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趙丙丁之所言，吳子山總算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藥商溫占孫是個很重要的蒙古人。
其實隻要仔細想想，也能得出這個答案：赤雲香和鹽珊瑚這兩味藥材市麵上已很難找到，隻有蒙古人才能輕易搞到手。
雖然蒙古人在中原的統治已經土崩瓦解，不得不退回到草原上，但幾個蒙古汗國依舊統治著西域、中東各地，他們還在維持著和西方世界的貿易通道，隻有他們才能輕易的拿到原產於北非和阿拉伯半島的藥材。
溫占孫所在烏魯部，其實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蒙古人，而是金朝的殘部，他們的祖國早就在南宋和蒙古人的聯手夾擊之下滅亡一百多年了。
在這一百多年的時間裏，烏魯部一直作為黃金家族的“牧奴”而存在，算是蒙古人的奴隸。隨著大明朝的建立，蒙古人的勢力範圍一再萎縮，已無力再對烏魯部施行有效控製，烏魯部對蒙古人的態度也就出現了一絲轉變。
烏魯部極力試圖擺脫蒙古人的控製，按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原則，烏魯部應該是大明朝的朋友，至少擁有共同敵人，完全有可能結盟，但事實卻恰恰相反。
就如同烏魯人不想受蒙古人的控製一樣，他們同樣不願意成為大明朝的附庸，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以蒙古人自居的烏魯人都是大明朝的敵人。
因為長期受到蒙古控製，烏魯人的生活習慣和做事風格已經嚴重蒙古化了，有事沒事就夥同其他的部落越過邊境來搶掠一把，每次都帶走大量的人口和牲畜。
等到大明朝的大舉北伐的時候，深知自己勢單力薄的烏魯人的態度就會變得曖昧起來，象征性的表示出一定程度的恭順。等到大明朝的軍隊撤離之後，就又開始騷擾邊境，如此周而複始已經無數次了……
對於這種反複無常的小部落，那就幹脆消滅他們好了，反正他們也擋不住大明的北伐大軍。
“哪有你說的這麽簡單？”趙丙丁無奈的苦笑著：“消滅一個小小的烏魯部，確實不是什麽大問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若是真的消滅了烏魯部，套西、套北已經西蒙古各地的小部落，立刻就會徹底導向北方的偽元……”
一旦消滅了烏魯部，其他那些分散在北方和西北方向上的草原部落，立刻就會徹底倒向北元。
這些小部落雖然實力不強，卻占據了非常廣大的地盤，若是他們全都死心塌地的以大明為敵，還真是個不小的麻煩。
所以，朝廷的內部就出現了兩個聲音：一個主張拉攏撫慰，一個主張強硬剿滅。
最終，還是朱元璋親自拍板，製定了一個“剿撫”並用的方略：表麵上以懷柔方式拉攏這些小部落，暗地裏做好戰爭準備。一旦拉攏失敗立刻展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以雷霆手段將他們徹底消滅。
錦衣衛的使命就是刺探烏魯部的虛實，摸清他們的準確位置，掌握一切應該掌握的情報。
千百年來，草原民族都過著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生活，根本就沒有一個準確的地理位置，相對於軍事打擊，更重要的是找到他們。
遙想千年前大漢王朝和匈奴人之間的戰爭，正是因為準確的找到了敵人的位置，才有了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至高榮耀。而飛將軍李廣沒有找到敵人的方位，在茫茫草原當中迷失了道理，才有了“飲恨漠北”的千年歎息。
朝廷的曆次北伐，最重要的根本就不在戰爭本身，而是如何確定敵人的具體位置。關於這一點，大明朝有著深刻的體會，所以才會如此的重視情報工作。
當然，這些戰略層麵上的東西和吳子山這個小人物沒有絲毫關係，他隻要給錦衣衛“打打掩護”就足夠了。
“那溫占孫狡詐多變，我們幾次跟蹤都徒勞無功，還差一點被他發現。”趙丙丁無奈的說道：“好在你已經和他交易過一次，已建立了初步的信任，我必須死死的抓住這條線索，想方設法的得到他的信任，要是能找到烏魯部的位置，絕對是大功一件……”
大功？
我可不想立這樣的大功。
“趙大使，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我就是個郎中出身，行軍打仗潛入刺探這些事情，我真的做不來，你們找別人吧。”
“不行，必須是你。”趙丙丁說的斬釘截鐵：“安藏舟安大人已經和上麵知會過了，你必須配合我們。”
“那好吧，你說怎麽辦我就怎麽辦。”
就這樣，在趙丙丁的安排下，吳子山再次來到隆豐藥行，提出要采購一批肉蓯蓉、龍沙草、黃精等藥材。
肉蓯蓉滋陰補陽，龍沙草止咳平喘，黃精潤肺健脾，本是很常見的藥材。
但藥材也分三六九等，吳子山要采購的這些藥材全幾乎全都是蒙古草原上的特產，隻有蒙古產的才是最佳品種。
和上次一樣，藥行掌櫃再次聯絡了藥商溫占孫……
溫占孫和吳子山全都是這方麵的專家，無論是對於藥材的質量還是價格，全都心中有數，畢竟已經合作過一次了，彼此之間都算是對方的老客戶，當然合作愉快。
眼瞅著已經到了臘月底，吳子山又和溫占孫敲定了一筆大生意：采購大量龍膽、薑黃、狼毒、苦參等蒙古特產。
“這一批藥材需要等到來年正月才能送到。”
“我不著急，隻要藥材好，早點晚點都可以。”
“你是個懂行的，做事又爽快，我喜歡和你這樣的人做生意。”說話之間，溫占孫就從口袋裏掏出了幾顆品相上好的鬆石：“難得遇到這麽好的主顧，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對方已經開始贈送禮物了，看來已經有了些信任，吳子山不失時機的提出一個要求：“我在醫藥司衙門當官，販賣藥材有著得天獨厚的便利，我想把生意做的再大一些。”
“當然可以，無論吳大人想要多少藥材，我都可以足量供應。”
“能夠足量供應，當然是好，但我還是想親眼看一看你們的藥田和藥坊……”
我是大客戶，我想實地考察，親眼看一看你們的藥材種植加工情況，這原本就是一個很合理的要求，但溫占孫卻拒絕了：“看我們的藥田藥坊？眼下多有不便，還是等方便的時候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