像你,此等事情發生在眼前還能無動於衷。”

何千軍竟是邪笑道:“說了那麽多?為何你還在馬車上?”

“混賬,我與你能一樣嗎?我現在是罪犯之身,戴著手銬腳銬,如何下車救人?”楊慎一臉的理所應當。

何千軍拿出鑰匙,給楊慎打開手銬,腳銬:“現在呢?”

楊慎微微有點心慌:“還有身上的囚服,你把你的衣服給我穿。”

何千軍抱著膀子,冷冷盯著楊慎:“有誰說過穿著囚服不能救人?楊慎,你是不是怕人認出來你?嗬嗬,怕別人知道大明第一才子,大明的狀元郎現在變成了囚徒?”

楊慎被何千軍戳破了心思變得更加暴躁:“胡說,我輩文人豈會在乎這些虛名,給我停車,我要下去。”

何千軍先開馬車簾,對著驅車的石大力說道:“停車,大力,讓咱們的狀元郎下車。”

“得咧,教主。”

馬車停下來,何千軍冷眼打量楊慎:“楊大才子,現在馬車停了,去做你的英雄救美吧,去做好事吧。”

楊慎躬著身子下了馬車:“哼,我輩文人豈會害怕。”

穿著囚服的楊慎果真跳下馬車,去解救被毆打的那名小女孩。

下了馬車後,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在場圍觀的人很多,楊慎把自己散亂的頭發胡亂抓抓,又把囚服反穿,把那個囚字穿到裏麵,才敢大叫道:“住手,光天化日,郎朗乾坤,豈能當眾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