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漂亮了。”杏兒站立在高高的閣樓之上,活像是個拿到好玩具的孩子,朝著閏小姐高聲喊叫:“快上來看好景致。”

雖然隻下了薄薄的一層雪,卻把偌大的京城打造成銀裝素裹的世界,午後的陽光照耀著煎餅厚的積雪,反射著亮閃閃的雪光,好看極了。

江南的雪景和晉北的雪景絕對是兩回事,如同盆景一般精致,美的讓人心碎。

閏小姐看了看站在閣樓頂上的杏兒,嗔怪道:“我可不敢站那麽高,若是一不小心跌落下來可就糟了,趕緊下來吧。”

“真的好美哦,連遠處的皇宮都能看得到。”杏兒用力的搖晃著手中那個圓筒狀的物件,用充滿蠱惑的語氣說道:“小姐真的不上來看看麽?”

“皇宮有什麽好看的?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一點都不稀罕,你自己看吧,當心別摔下來就好。”

閏小姐雖然從來都沒有去過皇宮,卻早已看膩了皇宮的景致,這完全拜杏兒手中那個圓筒狀的物件所賜:那是吳子山的小發明,叫做望遠鏡,又叫千裏眼。

這個小物件確實很有趣,可以把遙遠之處的人和物盡收眼底,看的清清楚楚。

開始的時候,閏小姐和杏兒一眼,對這個被稱為“千裏眼”的東西充滿了好奇,總是站在高處舉著這個東西四下觀看。

看了幾天之後,好奇心也就淡了,隻是杏兒還是一副孩子心性,總是喜歡拿著那東西東張西望。

雪後的天空幹淨極了,連一片雲彩都沒有,金色的陽光照耀在雪地上,心境豁然開朗。

杏兒舉著吳子山製造的單筒望遠鏡,滿懷好奇的看著這個美麗的世界:望遠鏡中的世界是那麽的神奇,天空和大地似乎已經沒有了距離,遠處的景物和人物,全都盡收眼底,視野變得空前開闊,被陽光和雪光雙重照耀下的房屋、樹木和整個城市,似乎全都觸手可及。

老爺鼓搗出的這個望遠鏡真是太好玩了,連極遙遠處的景物都看的清楚分明,就好像生出了千裏眼,所以杏兒就給望遠鏡取了一個形象而又貼切的名字——千裏眼。

“哇,哇哇……”杏兒興奮的手舞足蹈:“連福恩寺的浮屠塔都看的這麽清楚,這東西真是太有趣了。”

杏兒曾經陪著閏小姐去同泰寺燒香拜佛,她記的很清楚,福恩寺距離這裏非常遙遠,要走很遠的路程,想不到竟然可以通過“千裏眼”看的這麽清楚,不僅能看到標誌性的浮屠塔,甚至還可以看到正在清掃的僧人。

“若是沒有山河阻隔,隻怕能一眼看到老家去呢。”

吳子山製造的這種單筒望遠鏡,確實可以看到遠方的景物,但卻不可能真的看到千裏之外的晉北。而且吳子山製造的這個望遠鏡,還遠遠談不成“完工”,充其量也就是半成品而已。

吳子山製造的這種望遠鏡雖然已經具備了觀看遠方的基本功能,卻還沒有標注出刻度和倍數,隻能估算出大致的距離,雖然簡陋的慘不忍睹,卻已讓杏兒感到十分的驚豔了。

雖然吳子山曾經很正式的說起過望遠鏡的工作原理,但閏小姐對那些“折射”“透鏡”之類的詞匯顯然毫無興趣,更不想聽吳子山說這些玄奧的“技巧”,她隻是知道這東西可以“望遠”,卻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杏兒比閏小姐稍好一些,至少她已經知道了光的折射,還知道了凹透鏡和凸透鏡是怎麽回事,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杏兒調整了望遠鏡的方向,慢慢的轉到了皇宮那邊,她很想親眼看一眼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到底是什麽樣子,但事實卻讓她再一次失望了。

雖然確實可以通過望遠鏡看到遠處的皇宮,但也僅僅隻看到罷了。

偌大的皇宮裏那麽多人,杏兒根本就不知道皇帝住在哪裏,而且皇宮中的建築大多被宮牆阻隔,隻能看到一些宮殿的屋頂,卻看不到更多的細節。

站在高處的杏兒舉著望遠鏡,很是有種站在雲端俯瞰一切的感覺。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

慢慢的調整視野方向,將望遠鏡對準了遠處的戶部衙門。

杏兒真的很希望看到吳子山,但她再一次失望了。

視野當中的戶部衙門連綿成片,也不曉得吳子山在哪座房子裏,隻是看到很多人正在清理薄薄的積雪,偶爾還有幾個穿著官袍的人進進出出……

“杏兒,趕緊下來吧。”

“我再看幾眼。”

“你整天拿著那東西東看西看,也不曉得有什麽好看的。”

“我在看戶部衙門,興許能看到老爺呢。”

“戶部衙門那麽大,你怎麽可能看得到他?”

“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杏兒興奮的手舞足蹈:“我真的看到老爺了,他出了衙門口……”

舉著望遠鏡觀察良久的杏兒,第一次在這麽遙遠的距離上看到了望遠鏡的發明者——吳子山本人。

“估摸著老爺是要下值了,趕緊做飯吧。”

這個時候,吳子山確實應該下班回家了。

“不,老爺沒有往家的方向走,他順著天街往南去了……又去了西街……”

杏兒看的很清楚,吳子山確實沒有回家,而是和十來個戶部的同僚一起,順著禦道天街一直往南走,然後折而向西……

正在行走當中的吳子山似乎感覺到了點什麽,回過頭來朝著家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和杏兒的目光對視了一下。

在這麽遙遠的距離上,根本就不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目光對視”,卻讓杏兒大為歡喜:“老爺肯定知道我在家裏看著他,他也看了我一眼呢。”

閏姑娘可沒有杏兒這麽強烈的好奇心,她對吳子山發明的望遠鏡已沒有什麽興趣了,隻是淡淡的問道:“看這樣子,老爺中午可能不回來用飯了。你好好看看他去了什麽地方……”

“他和幾個……十二個穿著官袍的人去了西街,停下了……他們進去了……”

“進去什麽地方了?”

“那是一座很大的宅子,就在禦道和西街拐角處……”

“我知道他去哪裏了。”閏小姐笑道:“那是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