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世宗病危,他被搬回大內乾清宮。當天,他就死在那裏,享年六十四歲。第二天,通政司就發布了他的“遺詔”:

朕奉宗廟四十五年,享國最久,累朝未有。一念惓惓,惟敬天勤民是務。隻多病,過求長生,遂致奸人誑惑,補過無由。自即位至今建言獲罪諸臣,存者召用,沒者恤錄。方士付法司論罪。一切齋醮工作及政令不便者,悉罷之。

其實,世宗搬回乾清宮時,已深度昏迷,死時並沒有留下隻言片語。這道不到兩百字的遺詔,是徐階一手炮製。文章雖短,卻將世宗一朝的所有弊政全都推翻。“遺詔”頒布之日,朝野各界人士聽了,無不痛哭感激。短短幾天,曾在世宗身邊匯聚的數十名方士妖道全部捉拿歸案。被世宗以各種罪名罷黜的數百名官員,第一批三十二人重新任命官職,而像楊繼盛、沈煉這樣的冤死者,都追贈諡號並給家屬優恤。

徐階以極快的速度撥亂反正,平反冤假錯案,使他的威信在朝野間達到極盛。有史家認為,徐階起草的“遺詔”與四十五年前楊廷和為嘉靖皇帝登基所起草的“登極詔書”一樣,都是深得民心的匡扶社稷補偏救弊的好文章。嘉靖一朝的開始與結束,在楊廷和與徐階二人的主持下,都向曆史交出了優秀的答案。

但是,也有人對“遺詔”不滿意,那便是內閣中另外兩名輔臣郭樸與高拱。他們對徐階獨自起草詔書不與他們商量深為不滿。因此專挑“遺詔”的毛病。郭樸氣憤地對高拱說:“徐階訕謗先帝,罪可當斬!”

兩人由此與徐階結下了仇隙。

對這件事,《三編·發明》書中作了如下評論:

大臣秉與國事,當虛己和衰,惟求其是,所謂“功不必自己出,名不必自己成”,乃為得之。此猶言其無事時也,若當草寫遺詔於哀痛呼搶之餘,商家國根本之務,此何時也,而可以嫌疑生分別者耶?觀徐階所草詔,猶能切中當時弊政。為高拱、郭樸者,自當讚助其成,何至以己末與之故,而遂生忌嫉,造謗媒孽,竟欲各分門戶,甚至數年後拱專國政,一切盡反階之所為。而啟其釁者,實惟郭樸一言,樸安得無罪哉!

這段評論有見地,講的是大局觀念以及在大是大非麵前的個人操守。可惜,高拱不能理解。不到一年,內閣衙門又狼煙四起。高拱公開向徐階宣戰。在下篇文章裏,我會講述此事。

2009年9月8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