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噗通!
楊慎終究是命不該絕,這一幕被九兒看到了。
九兒剛把衣服放進去,剛關上門,然後就看見赤條條的楊慎出來了,一步一步的走向船邊,然後就跳了下去。
不常說話的九兒發出了她這輩子最為重要的一次吆喝:“救人啊。”
“有人跳水了。”
九兒的嗓子很尖,海邊長大的孩子都有一副好嗓門。出海趕魚或是碰上水貨,都需要這一聲好嗓子。
海中升起大霧的時候,大霧之中,船與船之間的距離不明顯,就算兩船相聚百尺之內也看不清船的模樣,所以大霧之中,出海的人們總是用聲音確定彼此的方向。
大多數時候隻需要喊出一個‘啊’字,提醒對方前麵有船即可。九兒自然也會這個本領,她這一聲救人了,有人落水了,順便瞬間傳遍幾十裏,不隻是何千軍這邊房間的燈全亮。
就連附近停在水上的船也聽見了九兒的呼叫聲。
今晚月光正盛,而楊慎脫得赤條條的,身影異常反光,隻要往水麵一瞟,很容易就看到其身影。
“噗通。”
“噗通。”
幾十名弄潮兒跳下水中,去救楊慎。
十幾個人搭把手,很快將楊慎弄上船來,將其倒掛著懸空,排空腹內的髒水。
“咳咳。”
當楊慎發出咳嗽聲,眾多下水的弄潮兒就已經明白,人是救回來了。
眾人圍著楊慎議論紛紛:“一個大老爺們有什麽想不開的要跳河。”
“跳河就跳河吧,偏偏脫得光溜溜的,也不知是怎麽想的。”
“就算要尋死也好歹留一件衣服,萬一喝水的屍體飄上來的,讓哪家的小娘子看見那還了得?”
緊緊閉著眼的楊慎漲紅了臉,攥緊了拳頭,一語不發。
何千軍是最後知道這個消息的。
他聽到消息的時候一臉鬱悶,這楊慎平時還好好的,為何突然想去跳河?莫非是心理出了問題?
因為楊慎的跳河事件,這些日子何千軍專門安排了兩名錦衣衛,在他的門外把守。盡管楊慎一本正經的說,他隻是晚上睡不著想去衝個涼,不成想被大家誤會了。
……
金陵。
到了金陵,何千軍還是要下船的,左順門事件中波及的金陵本地官,何千軍要去拜祭一下。
現在的禮部尚書嚴嵩聽說了這個消息,老早的就在金陵渡口等著。此次前往金陵,何千軍不想鬧的動靜太大,所以提前隻支會了嚴嵩一聲。
何千軍剛剛下船,嚴嵩立馬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攙扶:“國公大人,慢點。”
嚴嵩變了樣,比以前壯實了些,肚子也起來了,何千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書生,儀表堂堂,現在逐漸向中年油膩男的方向發展。
何千軍也忍不住感歎一聲:“嚴嵩啊,你這胖的速度有點快。”
嚴嵩笑盈盈:“官場之上,迎來送往,大人理解的。”
何千軍點點頭,他並不奢求嚴嵩是個好人還是壞蛋,隻要能做事,能在關鍵的時候為百姓做事就行。
“大人,先前左順門事件死去的幾名官員,還未下葬,屍首剛剛運回金陵不久,大人是今日拜祭,還是明日?”
何千軍撇了身後的楊慎一眼:“楊慎,你也來。”
“就今日去吧,有要事在身,我不好久待。”何千軍來到金陵,主要還是拜祭在左順門事件喪命的幾名金陵官。
三人上了馬車,嚴嵩坐在外麵驅馬,楊慎和何千軍坐在馬車車廂內。
何千軍掀開馬車簾與嚴嵩說話:“嚴嵩,你不願進京做京官?”
嚴嵩笑著回話:“大人有所不知,自從大人那年對金陵的鐵血手腕,金陵尚未安定下來,如今桂萼大人不在金陵。我自當在金陵守著,以免出現什麽亂子。”
何千軍對於嚴嵩的這個回答相當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嚴嵩,好好幹,隻要踏實的幹,機會不會遠的。”
嚴嵩被何千軍拍了拍肩膀,頓時精神煥發。在嚴嵩的人生中,何千軍不隻是一個伯樂,更是自己尤為敬佩的存在,誰能想到那位像棵參天大樹深深紮入地底的內閣首輔會被撼動!
楊慎坐車馬車中一聲不吭,這些天在船上,他徹底成了紅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問過楊慎為什麽想不開?
楊慎一一回答,是因為天熱想洗澡。這個答案回答的次數多了,楊慎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這件事不止是在何千軍這條船上有人問,就連隔壁送貨的船,都有人站在船頭上大聲喊:“喂,那天夜裏掉進江裏洗澡的傻叉是你們船上的嗎?”
“你們告訴他,老子叫房十三,老子救過他。”
因為一場落水,楊慎莫名多了一船的救命恩人。這些天,他的頭都大了。
甚至有人給他起了外號,浪裏白條。
你以為就一個?
白條哥,黑毛哥,小蟲蟲……。
“嚴嵩。”何千軍忽然眼前一眾:“我要動倭匪了!”
嚴嵩刹住馬車,一臉激動:“國公大人想要微臣如何做?”
何千軍搖搖頭:“你什麽都不用做,我已經想好了如何做。此間事你不好沾染太多。”
嚴嵩一陣錯愕:“大人,這是為何?”
何千軍問了一個嚴肅的問題:“嚴嵩,你想往上走嗎?”
嚴嵩再次愣住了:“大人這是怎麽了?”
何千軍瞬間笑成一朵花:“無事的,許多事現在說不明白,以後再說。”
嚴嵩哦了一聲,重新驅馬,何千軍旋即把馬車簾放下開始閉目養神。
楊慎對於兩人的話十分不解,但也沒說什麽,何千軍總是神神叨叨的,楊慎越和他相處,越覺得他可怕。
馬車進了金陵,嚴嵩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個小巷:“大人,我就不過去了,劉大人生前清廉,如今劉大人去了。我實在不忍心看到這一幕。”
何千軍點點頭:“行,你在這裏等著,我們兩人去去就來。”
那位劉大人的靈堂很好找,尋著有哭聲的院子去找就是。
楊慎聽著斷斷續續的婦女哭聲,有些怯場:“何千軍,要不,我就不進去了。”
何千軍冷笑道:“怎麽?堅守節操大義就在今日的浪裏白條怕了?”
楊慎被何千軍一激,才硬著頭皮,邁著大步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