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咱們已經來了這麽多時日,明人的禮物也送了不少,怎麽就是不肯談正事呢?”
當塔拉溫珠兒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吳子山隻是淡淡一笑:“晉王還在等,等上麵的消息。”
自從上次高福前來送禮之後,就隔三差五的來一趟,每次都帶著各式各樣的貴重禮品。
除了奉送禮物之外,還送來了很多人。
晉王送過來的這些人並不是士兵,而是丫鬟、婆子、廚子、仆役,據說是要他們來服侍烏魯貴人的。
又是送禮又是送入,但晉王卻始終沒有露麵,甚至根本就沒有談起過任何和正事有關的話題,隻是象招待客人那樣客客氣氣,糧草供應也沒有斷過,當然軍隊還是沒有撤走……
其實吳子山早就料到會是這個樣子。
雖然晉王殿下位高權重,但烏魯舉族內附這樣的大事,他做不了主。
因為烏魯部的實力根本就微不足道,並沒有什麽重大的軍事、戰略意義,純粹就是單純的政治影響和象征意義,為的就是表明大明王朝的態度。
這事隻能由朱元璋親自拍板才行。
現在的局麵,晉王就是在等朱元璋的命令。
應該如何對待內附的烏魯人,應該給出什麽樣的條件和待遇,都需要等朝廷的意思。
在朝廷下達明確的旨意之前,晉王不會有任何真正意義的動作。
“我估摸著朝廷的旨意應該快到了,不要心急,再等等,再等等……”
吳子山的這句話就好像有某種魔力似的,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當天晚些時候,高福就又來了。
這一次,他可不是來送禮的,而是宣詔。
“奉天承運,大明天子詔曰,大明開國肇基,王化四海,澤被蒼生,蓋天覆地載皆為四海之臣……”
“今有北地烏魯部者,感宣化承王教,朕聞該部內有均平愛民之德,外有敬意恭順之功,茲遵王化,命以冊寶,立爾為烏魯王族,為朕藩籬。賜宅,並車、馬、儀仗……”
“朕聞烏魯溫珠兒氏,係出鴻名高闕,母儀家邦,施仁與族,施德與家,誠展忠勤,恭順體德,榮詔一等紫綬金誥,領順義夫人銜,世享供奉……”
“……餘眾人等,俱有封賞,欽此!”
所謂的“烏魯王”不過是個三兩歲的孩子,身為“烏魯太後”的塔拉溫珠兒連漢語都說不利索,當然聽不懂這麽文縐縐的聖旨。
吳子山卻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雖然早就想到朝廷一定會優待第一個投靠過來的部族,想不到條件竟然這麽高。
朱元璋竟然真的冊封這個三兩歲的孩子為烏魯王!
從此以後,烏魯王就不用再帶引號了。
至於聖旨中所提到的那些事情,比如說烏魯王“內有均平愛民之德”,“外有敬意恭順之功”,純粹就是場麵話,連朱元璋自己都不信。
一個幾歲的孩子,能有什麽功德?
又說塔拉溫珠兒“施仁與族”“施德與家”,把她誇上了天。其實這個女人原本隻是個隨時都可能被推翻的吉祥物,哪有什麽“母儀家邦”的樣子?
這樣的稱讚,無非就是政治需要而已。
宣讀了聖旨之後,高福高大太監做出一副萬分關切的樣子:“陛下賜下車馬儀仗,並有華奢府邸,請烏魯王與順義夫人前往京城,共享富貴榮華。”
“要我們母子去京城?該不會是要把我們母子扣為人質吧?”
一般情況下,藩屬國都會主動把某個重要成員送到宗主國作為人質,連草原上都有這樣的“潛規則”。
塔拉溫珠兒本就是個性情直爽的遊牧女子,說話就是直來直去,心裏是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了。
聽了這句話,高福頓時麵露尷尬之色,趕緊解釋道:“絕無此意,絕無此意……隻是陛下剛剛賜封王爵,照例烏魯王應進京謝恩……曆朝曆代都有這樣的規矩,吳同知,你幫我解釋一下。”
若是大一點的藩屬國,肯定要主動把“質子”送到京師,來表明自己的絕對忠誠,曆朝曆代都有這樣的規矩。但烏魯部實在是太小了,無論是軍事實力還是戰略地位,都可以忽略不計,確實沒有必要搞這一套。
正常情況下,就算是要把外藩的“質子”送外京師,也是送藩屬王的兒子。但烏魯王還不到三歲,他哪來的兒子?
總不能直接把烏魯王本人扣下來做“質子”吧?更不可能讓塔拉溫珠兒做烏魯部的“質子”。
扣留小部落的女流之輩,這事實在有損大明朝的顏麵,所以朱元璋確實沒有這方麵的意思。
隻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讓烏魯王母子二人進京謝恩,順便體現一下宗主國和藩屬“親密無間”的關係而已。
說到底,其實就是走個過場,僅此而已。
“吳……你能不能陪著我們母子一起去往京城?沒有你在身邊,我的心裏總是覺得有點不踏實……”
讓我陪著你們母子進京?
你可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你們母子進京,必然會有大隊的官兵全程護送,根本就用不著我的保護。
我好不容易才從大草原上回來,正是歸心似箭之時,除了回家之外,哪裏都不想去。
兩日之後,在一支軍隊的嚴密護送之下,浩浩****的“內附”隊伍正式進入雲州城。晉王殿下擺出一個非常隆重的場麵,熱情款待烏魯王母子。
反正烏魯部已經和朝廷正式接洽了,這些烏魯人應該怎麽安置,是不是還要送他們回到草原上,等等這些事情自然會由朝廷辦理,已經和吳子山沒什麽關係了。
把一些瑣碎事務和溫占孫做了交接,吳子山的使命就已經算是完成了。
就在他準備啟程回家的時候,卻被高福高大太監給攔住了:“吳同知,你先別忙著走,咱們闊別已久,正應該把酒言歡,我已設下酒宴……”
“高監軍啊,我好久沒有回家了,家人連我的死活都不知道呢,我得趕緊回去報個平安……”
“怎麽?連這麽點小小的麵子都不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吳郎中啊,好歹咱們也是同生死共患難的交情,連一碗酒都不和我喝了?”
回頭一看,竟然是成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