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是個看熱鬧的人,隻聽不說也不問。
王道敘倒是閑不住,在旁邊嘰嘰喳喳道:“這個杯子,你看上去是好東西吧?但千萬別真的這麽想。”
“在金陵,韓家有一處唐朝傳下來的老窯,他們在裏麵仿了不少唐時的東西,整個金陵的古玩市場都被他們家折騰的不輕。每年他們提出押物,第一件拿出來的就是青銅器。”
“這玩意不是明眼人誰能一眼瞧出來。”王道敘身子往後倒去:“看著吧,他們就是欺負那個小子。”
“一群老不死,就知道占小輩便宜。”王道敘罵罵咧咧。
“既然是杭州賈家,不會那麽容易上當受騙吧?”何千軍覺得有些意思,想讓王道敘繼續說下去,故而多問一句。
“何大夫有所不知,賈家老爺隻喜歡大少爺,這位小少爺在賈家,最為不受寵。”王道敘斜視一眼賈天放:“賈小少爺壓根就沒和這些人打過交道,在這些老狐狸眼裏,稚嫩的像個嬰兒。”
哪怕在他們這些商人眼裏,地位低的商家少爺同樣不受待見。
“前年來的賈家三公子,去城裏賭坊,被人設局,把本兒都折進去了。”王道敘搖頭說道:“賈家除了大少爺,其他幾位都不成氣候。”
“賈家老爺就不心疼?”。
王道敘和何千軍所說的本兒,自然是賈家在商會上將要交換的髒銀。
“杭州賈家遠比何大夫想的風光,這裏放的錢對我們來說極為重要,但在賈家眼裏不過就是九牛一毛。”王道敘淡淡一笑。
兩人正說著,餐桌上已經開始第一輪的叫價。
果然如王道敘所說,坐在白發老者身邊的幾位老人輪番出價。
很快價格就來到了四十兩銀子。
場間每有其他人叫價,就被韓老爺的托們把價錢再抬上去。
“你看叫價的都是一些新人,反正我是不上這個當的。”王道敘看了一眼白發老者,便低下頭隻顧吃酒。
張五六對這一切毫不關心,古玩對他來說隻是好看一點的夜壺,他仔細審查四周,想找出能夠推銷何千軍壯,陽藥的客商。
“張老弟,你就賣給我吧,又不吃虧,我帶去杭州包管給你賺大錢。”王道敘始終不放棄,向張五六苦苦哀求。
“你個老狐狸,老子給你了你明年指定不來,到時候我找誰要?”
王道敘嘿嘿一笑,低下頭不再說話。
“一百兩!”
原先餐桌上還有不少人在低聲說話,這一下大家全收了聲音。
一百兩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有些小一點的家族,此次南方商會行能撈到的油水鬥都過千兩。
“嘖嘖,人比人氣死人,這家夥好有錢,不就一個破杯子。”張五六低聲歎道。
若是真的唐窯產的古董這個價錢也就罷了,何千軍清楚這些物件未來一定會增值,但是依王老的說法,這個杯子大概率是假貨。
何千軍看著賈天放,後者笑顏大放,好像撿到了大便宜。
這時候。有位中年客商低聲與賈天放說著什麽。
“王老,那位您認識嗎?”何千軍指著那個中年客商。
“沒見過。”王道敘看著賈天放和中年客商,眼睛一轉,突然暗叫:“壞了,韓家老頭想吃人骨頭了。”
“此話怎講。”
“賈少爺氣派!”白發老者的一位附庸這時站了起來,問道:“賈少爺為什麽看重了韓老爺子的這口杯子,賈少爺若是對古玩有研究,能給大家指點迷津嗎?”
“我不懂這些的。”賈天放笑著說道:“久仰南京韓家大名,這錢隻是為了和韓家老爺交個朋友。”
“這個蠢貨!”王道敘向何千軍罵道:“這種時候就算你不懂裝懂也要說一串出來,商人之間哪有情義,你能裝懂人家還要敬你三分,現在人家隻會把你當豬頭宰。”
“這個賈少爺今天不好過了。”王道敘看著那口青銅杯,繼續說道:“那隻杯子是真的,還遠不止一百兩銀子,今天韓老頭是想撈一筆好的。”
“王老怎麽看出那隻杯子是真物呢?”何千軍問道。
“不是何大夫提醒,我還沒注意。”王道敘說道:“那個和賈天放一直說話的中年人,是韓老頭的暗線。”
“這種局裏,有暗線明線之說,坐在他身邊的那幾個人就是明線,負責在明麵上起哄抬高價格。”王道敘指著中年客商:“暗線則安插在要宰的人身邊,給他出謀劃策,往韓老頭這邊引導。”
“賈少爺會這麽輕易相信別人嗎?”何千軍問道。
“正常人當然不會相信突然跑到自己旁邊叫自己買東西的人啊。”王道敘說道:“這個暗線必定是在往南方來的旅途中和賈天放搭上關係,他在中途不會表現出任何與韓老頭有關的細節,以此讓賈天放收起戒心。”
“好手段!”何千軍怔怔出神,確實是好手段,坑人之道也要早做謀劃,與自己在桃州潛伏如出一撤。
“何大夫出門在外的時候也應多加小心,這還隻是比較簡單的騙局。”王道敘說道:“不像我老王實在,老王想要什麽就正大光明的買過來。”
“賈少爺豪氣!”白發老者此刻也站起身來,他環繞一圈賓客,說道:“實不相瞞啊,老朽這次是折了本錢。”
“這是我們韓家收藏已久的青銅器,一百兩交給賈少爺實在是舍不得,拿到京城隨便哪個店家,不得賣出個二三百兩銀子?”白發老者讓下人把青銅杯包起來:“但是賈少爺性情,願意交老朽這個朋友,老朽這個杯子丟的不遭心!”
何千軍再看賈天放時,賈天放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攏了:“長輩厚愛了!”
“那老夫也拿點東西出來獻醜了!”坐在韓家老爺身邊的一位客商大聲說道。
“他們的人現在調動了這裏的氣氛。”王道敘說道:“你看到那些新來的了嗎?一個個覺得剛剛跑了好大一個便宜,要在後麵撿回來。”
“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是趕著讓別人宰。”王道敘笑了起來:“所以有些小家族,怎麽折騰都還是小家族。”
“王老,是不是這餐桌上誰都能拿東西出來?”何千軍問道。
“當然是這樣,但是韓老頭那批人眼睛極毒,除了他們,其他人哪裏敢拿東西出來估?”王道敘說道:“何大夫想要幹什麽?”
“我倒是有件好寶貝。”何千軍笑著說話,想到了好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