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黴素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生產出來的,這東西蘊含著無數遠超這個時代的技術,就算是路恭行已經開始批量生產了,他還是搞不懂其中的原理。

隻有親自參與到每一個生產環節之後,才會真正明白這東西根本就不是“一味藥材”那麽簡單,而是一個全麵的係統化的技術工程。

路恭行已經知道青黴素中的“含金量”了,自然而然就開始真正理解了吳子山這個人:若是你吳子山僅僅隻是一個神醫,那也就罷了,偏偏你還能弄出這種東西來,這份見識……就值得懷疑了。

你吳子山年紀輕輕,就算是窮盡一生之功,也學不了這麽多高深之術,那你的這些知識是從哪兒來的?

“路掌櫃想知道我的這些知識從哪來的?”

“若是吳大人願意見告的話。”

光是青黴素這個東西,就是無數人類先賢智慧的結晶,隻有穿越者才有可能具備這樣的知識水準。

既然路恭行對此十分好奇,吳子山當然要拿出一個說法來。

“哈哈,這事說來簡單。”吳子山笑道:“某日深夜,我在熟睡之時,忽然夢到一個須發皓白的仙人,傳授給我製取鳳儀散之法,要我用這鳳儀散匡世濟民……我這麽說,路掌櫃相信嗎?”

製取青黴素的技術,是我在無意中“夢到了一個白胡子老頭”,這種說法純粹就是在開玩笑,最多也就隻能騙一騙那些迷信的愚婦村氓,怎麽可能騙得過路恭行?

路恭行隻是微微一笑:“既然吳大人不想說,路某也就不問了。”

喚來一個穿著短衫的隨從,低聲對他說了幾句什麽。

時間不大,那個穿短衫的隨從就抱著一個棗木的雙耳提箱走了出來。

“路某能有今日,無不是沾了吳大人的光,尤其是這鳳儀散,原本是吳大人用來治病救人之藥物,卻被我等滿身銅臭之輩拿來賺錢。雖說也是為了讓更多人用到這絕世好藥,終究違了吳大人之本意。”路恭行掀開那個不大的雙耳提箱,露出十幾個金燦燦的元寶:“我等行商做賈之人,也拿不出什麽謝禮,隻有這黃白之物聊做補償……還望吳大人笑納。”

這鳳儀散本就是吳子山的原創,連吳子山自己都沒有想過用這東西賺錢,卻被路恭行他們這些商人賺的盆滿缽滿全都發了大財。既然吳子山已經找上門來,路恭行也應該稍微“意思一下”。

這一箱子金元寶,看起來雖然不多,但這畢竟是十足真金,少說也能值幾千兩銀子了吧?

金銀財帛最動人心,吳子山卻隻是微微一笑:“路掌櫃好大的手麵,竟然要給我這麽多金子……奈何我是朝廷命官,怎麽好收你的錢呢?”

“路掌櫃,雖說你是個生意人,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有些匡世濟民的心思,多多做些善事,不要真的鑽到錢眼裏去。你也知道這鳳儀散的功效,但你知道這東西在市麵上的售價嗎?”

作為鳳儀散的“生產商”,路恭行當然知道這東西的“零售價格”:貴,實在是太貴了,貴到了一般的老百姓傾家**產都買不起的地步。

吳子山是真心希望路恭行別把青黴素賣的那麽貴,希望他們能把價格降低到普通百姓可以接受的程度,但這顯然就是與虎謀皮。

為了製取青黴素,路恭行他們是下了血本的,正要趁機狠狠的撈一筆,怎麽可能主動降價?

“吳大人心係黎民,真可謂是菩薩心腸,然我輩隻是將本逐利的商人……”

你吳子山醫者仁心,我很佩服你。但我們是商人啊,幹這個就是為了賺錢。

在這些商人的眼中,青黴素就是一種商品,是利潤非常豐厚的緊俏商品。

“我原本以為路掌櫃是個遠見卓識的商賈,現在看來,格局還是太小了。”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路恭行一眼,吳子山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路掌櫃呀,你好好想想,當年我為什麽還要把種植紫芝之法賣給你?”

種植紫芝,絕對是一本萬利的生意,而且是僅此一家的獨門技術,普天之下吳子山一個人會種植紫芝,按說他就應該死死的守住這個“秘方”,絕對不會外傳給任何人,隻有這樣他才能賺大錢。

但吳子山卻將那紫芝種植之法賣給了路恭行,讓他賺到了第一桶金,這是為了什麽呢?

“這是因為吳大人還有更好的生財之道,根本就不在乎這區區的種芝之術,比如說這鳳儀……”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路恭行的已經愣住了。

他猛然抬起頭來,用直勾勾的眼神看著吳子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吳大人的意思是……還有更好的……”

吳子山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種植紫芝也好,製取鳳儀散也罷,說到底都是一回事,不過是利用某種別人沒有掌握的手段謀取一時之利而已。既然你能比貓畫虎的學會鳳儀散的製取工藝,別人也能掌握,這隻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

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技術專利”,既然你路恭行能在吳子山那裏花大價錢挖技術人員,通過“偷師學藝”的方式掌握鳳儀散的製取工藝,別人也同樣可以做到。

你能開出五倍的薪酬,別人就能開出更高的價碼。

在當前的社會背景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技術壟斷”。

吳子山說的很對,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既然路恭行能看到青黴素的暴利,別人一樣可以看到。僅僅隻是根據他目前所掌握的“商業情報”,現如今至少還有三家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建設新的“青黴素製藥廠”,而且使用的手法和他如出一轍。

用了太多時間,就會出現越來越多的民營“製藥廠”,到了那個時候鳳儀散雖然依舊還有十分可觀的利潤,卻再也不可能賣出象現在這樣的高價了。

“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於某個技術之上,本身就不是長久之道,若是我將青黴……鳳儀散的製取技藝公布天下,路掌櫃豈不是沒的賺了?”吳子山笑道:“做生意就要做的長久,比鳳儀散更好的生意也不是沒有……”

“還望吳大人指點……”

吳子山看了看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色,麵帶微笑的隨口說道:“既然已經查明了鳳儀散之事,我也該回去了,醫學院那邊忙的很,實在抽不開身,有什麽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