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七年的正月,元宵節後第一次上朝,百官序班覲見皇上。世宗升座之後,突然發現他所倚重的張璁與桂萼,站的位置竟在兵部尚書李承勳之下,心裏頭很不高興。

明代百官朝覲,站位很有講究。六部尚書與左都禦史、大理寺及通政司一把手,稱為大九卿,都是正二品。這九人中,擺在第一的是吏部尚書。二品正職九年考滿,可加榮銜以示尊崇。這榮銜即三公三孤。三公為太師、少師、太子太師;三孤為太保、少保、太子太保。凡加此榮銜者,即可加官至一品。斯時,李承勳與楊一清、翟鑾等,都有一品榮銜在身,故都站在前列。張璁、桂萼雖然都是二品顯官,但無榮銜,站位就隻能靠後了。

退朝之後,世宗覺得張璁與桂萼受了委屈,遂提筆親寫了一道詔旨,加封二人為太子太保。任命書到達之後,桂萼連忙上表謝恩。張璁卻拒不領情,他給世宗寫了條陳說明理由:“太子尚未確立,就不應設立太子太保這樣的職位。”世宗一想有道理,就又給張璁加了一個少保的榮銜,但太子太保也沒有免去。就這樣,張璁比桂萼多賺了一個頭銜。

張璁自入內閣,可謂“在罵聲中成長”。盡管他利用權力培植了不少黨羽,但彈劾他的人仍然很多。

嘉靖七年的七月,翟鑾已去職,張璁成為次輔。盡管首輔還是楊一清,但實際的權力卻在張璁手中。此時,桂萼亦以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的身份入閣。六年前,兩人還都是南京刑部主事,七品小官而已。如今雙雙進入權力中樞,成為世宗的股肱,天下士林無不為之側目。這兩人都是權力場中一流的角鬥士。大敵當前,他們共同對外。警報解除,他們又開始窩裏鬥。文武百官樂意看他們的笑話,並一直捕捉機會,想將他們趕下權力的高位。

嘉靖八年的八月十三,突然一紙詔書傳到內閣,罷免張璁、桂萼的官職,令其回籍。頓時,朝廷上下為之歡欣。

這道詔令緣於工科給事中陸粲的《劾張璁桂萼疏》:

璁、萼凶險之資,乖僻之學,曩自小臣因讚大禮,拔置近侍,不三四年,位至宰弼,恩隆寵異,振古未聞。乃敢罔上逞私,專權招賄,擅作威福,報複恩仇。璁很愎自用,執構多私。萼外若寬迂,中實深刻。忮忍之毒,一發於心,如蝮蛇猛獸,犯者必死。臣姑舉數端言之:

萼受尚書王瓊賂巨萬,連章力薦,璁從中主之,遂得起用……銓司要地,盡布私人,典選僅逾年,引用鄉故不可勝數,如致仕尚書劉麟,其中表親也;侍郎嚴嵩,是其子之師也……

璁等威權既盛,黨羽眾多,天下畏惡,莫敢訟言。不亟去之,凶人之性不移,將來必為社稷患。

陸粲寫這封彈劾奏章的起因,是因為一個月前兵科給事中孫應奎彈劾閣臣“私其親故,政以賄成,天下敢怒而不敢言”,張璁、桂萼看到奏疏後,向世宗提出辭職,世宗不允。接著,禮科給事中王準再次上疏揭露張璁、桂萼“引用私人”,雖然列舉了不少事實,世宗仍不為所動。於是,陸粲再次上奏。

言官們的連珠炮終於引起了世宗的警惕。這位“講禮”的皇帝,忌諱大臣背著他培植私黨,擅作威福。於是頭腦一熱,讓兩位內閣大臣一起卷鋪蓋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