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老爺?
“哪個張家老爺?”
“對呀,大人在說什麽,張家老爺不是已經死了嗎?”
洛青山則滿臉激動地望向何千軍,教主又要發功了嗎?
在眾人不解的時候,人群中列開一條縫隙,張府的管家扶著一位老人來在大堂之上,那老人拿開腦袋上的帽子,漏出蒼老的臉龐。
大堂上的所有張家子孫都發出驚呼聲:“老爺,是老爺。”
“是爹?”張錦華和張錦盛兄弟二人更是不禁呼出聲。
張家老二張錦盛的生母更是直接跑了過來:“老爺,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張老爺子看都沒有看她一眼,隻是冷哼一聲:“哼,你們做的好事。”
本人剛出現,何千軍就退到一旁:“老人家,這都是你家的家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兩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是張老爺子對何千軍此人卻十分佩服,他竟然看透了自己的深意,甚至猜出了自己並沒有真的駕鶴西遊:“一切有勞大人,是大人讓我看到了這背後的假象,原來我張家並不太平,人人都想著如何分家產。”
老大張錦華顧不得臉上的血,小跑到張老爺子麵前:“爹,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為什麽你跟管家會在這?”
張老爺子沒有一點好臉色,直接對著張錦華喊道:“跪下。”
張錦華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是老實的跪下。
老大張錦華跪下之後,張老爺子又朝著老二張錦勝招招手:“逆子,你也過來跪下。”
張錦盛好像明白了什麽:“父親,你是裝的?”
張老爺子眉頭緊皺,瞪著老二:“還不快來跪下,逆子。”
張錦盛終於知道自己錯了,跪在張老爺子麵前。
張老爺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位兒子,心痛至極:“老二,在我咽氣的那一刻,你根本不管不問,直接把我的屍首扔在了房間。你竟然先去找了十幾名掌櫃商量我的財產如何劃分,哼,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張錦盛想反駁,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反駁,張老爺子說的對,他當時確實沒有在乎張老爺子的屍體,直接就去找其他人密謀如何處理張家家產。
張老爺子看向下老大張錦華:“老大,你也是個孝子啊,回來之後沒有到我的牌位前掉一滴眼淚,直接就召集你的妹妹們,把老二告到了官府,好樣的,不愧是我的好兒子。”
一臉都是血的張錦華,覺得無所適從,這種事情當麵拆穿實在是太尷尬了。
張老爺子又看向兩人身後的人:“你們當中有我的夫人,有我夫人家的親戚,你們當中也有我的女兒,還有我的女婿,好樣的,你們都是我的好樣的,都是我的好親戚。”
張老爺子說這些話的時候,幾乎是咬著牙說的。張家的亂子他也有預料,他也知道現在家大業大,一旦自己老去,免不了爭搶家產的事情發生。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子孫後代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貪得無厭,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沒有人性,竟是鬧到這種地步。
在場的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了腦袋,不敢去看張老爺子,這種事情真的是太丟人了,尤其是張老爺子根本沒有死,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們打架。
張老爺子苦笑,笑得令人心疼:“我知道我死後張家必有大變,所以與管家商量好,演了這一出假死的戲給你們看。你們都是我的親戚,我的女兒,兒子,老婆,都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嗬嗬,你們也確實沒有讓我失望,這一出好戲真的精彩,令我大開眼界。”
張錦華心有不忍道:“爹,這些事就不要再說了,咱們先回家去。”
張錦盛也是苦口婆心道:“爹,我們都知道錯了,咱們回家去吧。”
張老爺子甩開兩人的手:“都給我起開,老頭子我還沒說夠呢!你們不是喜歡打嗎?繼續打啊,來來,我看著你們兩個打,你們剛剛打的很精彩,我都沒看夠。”
“管家,去拿兩把刀來,讓他們互砍,我倒要看看你們兄弟兩個誰的心更狠,誰能砍死對方。”
張錦華和張錦盛兩人羞愧難當,紛紛說不出話來,已經而立之年的他們被張老爺子說的漲紅了臉。
張老爺子還在苦笑,十分讓人心疼的苦笑:“沒有一個人!甚至沒有一個人看我是不是在棺材裏。”
張老爺子一腳踢開跪在地上的張錦華和張錦盛兄弟二人:“你們知不知道?在我的牌位前麵,那幾碟幾點小菜上麵堆滿了蒼蠅?在我的靈位前麵,那個火盆沒有沾染一丁點火星;那個蒲團,平平整整,沒有一個人跪在上麵過。”
“好樣的,你們都是好樣的。”
何千軍注視著張老爺子心塞的模樣,很有感觸,眾人隻知道要銀子要地位,卻不知道為這些東西奮鬥的意義是什麽!奮鬥的意義不就是為了家庭和睦,為了自己身邊的人能過得更好嗎?
可是為了這些身外之財,竟然要跟身邊的血緣兄弟廝打,跟最好的親戚撕破臉皮,打的頭破血流,這種事著實令人想不通。
張老爺子繼續說:“你們所有的人都聽著,不就是要銀子嗎?不就是要店鋪嗎?現在,你們站出來跟我說,要多少我立馬給你們。”
誰都知道這些話是氣話,誰也不會傻乎乎的真的站起來。在場的人悶聲不吭,全都聾拉著腦袋不敢抬頭。
“嗬嗬。”張老爺子冷笑:“現在知道在乎臉上的那點麵皮了,現在知道要臉了?剛才幹什麽去了?”
張老爺子抬手擦淚,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抹淚:“我白手起家,開始的時候沒有錢,全指著家裏的蠶多吐點絲,好讓我娘多織幾塊布,去街上販賣。隻有賣了布才能有錢。你們的奶奶,她是個很好的人,為了我能上私塾,為了我能過得好一點,沒日沒夜的織布,也是因為操勞過度,所以你們的奶奶四十出頭就走了。”
“我記得你們小的時候,咱們張家還沒有現在這樣富裕,雖然家裏有四五台織布機,也養了四五個工人,但那時候還沒有店鋪。還是在街頭賣布。”
“記得有一天下大雨,帶來的油紙傘剛好破了一個洞,有雨水從那個洞流下來,新出來的布不能碰水,我為了不讓布受潮,我站在板凳上,用腦袋堵上那個洞,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天,我的腦子也被雨淋了一整天,你們也知道下雨天我總是頭疼,就是從那裏落下的病根。”
“你們的奶奶是個偉大的人,她想賺點錢讓他的兒子出人頭地,讓他的兒子以後生活好一些。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要拚命的賺錢嗎?也是為了你們,我的兒子,我的媳婦,我的親人們。為了你們能夠過得好,為了你們住的房子不再淋雨,為了你們不要吃了上頓沒下頓。”
“這才是銀子的意義。可是,今天的你們在做什麽?我敢保證你們今天在這裏跪著的每一個人,不說腰纏萬貫,起碼家中不愁吃喝。老二,我記得你手下也有一條街的店鋪吧?”
老二張錦盛悶著頭不說話。
“還有老大,旁邊的一個縣全都交給你了,你缺錢嗎?”
老大張錦華也不說話,流出眼淚來。
“好啊,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缺錢,都不缺銀子,都比我和你們奶奶那時候要富裕的多。可是你們今天這是在做什麽?在做什麽啊?”
張老爺子說到聲音越來越高,舉起了手中的拐棍,重重的向地上砸去,這一下子非常用力,拐棍兒被砸的稀碎,木屑四處橫飛。
而老人在重重的砸過拐杖之後,覺得身子一陣虛脫,慢慢向後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