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吳子山下班之後,剛一踏進家門,就見到了一副蔚為壯觀的燒烤場麵。

院子裏已經擺開了兩個烤架,烤架上並排擺著八條羊腿。

炭火熊熊,羊腿已烤的滋滋冒油,羊油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之上,香氣彌漫真是太誘人了。

塔拉溫珠兒昨晚曾經說過,要請杏兒和閏姑娘吃她親手烤製的羊腿。

想不到她竟然真的帶著酒肉和燒烤用具登門了。

“原以為她隻不過是在說客套話。”閏小姐小聲對吳子山說道,“我也沒有想到她真的會來,我連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們烏魯人不講究客套,既然她說了要來烤羊腿,那就一定會來。”吳子山小聲對妻子說道:“這是他們的風俗。”

杏兒也是小聲的抱怨著:“把整個院子都弄的煙熏火燎烏煙瘴氣……”

此時此刻的塔拉溫珠兒,完全就不像是個客人,反而更象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始終忙忙碌碌的侍弄著那一大堆烤羊腿,忙了個不亦樂乎。

根本就幫不上忙的閏小姐和杏兒隻能在一旁幹瞪眼,就好像她倆才是客人似的。

並沒有用多少時間,羊腿就已烤的外焦裏嫩恰到好處。塔拉溫珠兒就象是個殷勤好客的女主人,把整條烤羊腿送到了閏小姐和杏兒的麵前。

羊腿確實烤的很好,色香味俱全,可是……這玩意怎麽吃?

這麽大一條整羊腿,也不切開也不裝盤,難道要抱著啃嗎?

“按照烏魯人的習慣,烤羊腿就得整隻的吃才有味道。”

抱著整整一隻烤羊腿,這樣的用餐飯食是知書達理的閏小姐絕對無法接受的,吳子山隻能拿來刀具,將羊腿上的肉剔下來,裝進一個盆子裏……

塔拉溫珠兒烤的羊腿……堪稱絕品,充滿了濃鬱的異域風味,無論是閏小姐還是杏兒都讚不絕口。

“羊腿好說,隻是這馬奶酒極難尋到,”塔拉溫珠兒說道:“我找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一些馬奶酒……”

塔拉溫珠兒說的“馬奶酒”,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蒙古式“馬奶酒”,而是一種類似於酸奶的發酵型飲品。

普通的美酒都是需要年份的,年份越久越珍貴,這種酸奶型的所謂“馬奶酒”卻恰恰相反:這東西必須是剛剛釀製的才好,若是發酵時間太久,酒精含量就會上升,反而影響了口味和口感,一個弄不好就變餿了。

能在京城找到這樣的馬奶酒,確實很不容易。

雖然塔拉溫珠兒極力勸酒,但閏小姐和杏兒實在受不了那股濃鬱的奶腥味道,隻能以茶代酒。

反而是吳子山,因為曾經在烏魯部待過一段時間,已經適應了這種飲品,連連喝了好幾碗。

“大家吃的這麽開心,我也很開心,我給大家跳個《牧馬舞》吧。”

聽到這句話,閏小姐和杏兒全都驚的目瞪口呆,全都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塔拉溫珠兒。

跳舞?

雖說烏魯部隻是一個很小的部落,但不論如何你是烏魯王的母親啊,還是朝廷敕封的一品順義夫人?你怎麽能跳舞呢?

以歌舞娛人,是非常低賤之事!

歌姬舞姬,不過是有錢人的玩物而已。

吳子山很清楚的知道烏魯人根本就不講究這些,也不認為以歌舞娛人就是很丟臉的事情。隻要來了興致就會歌舞一番,即便是烏魯的男子聚在一起,也會以歌舞助興,這是他們的風俗。

和江南常見的那種舞蹈完全不同,塔拉溫珠兒跳的這個《牧馬舞》根本就沒有固定的動作,也談不上什麽套路,更多的對草原生活的一種還原,體現的就是遊牧民族牧馬放羊時的情形。

塔拉溫珠兒的舞蹈動作大多是在模仿著駿馬奔騰,雖不見舒展優雅的韻味,卻多了幾分明快熱烈的節奏。

吳子山曾經在烏魯部見過這樣的舞蹈,多多少少算是有點基礎,拍著巴掌給塔拉溫珠兒打著節拍。

在吳子山用手打節拍的過程中,塔拉溫珠兒舞的越來越快,小馬靴踏著節奏,但見裙角飛揚更添了幾分氣勢,仿佛奔騰的馬群正在遼闊的草原上飛馳。

猛的一個急速旋轉,下腰收身。

這《牧馬舞》已經完了,塔拉溫珠兒的額角已經浮現出一抹細細密密的汗珠兒。

“好,好,好。”

在吳子山的稱讚聲中,塔拉溫珠兒返回了座位,端起一碗馬奶酒一飲而盡:“很久沒有跳過,腰身都已經硬了。想當初,我還沒有出嫁的時候,整個部落當中就數我跳的最好,母親還專門為我縫了一雙舞蹈用的靴子……”

母親?

塔拉溫珠兒的母親還健在麽?

吳子山好像沒有見過她母親呀。

“我母親早在六年前就被我男人殺死了。”

聽了這句話,閏小姐和杏兒全都瞠目結舌:你男人殺了你的母親,這是怎麽回事?

說起塔拉溫珠兒的身世,還真有個小故事呢:塔拉溫珠兒出身於一個很小的部落,這個部落被烏魯部征服,塔拉溫珠兒的父母被當時的烏魯王殺掉了。

老烏魯王看她貌美,就娶做了老婆……

給殺死父母的仇人做老婆,這是閏小姐和杏兒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但是在塔拉溫珠兒本人看來,這根本就不算什麽:“我母親就是父親搶來的……”

弱肉強食,是草原上萬古不亙的生存法則,相互征戰相互征服的事屢見不鮮。勝利者擁有一切,失敗者隻能臣服,這是很常見的事。

對於這件事,塔拉溫珠兒似乎並不怎麽在意,甚至一點不避諱的公然談論:“開始的時候,他對我確實不怎麽好,經常用馬鞭抽我,還拽著我的頭發打我。後來生了孩子,他對我就漸漸好起來了。隻是沒過多久……就死掉了。”

說起自己的丈夫,塔拉溫珠兒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仇恨的情緒,甚至在說起他死掉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憂傷,似乎這一切都很正常。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被猛虎將軍和薩滿巫師暗算了,”就好像是在說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塔拉溫珠兒的語氣非常平靜:“我那個男人雖然能馴服最烈的野馬,能射中飛的最高的大雁,終究隻是個莽夫,他根本就看不出猛虎將軍和薩滿巫師的陰謀。”

“他的智慧連吳的一半都沒有,現在我已經明白了,真正的好男人,不一定要有多麽強壯的身體,也不一定要能騎馬射箭,但必須有吳這樣的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