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勒爾慕大叔從來沒有離開過大草原,但他卻接觸過很多漢人。
在勒爾慕大叔的記憶當中,在以往的那些歲月當中,總是有很多漢人來到草原上:這些漢人大多是因為逃荒或者是躲債,還有些是為了逃避沉重的兵役和徭役,才不得不背井離鄉來到草原上討生活,這就說明他們生活的並不好。
但是,自從大明朝建立以後,到草原上討生活的漢人越來越少,尤其是近幾年來,草原上幾乎已經看不到漢人的身影了。
這就說明他們的生活已經開始好起來了。
“我聽說你們的明人皇帝血統並不高貴,他也是出身窮苦,所以最了解窮人。自從他做了皇帝之後,你們那邊的老百姓已經可以吃飽飯了,他應該是個好皇帝!”
一個遠在千裏之外的蒙古老人,對於朱元璋的評價還算是比較客觀中肯——他是個好皇帝。
不管朱元璋幹掉了多少元勳功臣,也不管他使用多麽酷烈的手段對付那些貪腐的官僚,對老百姓還是可以的。
這一句“能讓百姓吃飽飯”,雖然樸實到了極致,卻是對封建時代帝王的至高褒獎!
作為一個目不識丁的蒙古老人,勒爾慕大叔說不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之類的經典格言,但他知道能讓老百姓安居樂業,就能得到民心。
一個是萬民擁戴的大明皇帝,一個是殘酷壓榨內部的黃金家族後裔,雙方若是開戰的話,誰勝誰負這還用說嗎?
兩國交戰,判斷勝負是一個極其龐大而又複雜的問題,需要仔細考量雙方的綜合實力。勒爾慕大叔看待問題的方式雖然過於簡單了,但卻一針見血直指本源。
這是歲月積澱下來的智慧!
“蒙古人和漢人本就兄弟,為什麽還要廝殺百年之久?”
每一個民族都有美麗的起源傳說,按照草原上的說法:草原上所有民族共同的母神是一位美麗的仙女,母神的長子降生之時,手中握著一塊泥土,長大之後就種植五穀,成為農業民族的祖先。次子降生之時手中攥著幾根馬鬃,就讓他牧馬放羊,成為遊牧民族的祖先……
長年累月的勞作已經讓勒爾慕大叔的腰身出現了明顯的佝僂,但是為了鞣製牛皮,他依舊極力的挺直了腰板,繼續操弄著那張生牛皮……
吳子山靜靜的看著勒爾慕大叔用熟練的手法鞣製皮革,對他手中那塊黑乎乎的東西很感興趣:“這個什麽東西?”
“這是哈拉油。”
油?
那個黑乎乎如同饅頭大小的東西絕不可能是油脂類的東西,而是一種強堿化合物。
這是毋庸置疑的。
沒有經過硝製的生牛皮又幹又硬,就好像木板一樣發脆,塗抹了那種東西之後,就會明顯的變軟。
尤其有意思的是,附著在牛皮上的碎肉和殘存的結締組織,沾染了這種所謂的“哈拉油”就會呈現出明顯的焦黃,那明顯就是某種強堿性物質啊。
強堿是重要的化工基礎原料,雖然土堿和草木灰都帶有堿性,但這個時代卻幾乎見不到強堿。
要想製造出真正的青黴素,那是一定需要使用酸堿的。
吳子山立刻就對這種名為“哈拉油”的東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能給我看看這東西嗎?”
把那塊仿佛是泥巴一樣的東西拿在手中,手感非常光滑。湊到鼻端仔細的嗅了嗅,立刻就聞到了一股強烈的腥膻味道。
強堿不會有這樣的氣味,應該是添加了大量的羊油。
把這東西用力往衣服上蹭了蹭,沒過多久衣物上的絲綢纖維竟然開始變色了。
這絕對是某種具有強烈堿性的物質,隻是還無法分辨出到底是哪種化合物。
“勒爾慕大叔,這東西是怎麽製成的?”
“用沙漠裏的解石製成。”
解石?
那是什麽東西?
“就是一種白色的石頭。”
白色的石頭?
吳子山已經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你說的那種白色解石是不是很軟?”
“確實比一般的石頭鬆軟很多,用鐵錘輕輕一敲就會破碎……”
“那種石頭是不是一層一層的?”
“是啊,解石就埋在沙子裏,刨開沙土就能得到。因為這東西煮過之後和羊油混合,可以解離牛皮上的雜質,所以我們就叫它解石……”
“還沒有這樣的解石?能不能拿給我看一看?”
“你是看不到的。”勒爾慕大叔憨憨的笑著,“解石這東西不便保存,放的久了就會融化……”
通過勒爾慕大叔的描述,吳子山已經可以確定:解石就是某種氫氧化合物,是自然界中的強堿物質。
正常情況下,自然界幾乎不可能存在天然生成的強堿物,隻能通過化學合成的方式得到。但世事無絕對,在某些特殊的地理構造當中,還是可以見到的。
因為沙漠的特殊環境,原本存在的湖泊會逐漸縮小,鹽堿度會越來越高。當水分蒸發完之後,殘存的化學物質會被沙土掩蓋,經過千萬年的地質作用嚴重“石化”,成為自然形成的鹽堿礦……
怎麽也沒有想到,那個差一點就讓自己喪命的沙漠當中,竟然蘊藏著這麽寶貴的自然資源。
這麽好的東西,卻隻被當地的人們用來鞣製皮革,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浪費。
要是能開采出來,就可以點亮化工技能了呀!
沙漠並不荒涼,而是一個寶藏,隻是這個時代還沒有這方麵的技術。
偏偏吳子山最不缺的就是技術!
隻可惜,眼前這個情形也就隻能想一想,根本無法實際操作。
就在吳子山和勒爾慕大叔閑聊之時,塔拉溫珠兒已經進入了夢鄉。
這個年輕的女人實在是太疲倦了,相對於殘酷的死亡沙漠,勒爾慕大叔的帳篷簡直就是天堂,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睡著了。
沒過多久,吳子山的眼皮也開始打架了……
勒爾慕大叔還在用嫻熟的手法鞣製著那張牛皮,帳篷之外的夜色寧靜而又安詳,一輪皎潔的明月照耀著近處的羊圈和遠處的沙漠,天地之間一片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