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天總是非常短暫,才剛剛過了酉時初刻,天色就已經黑了下來。
因為剛剛下過一場雪,天氣冷的厲害,掛在樹梢間的那一輪明月,就好像是一盞冰窖裏的燈。
剛剛“下班”的吳子山已經走到了家門口,正要邁步進門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低低的呼喚:“喂,你等一下。”
門前的老柳樹下,站著一個小孩。
這孩子約莫十一二歲的樣子,因為天色昏暗的緣故根本就看不到麵容,隻是隱隱的看到他穿著一件很是肥大的寶藍色緞子襖。
“你是在喊我嗎?”
“嗯。”孩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孩子,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但我知道你是吳子山。”
明明不認識我,卻知道我的名字,這就很有趣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兒?”
這孩子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從那件肥大的緞子襖中掏出了一個貓。
這隻貓的皮毛已被剃的光溜溜的,正在瑟瑟發抖。
雖然吳子山不認得這個孩子,卻認得這隻貓。
這不是太子府的那隻“白倌兒”嘛!
“爹爹說白倌兒染了病,要把它丟掉,我卻舍不得。”這個小孩子抱著那隻貓,滿臉都是不忍之色:“白倌兒是我一手養大的,若是丟了它說不得會凍死餓死呢……”
爹爹?
難道說你爹就是……
“白日裏你去過我家,我遠遠的看見你了,你能醫我娘的病,肯定也能醫好白倌兒。”和同齡人相比,這個孩子說話很有條理,明顯是有些見識的:“你就醫一醫白倌兒吧,我可以給你錢……”
這隻名叫“白倌兒”寵物貓,已經染了貓癬,若是普通人家早就丟棄了,但這孩子卻專門來找吳子山,希望他能給貓治病……
看起來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吳子山卻很清楚的知道此事幹係重大。
這根本就不是給不給這隻貓醫治的問題。
很明顯,這孩子就是太子朱標的子嗣,是大明朝的皇孫。
吳子山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看四周:“你一個人跑到這裏來的?”
“嗯,是我一個人。”
“沒有帶隨從?”
“我是偷跑出來的。”
小孩子家家的偷偷摸摸的跑出來,連個隨從都沒有帶,按說不是什麽大事,但他是朱標的兒子啊。
萬一有什麽意外發生,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趕緊回去,你趕緊回去。”吳子山和不放心的說道:“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這個孩子犯了執拗:“除非你把白倌兒給醫好了,要不然我就不回去。”
若是遇到一般的“熊孩子”,吳子山早就強行把他送回家了,但這畢竟是大明朝的皇孫,總不好用強吧。
稍一猶豫,吳子山說道:“好,我可以醫治白倌兒,但醫治過後你必須回家。”
“一言為定。”
就這樣,吳子山帶著這個孩子進了家門。
“老爺回來啦,飯菜都已經做好了哩。”和以前一樣,杏兒第一個出來迎接,看到那個小孩子頓時麵露驚奇之色:“咦,怎麽還有個孩子?”
因為這孩子的身份實在特殊,吳子山沒做任何解釋,隻是沉聲說道:“杏兒,你去弄一盆熱水來……”
“老爺還沒有吃飯呢?”
“不著急吃飯,先去燒熱水來。”
“可是……”
“什麽都不要說,快去。”
看了看吳子山鄭重的臉色,杏兒明顯是想問點什麽,最終卻沒有開口,乖乖的去燒熱水了。
熱水很快就燒好了,吳子山特意把家裏的老陳醋拿了出來倒在水盆當中。
“用醋水給這隻貓洗一洗。”
杏兒依言把那隻貓按在水盆裏,就要動手給它洗澡,不成想這畜生頑劣的很,嗷嗷的叫著拚命掙紮。
那個小孩子走過來給杏兒幫忙,輕聲的念叨著:“白倌兒乖一些,這是在給你治病哩。”
有了主人的安撫,那隻貓很快就變得乖巧起來,乖乖的接受“醋浴”。
趁著杏兒和這個孩子給貓洗澡的時候,吳子山拿出了一柄小鑷子。
“我要用鑷子揭下蘚皮,你們按住白倌兒,別讓它胡亂動彈。”
貓身上的患病部位早就化膿了,膿水沾染了皮毛形成了早已“皮革化”的“痂層”,若是不把“痂層”揭下來,藥物很難起效。
硬生生的把“痂層”揭下,肯定會很疼,若是給人治病肯定可以忍耐,但這畢竟是一隻貓。
在吳子山逐一揭下貓身上的“痂層”之時,“痂層”不停的嗷嗷狂叫,幸虧杏兒死死的按住了,要不然早就開始咬人了。
一個又一個“痂層”被扯了下來,頓時鮮血淋漓。
那孩子麵露不忍之色:“白倌兒肯定疼的厲害,能不能不這樣哦?”
“不這樣不行,這是在給它治病。”
“不忍一時之痛,說不得會有性命之憂。”
這隻貓是孩子一手養大的心愛寵物,雖然看的揪心,卻還是硬起心腸用力的按住了那隻貓,同時還在不停的安慰那隻貓:“白倌兒再忍忍,馬上就要好了,很快的……”
做完了準備工作之後,吳子山又拿出些雄黃搗碎了,將金銀花揉的粉碎又拌了些黃連粉和檳榔粉,用生桐油攪拌均勻塗抹在貓的身上。
“好了,已經用上藥了。”
“這就可以了麽?”
畢竟不是獸醫,吳子山也不知道這麽做到底能不能給貓治病,但這些藥物肯定是有些治療效果的:“應該是可以了,天色已晚,我這就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我知道路,可以自己回去。”
“不行,我必須送你回去,必須親眼看著你回家才行。”
“白倌兒剛洗了澡,身上還是濕的,我想找個東西把它裹起來,要不然白倌兒會凍壞的。”
杏兒二話不說,就拿起一方大巾遞給他。
這孩子小心翼翼的用大巾把那隻胖的不像話的大肥貓裹了個嚴嚴實實。
就這樣,小孩子抱起了那隻貓出門而去,吳子山在他的身後緊緊跟隨。
一直到了太子府的後小門,這孩子在門口低低的喚了一聲,後門旋即打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眼看著這孩子從門縫裏溜了進去,吳子山才終於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