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被任命為輔臣時,世宗已重病。在西苑當值,日夜都不能回家。高拱頗不習慣。這位五十多歲的河南漢子頗為戀家,皆因他結婚三十餘年,老婆隻給他生了兩個女兒。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明朝,這是一件很難堪的事情。高拱在朋友們的撮合下娶回小妾,巴心巴肺想生下一個兒子,如今置身西苑,有家歸不得,是何等的撓心。為了方便與小妾的相處,他決定把家從市內搬到西苑旁邊,這樣,他就可以偶爾抽空回家。
這種事怎瞞得過老狐狸徐階,他看在眼裏,嘴上不說什麽,心裏頭卻有想法。有一天,世宗突然病重,高拱聽了太監的話,認為世宗過不了今夜,於是立即跑進值房,將屬於自己的私人物件悉數搬回家去。這一點,更令徐階心中生厭,他認為高拱私心太重,缺乏和衷共濟的大臣風範。所以,在世宗駕崩後,他起草遺詔不與高拱商量,而找來得意門生張居正密議。
但是,就因為這件事情,高拱全然不顧徐階對他的提攜之恩,而與他反目成仇。世宗駕崩,裕王登基成為穆宗皇帝後,高拱自恃是裕邸舊臣,更不把徐階放在眼裏,處處與之作對。徐階畢竟經營多年,高拱的勢力無法與他抗衡,在一幫忠於徐階的言官的交相彈劾下,高拱無法抵擋,隻好下野。
穆宗宣布高拱致仕的時間是隆慶元年(1567)的五月二十三日。一年以後,即隆慶二年的五月十九日,首輔徐階宣布退休。
還在裕邸的時候,穆宗就養成了好酒好色的習慣,登基之後,一如往昔不加節製。徐階直言規勸,穆宗雖然采納,但也慢慢對徐階采取疏遠的態度。恰逢此時,徐階遭到給事中張齊的彈劾,於是堅決要求退休返鄉,穆宗同意。
人們談論明朝的政治,常常津津樂道“小官管大官”這一條。這實際上指的是明朝的言官製度。言官即今天的紀檢、監察幹部,由都察院與六科兩個衙門管轄。都察院係統的言官叫禦史,六科係統的言官叫給事中。禦史的總領導叫都禦史,六科的總領導叫都給事中。都察院給全國各省配備紀檢監察幹部,級別與六部相同,屬正二品衙門。六科專門針對六部而設置,如吏科監督吏部,戶科監督戶部等等。六科有六個都給事中,官階隻有六品,給事中官階隻有七品,但享受四品的待遇。在明代,內閣輔臣與部院大臣的下台,多與禦史和給事中有關係。這些言官級別雖低,但握有彈劾大權。因此,大臣們很忌憚這些級別低微的小官。
明朝初期,言官們都在真正行使監察之責。中期之後,言官逐步演變為權力鬥爭的工具。某位政要為了排除異己而嗾使自己控製的言官對他人彈劾,最終讓對手倒台。
言官們的這種政治作用,在嘉靖一朝之前,並不明顯,甚至在嚴嵩時期,言官們還是朝廷合格的紀檢監察幹部。他們的演變並最終成為黨同伐異的工具,可以說是從徐階與高拱手上開始。在這一點上,兩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特別是高拱,在他執政期間,一直沒有放鬆對言官的操縱。
徐階致仕之後,李春芳接任首輔,但他是一個好好先生。幾位輔臣如陳以勤、張居正、趙貞吉、殷士儋等,都是各捏各的笛,各打各的鼓,誰也不服誰。麵對這種“群龍無首”的局麵,穆宗決定召回高拱。
高拱下野一年半之後,於隆慶三年(1569)臘月二十二日重回內閣,而且,一來就越過李春芳直接擔任首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